沈香沉不明白他今日是哪根筋不对,竟然灌酒灌得如此狠,而且他方才的动作,分明是挑衅十足,可眼下听他如此说,只好道:“我店中的酒都是自家酿来做菜配,闻着香却不醉人,其实不比这里的酒。”
李尧哈哈一笑:“好酒才不醉人,沈老板过谦了。”说完,他就盯上了秦无炎,以及他面前的那碗酒。
他方才就听手下的人说了,这个人是沈老板的夫婿。他虽然对沈香沉可以放下一段错误的感情的事感到欣慰,又觉得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沈香沉竟然就移情别恋,还另嫁他人,想必这个柔弱的公子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论酒量,整个城卫府上下,除了他过去的顶头上司,没人比得过他,所以这次他自信满满,觉得可以在酒上分出个胜负来,或者由酒品见人品,来审视一番此人品性。
他倒想看看,这个人是哪里赢过了颜烈去!
李尧这一番心思无人所知,沈香沉只是觉得奇怪,秦无炎却明白地感受到了敌意,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看了一眼沈香沉,又看了一眼双目中如有火焰熊熊燃烧而斗志昂扬的李尧,忽然恍然大悟,彻彻底底地误会了什么。
呵,长本事了呀。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目光看向李尧,端起了跟前的那碗酒,视线不动,一滴不漏地喝干了碗中的酒。
动作流畅而极具美感,甚至一口气喝完后亦是面不红,心不跳,平静得仿佛像是喝了一杯上好的名茶。
然而李尧却从他的视线之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这压迫感极其熟悉,熟悉得令他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沈香沉见秦无炎竟然配合起了李尧来,顿时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生怕秦无炎此刻不管不顾地说出真话来。
孰料人家只是轻巧而缓慢地用拇指抹去嘴边酒渍,淡淡道:“在下姓严。”
沈香沉松了一口气,想着秦无炎还算正常,没直接把姓名暴露出来,还知道置换一下顺序,以“炎”为姓,可是回头看见李尧的表情,她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什么“炎”!秦无炎当时的化名可不也是个“颜”字么!
李尧乍然听了此姓,倒酒的手也顿时晃了一晃,差点没掀翻了倒了大半的酒碗去,他看着秦无炎,由后颈到手臂却起了层层的鸡皮疙瘩——吓出来的。
“颜、颜色的颜……?”
秦无炎面不改色地扯道:“严于律己的严。”
但李尧却没有因此而镇定下来,他仔仔细细地瞄着秦无炎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和每一根黑发,跟自己脑海中的另一个人核对起来。
然而李尧狐疑的目光并没能打破秦无炎一丝半点的淡定自如。他看见李尧倒了一半的酒,才掀起眼帘问道:“怎么,不倒了?”话中充满浓重的警告意味,好像李尧若不倒满这杯酒,他就要做点什么了。
李尧下意识地连连说了三个字:“倒倒倒。”随后斟满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沈香沉整个人陷入了不明所以的目瞪口呆之中。
这二人不知哪里来的劲,竟然一碗接着一碗,一坛接着一坛地喝了下去,酒坛子东倒西歪,堆得四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对面的李尧已经喝趴了,秦无炎却还坐的笔直,如果看背影,恐怕一点也看不出此人是喝了多少酒,但沈香沉就坐在他旁边,看到他已经掀到一半的面具下头绯红的一张脸,眼中水汽氤氲,显然是不剩多少神智了。
但是比较起来,他却是比李尧好得太多,至少他还能撑住自己的坐姿。
秦无炎扭头看着她,笑着道:“他倒了。”
沈香沉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她就看见秦无炎试图掀掉脸上的面具,吓得赶紧抓住他的手。
秦无炎就不动了,静静地看着她。
“再喝!”
李尧忽然大喊一声,把沈香沉吓了一跳,一扭头就见到那惊天一吼的罪魁祸首竟然坐了起来,一个大好男儿,突然哭唧唧地喊道:“沈……嗝……沈老……板,你说……我们头儿……他、他是个坏人么?”
那“坏人”此刻正抓着她的手,墨瞳中闪烁星光,也殷切期待地看着她。
沈香沉于是道:“呃……我只能说,他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说完,就觉得自己的手被某人用劲捏了一捏。
李尧酒疯未尽,大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你骗我!他们都说、嗝、他是个奸猾的小人,背主……弃义!”
沈香沉庆幸他们如今是身处在山海苑的包厢之中,否则就该丢脸丢到十万大山去了。但是对付醉鬼,她最没有办法,只好以劝慰为主:“其实,奸不奸猾只是个作风问题,至于背叛……那也要看他是为谁效忠不是?”
李尧听了她的话,突然安静下来,一屁股坐倒,表情郁卒,他忽然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前方:“……到底为什么……做。”
好巧不巧,他指着的恰是秦无炎所坐的位置。
他说的话没头没尾,也没有个称谓主语,但是还是足以让人听明白他的意思。
秦无炎终于挣脱了沈香沉对他的束缚,抬手拿掉了脸上的面具。
“你说呢?”
李尧猛地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本以为我可以在今天安安心心勤勤恳恳地码完两章,结果上午一早被拖出去办了件大事,然后就晚了。
下一章在码中,如果今天24点前还没有发出来,那大概是没有了。
作者食言而肥,抱歉抱歉。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李尧掀开桌子上的空碗空坛以及残羹冷碟,竟然直接爬了过来,他对着秦无炎一张俊逸熟悉的脸端详了片刻,竟一时半会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而是突然打了个酒嗝,酒气冲天,酒菜味袭来,熏得沈香沉立刻扭过头去。
秦无炎醉后不那么敏锐,却也跟着抽了抽眼角。
谁料他仍然不死心,又朝着秦无炎爬行着前进几步,似乎非要将他看个明明白白。
其实这委实不是秦无炎不让他看的缘故,人家都已经大嘞嘞地摘掉面具了,只不过李尧他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看人晃眼,才看不分明。
可是他满身酒气熏人,会让他近身才怪,秦无炎抬起长腿,看也不看地往前一踹,刚好踩住李尧的肩膀,将他从桌子上蹬了下去,掀翻一地的碟碗坛。
乱七八糟之中,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声。
“李尧!你出来!你们渝都城的人到底把我师兄藏到哪里去了!”说话声音凌厉可闻,可见人已然不远。
沈香沉惊慌地想要找回面具,但是无果,地上一片狼藉,面具也不知去向,她急的连忙拉起秦无炎,寻找藏身之地。
好在此处是个雅间,隔了一面屏风的后头还有提供给客人酒酣后小憩的一张床榻,秦无炎便被她拽到了后面去。实木的床,床后无缝隙,床下却有空,只是这空间委实小了些,这急迫之下,沈香沉也顾不上维护毒公子的颜面问题,立时拉他蹲下来,想要将他推进去。
秦无炎任她摆弄许久,此时却不配合了,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沈香沉却是半点也推不动,急出了一头的汗,而外头的门却已经被人踹开了。
燕虹一身红衣,手持长剑地就闯了进来,她本生得尚算貌美,可惜一直神色倨傲冷漠,总有一副凌厉迫人的气势,她一进来就看见瘫在地上的李尧,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而此时的沈香沉已经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方才燕虹闯进来的一瞬间,秦无炎突然动了,他不仅自己钻进了床底下,还从后头抱住她的腰,将她一起拖了进去。因空间狭小,沈香沉本十分地想挣扎着拒绝,但是外头的人已经到了,她迫不得已,只好被他拉下了水。
地上勉强还算干净,积灰不多,沈香沉极难受地蜷缩着,腰还被人牢牢地环在胳膊之中,硌得她肋下生疼。
且说外面燕虹一见李尧以后,厌恶至极,却还是忍了恶心揪住这个醉鬼的衣领喝问道:“我问你,你们将我师兄带到哪里去了?”
李尧若是意识清晰,大概会好好交代一番,曾书书临行之前将渝都城安危交到他手里,安抚滞留在渝都城中的焚香谷弟子也是任务之一,但是他现在正是醉到连人都看不清楚的程度,哪里想得起来李洵跟着曾书书等人往西北去寻玄火鉴的事,故而只是摇头晃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燕虹怒极,站起来一剑将桌子砍成两半:“你到底说不说!”
门外聚集的人群立时骚动起来,周一仙带着一队城卫也匆匆跑了进来,他一见这屋中模样,就觉得不对,这李尧再怎么玩世不恭也不能大白天的一个人喝了这么多酒来买醉吧?那与他喝酒的人呢?
不过他倒也没那个闲心去找人,眼下将李大护卫从这焚香谷弟子的剑下解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哎哟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刀动剑的!”
燕虹冷冷道:“我去城主府求见,你这个老头不是不放我们进去么?”
周一仙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是不想见这些个胡搅蛮缠的焚香谷弟子,要不是他们,他的宝贝孙女儿能被人抓走?但是他也不想因此而将这城中闹得个鸡犬不宁啊!否则等小环回来,肯定还得埋怨他。
所以他现在只能陪了张老脸来安抚一个小姑娘。
从周一仙说话的那一刻起,沈香沉便知道现在是更出不去了,而且看这现状,一时半会这外头的人还走不了。
偏偏她身后的秦无炎还一点也不老实,似乎是觉得这样极不舒服,总是动来动去,她只想把自己外面挪,好给他腾出地方来,但他的手臂却跟热的钢筋似的又硬又烫,怎么拉也拉不开。
他用了力气,所以她才拽不动,但是为什么会热呢,她抬起一只可以活动的手,贴着上头的床板往后探到了他的额头和脸,果然,也是烫的不行。
是发热还是醉酒的缘故?
沈香沉虽然担心,但想着此时也没办法确认,便打算等一时再说,正想着,手背上忽然觉得一软,接着有暖湿的呼吸喷在上头,沈香沉睁大了眼睛,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秦无炎正抱着她,亲着她的手背,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灼烫的胸膛,透过薄薄的衣衫处传来温暖的体温。
沈香沉僵成了一块石头。
她心想:现在两人的姿势这么亲昵又暧昧……若是被人撞见,怕会误认为这是捉奸现场吧?
秦无炎并没有止步于此,他虽然醉着,但是基本的思考能力还有,床下空间虽小,但既然够他一个大男人侧躺,必然是够沈香沉平躺的,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硬是掰了过来。
外头周一仙和燕虹说话的声音还听得分明,途中还夹杂着一两句李尧痛苦的呻。吟,沈香沉十分担心李尧搞不清楚状况胡乱透露出她跟秦无炎的事情来,她正又急又怕,他却不知想做什么。
因为姿势的改变,两人便对上了眼。
秦无炎的脸因酒醉而通红,酒气伴着浅浅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着实不怎么好闻,她想起之前自己也是醉酒扰人,他都容了,所以也耐着性子容忍了一下,忍不住,索性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她闭得不怎么真切,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秦无炎见她不看自己,不高兴地抿唇,视线从她的白皙光洁的脸颊上逐渐下移,看见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绵软,线条优美,他看得目不转睛。
沈香沉久久未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眼,于是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
她立刻抬手捂住,气呼呼地瞪他。
但秦无炎却笑了起来,像是心情很好。
此时周一仙与燕虹的话也说到了结尾处:“若是燕虹姑娘想去找人,路途遥远,依老夫看,不如将众位焚香谷的兄弟姐妹们一齐带走,也好有个伴。”
燕虹收剑回鞘,不客气道:“不用你提醒。”转身甩门而去。
周一仙唉唉叹气,这小姑娘长得漂亮脾气怎么这么大,真是不讨人喜欢,连他孙女的一丁半点都比不上。
他回身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李尧,脸上更是愁眉苦脸,又让身后跟着的一队城卫出去监视那些焚香谷弟子的动向,才施施然地找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坐下,清了清嗓子,喊道:“既然是李护卫的贵客,为何不敢现身一见呐?”
沈香沉知道身份暴露,逃也似的从床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才走了出去。
周一仙的表情先是一惊:“沈老板?”看到她身后的秦无炎,顿时变成了惊吓:“颜烈!”
秦无炎坦然自若地笑着。
沈香沉知道他这哪里是真的坦然,分明是醉了所以意志意识减弱,所以不分好歹,才丝毫不觉得暴露人前有什么问题,半点危机感也无。
不过周一仙毕竟不是曾书书那些个沉不住气的少年,初时的惊诧过后,看出此时的秦无炎似乎没什么危险,才喘了口气,捋了捋胡子,对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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