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自知任重道远,小脸严肃地接了任务,临行前道:“姐,我要吃你做的鸡蛋面。”
沈香沉连连应下,她其实不算厨艺高超,勉强只能说是拿的出手,可以下咽,也有几道拿手的作品,因着情怀能让沈眠念念不忘。
她偷眼觑着秦无炎,只是不知这人可挑嘴,若是食物不合心意,不知会不会恼。
她的偷看其实不是那么的高明,就他们两个人在,谈不上大眼对小眼,也是只看得到彼此的局面,故而秦无炎很容易地就捕捉到了她微妙的小心思。
他微微一笑:“我也想尝尝沈老板亲手所做的面条。”
沈香沉顿时舒心,果然此人只要想,温柔可亲到令人如沐春风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
其实做这鸡蛋面,也没什么讲究,打散了鸡蛋,先烧油热锅,蛋液倒入,小火煎个六七成熟,捣碎后再加水大火滚开,放入细面一起煮。一般面条讲个爽滑弹口,沈香沉却更喜欢将面条煮的久些,让它完全浸透汤汁,更加入味。
起锅时捞起面条,倒入热汤和鸡蛋,最后铺上一层葱花,便成了。
做法容易,材料简单,出锅的味道却不同凡响。
她做了四碗的分量,刚一上桌,沈眠便寻着香味跑了过来,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秦无炎,然后对着沈香沉道:“姐,张大哥说他吃过了。”
沈香沉秒懂小弟的心思,忍不住笑道:“你还在长身体,若是吃得下,多的一碗你便吃了也行。”
沈眠这才满意,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板正,等着沈香沉说开饭。
“颜护卫请坐。”
待二人都坐下,沈眠才动筷子,他显然是饿极了,此时呼噜呼噜吃起来仿佛更饿死鬼投胎似的,沈香沉忍不住制止他:“你慢点吃。”
沈眠含着面点头,动作却半点不见放慢。
沈香沉尴尬地朝对面的秦无炎看了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专心吃面,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本来说好的美味佳肴,却只有一碗面,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再去把这些菜热一热?”有些菜虽然不能热,但有些热了倒也无妨。
“不用麻烦了,我不挑食。”他顿了一下,又道:“我拜入师门十五年,从来就没有吃饱过,那个时候,有点吃的就是好的,许多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了,再后来,我去了一处地方学艺,那里也是荒无人烟的,可吃的寥寥,偷过抢过,被打得半死也有,得来的食物全是用命换来的,不管好不好吃,都是为了活下去。到了现在,不缺吃用,倒也没什么娇气的毛病。”他最后仿佛是自嘲,却听得沈香沉颇为不是滋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遮了掩了,没说师门叫什么,也没说是在哪里学的艺,但是沈香沉知道他是万毒门的弟子,知道那是个什么样冷漠恶毒的门派,她一联想,觉得更加有些难受。
沈眠吃完了一碗面,又接着吃起了第二碗,在这个间歇中,插嘴问了一句:“你师门不是个好地方,你为什么不离开呢?”他的话并无恶意,在他眼里,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走,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管是沈香沉还是他的母亲都是这么教他的,哪怕是做人,也要图个自在随心。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你以后便会知道了。”
沈香沉道:“你现在也不在师门了,老城主是个好人,我看他对你很是信任。”
“老城主宅心仁厚,有些时候我自己都忘了,我原来过过怎样的日子。”只不过该来的事情总是要来的,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许多东西既然不能两全,死的当然不能是他自己。
饭后秦无炎要告辞,沈香沉亲自送他到门口。
云来客栈对面便是锦绣坊,深夜了,锦绣坊大门紧闭,似乎看不出来里头有没有人。秦无炎望着锦绣坊的门口一会儿,转身见沈香沉仍然未离去,正目送着他,心里头忽然涌出一丝极为复杂的不知名的情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又折了回去。
沈香沉望着他突然走回来,似乎也是吃了一惊的样子。
秦无炎不动声色地掩去眼中自己也觉得荒唐的情绪,沉声道:“你与锦绣坊的金瓶儿交好?”
沈香沉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想着上次被他看见与金瓶儿一起去了城主府,便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金瓶儿不是普通人,你若是想带着你弟弟平平安安的,接下来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掺和进去,明哲保身,否则出了什么差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他话带尖刻之意,听着并不让人觉得顺耳,只是沈香沉对后事有些印象,便知道他其实是出于好意在提醒她,她知道此次渝都城的变故当中金瓶儿其实并无性命之忧,便应下了他的劝诫,十分感激地望着他。
只是这拳拳的感激之情秦无炎是接受不到了,他说完话转身就走,紫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接下来几日,沈香沉就听说了几个坏消息。
先是小环中毒,昏迷不醒,城主府四处寻访名医,却都束手无策。再来是城主病倒,疑似中毒,且下毒之人经查发现是锦绣坊的金瓶儿,金瓶儿本是魔教分支合欢派的妙公子,潜藏在城中多年,已经被城卫府的人带走,而锦绣坊也被城卫团团围住,出不得,进不去。
沈眠听闻以后担心不已,直嚷着要去看小环姐姐,还说金瓶儿定是无辜的,不可能是她下药毒害老城主。
沈香沉当然知道金瓶儿是无辜的,她不仅知道金瓶儿是无辜的,还知道这背后陷害金瓶儿的人就是秦无炎,但是她一想起秦无炎那日的话,就不得不拉住沈眠,疾言厉色地喝止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客栈。
沈眠骇然地看着沈香沉,十分不解,以他对自家姐姐的了解,她不可能这样冷漠,连探望小环的事情都不让他去。他不仅不能理解,心里甚至有些愤愤与不甘,他表面上答应了沈香沉,转头就已经偷偷溜了出去。
等沈香沉发现沈眠已经不在房里的时候已经迟了,人早已经不见踪影,她急的不行,这孩子本就心思多,又太过于重情,这些日子与金瓶儿和小环等人来往已是感情颇好,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连她那样严厉地说了,都当成了耳旁风!
她知道沈眠一定会去城主府,便也顾不得之前秦无炎的警告,匆匆前去,出了门她才发现,整个渝都城竟然都已经戒严起来,而巡逻的城卫也明显增加了。
她来到城主府前,仍然没有看见沈眠,想着他一个孩子,怕是不会被放进去,便也就打算先在附近等等看,她没等到沈眠,却看见了张小凡和碧瑶等人,连忙走了过去,唤住他们。
张小凡见到沈香沉到底有几分高兴,只是那林惊羽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沈香沉一看便晓得如今城中的状况怕是不好,只是她数次与秦无炎在一起都被这些人看见,难得张小凡还对她一如往常。
“沈老板,你怎么来了?”
沈香沉微微一笑,道:“我听说老城主和小环出了事,想来看看,只是我那弟弟先我来了,如今我却没瞧见他,不知你们可有人看见?”
张小凡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并未看见。”
沈香沉张望了一下,见他们之中除了碧瑶,还有有一个黑衣罩身的铁面男子,看起来十分神秘,不由问道:“你们这是?”
张小凡却十分为难,城主中了蛊毒之事不好对别人说,但他又不善于撒谎,沈香沉这么一问,他也不知如何应对,倒是一旁的碧瑶递了个眼神给张小凡,接过了话:“这是我们鬼王宗的鬼先生,他医术高明,来给老城主和小环诊脉的。”
“是啊是啊。”碧瑶为张小凡解了围,他便跟着帮腔,“沈老板既然是来寻你弟弟的,不如随我们先进府去,等你弟弟来了,你也会很快知道的。”
沈香沉最怕的就是沈眠已经通过什么别的办法进去了,故而想也不想就立刻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渝都城里头的颜护卫脱掉了马甲,所以就暂时不能披着羊皮跟我们的女主卿卿我我了。
伤心。
今天凌晨发的章节是昨天的,现在发的呢就是今天的了。
过阵子估计要忙一些,不一定能保持日更,大家要现在珍惜日更的我呀~让我看见你们的小手~
第15章 第十五章
沈香沉敢踏进城主府,便已经做好了会遇到秦无炎的准备,且自欺欺人地觉得她是有难言之隐,并非是故意把别人难得的一次关心当成了驴肝肺而甩在了地上。
临到门口,她其实就怵了。但她既然是打着来看老城主和小环的名号来的,自然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然而她一进去,顿时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于是当她顶着这压力走到了城主面前的时候,仍然是心虚地没敢把脖子直起来。
她把自己当做木头立在了一旁,连呼吸都没好意思出声。
此刻鬼先生已经为卫老城主把完了脉,不过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两句,就听那人凉凉地道:“城主不过是生了一场大病,调理调理就好了。这位先生不知从何而来,我记得渝都城里,原本并没有先生这号人。”
听听这话里头的意思,连沈香沉这个并非被他直接出言挤兑的人都能感受到的□□裸的盛气凌人。
鬼先生从容应对:“在下云游四方,江湖行医,恰巧前几日路过渝都,才得以与几位小友相识。”
沈香沉眼角瞥见秦无炎似是冷笑了一下:“来历不明之人,岂能随便给城主看病。”
他这话一出口,老城主也跟着应和,仿佛一切都以秦无炎为马首是瞻,这根本不是老城主往日的行径风格,沈香沉见过老城主不过一两次,却也觉得十分蹊跷。
眼看着老城主的情绪就有些失控,鬼先生便只道城主的身体并无大碍,拎着药箱便出去了,曾书书安抚了老城主几句,便也立刻追了出去。
如此一来,便只剩了秦无炎和沈香沉二人,还要加上个神志不清的老城主,几乎是瞬间,秦无炎犀利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
沈香沉有些紧张,眼见着风向不对,忙向老城主告辞,脚底抹了油也似的逃了。饶是这样,她仍然感受到身后一道视线死死地黏在了她的背上。
沈香沉离了城主的屋子以后,却迷了路,遍寻不着张小凡等人,想找个人问一问,却也半天没看见人,她后悔着,早知道方才无论如何都要紧跟着曾书书,省的如今在这里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她四处张望,倏忽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掠而过。
“沈眠!”她喊着,却见那身影跑得更快了。她赶紧提了裙子去追,心中暗暗咬牙,别让她追到,否则这次一定要抓着打上几板子的手心才行!
沈眠其实是翻墙进来的,只是他从未来过城主府,四处乱走,还没找到小环,结果竟然遇上了前来找他的沈香沉,一听她喊起了他的大名,就知道这次姐姐是真的生气了,便立刻跑了,只想着可不能趁着气头上被她逮着。
他几乎是抱着头跑,慌不择路,一下子就撞到了人。
随即他就被人抓住肩膀,动弹不得,然后他抬头发现他撞着的是个香香软软的小姐姐,青衣婆娑,笑容动人:“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到处乱跑?”
这么一耽搁,沈香沉就已经追到了近前,她气喘吁吁的,见到沈眠被人抓在手里挣脱不得的样子,心下颇觉痛快:“跑,你怎么不跑了?”
沈眠沮丧地耸拉着脑袋:“姐,我错了。”
他告饶得太快,沈香沉的一番火气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噎得慌。
碧瑶笑嘻嘻地道:“这是你弟弟呀?看起来挺调皮的嘛!”
沈香沉喘匀了气,望着碧瑶,见她身旁还站了个她方才见过的面具男子,他虽未出声,可视线往她与沈眠的身上却绕了一圈。沈香沉当即整了整衣裙,又做出一副端庄温良的模样来道:“碧瑶姑娘,是我弟弟听说小环病了,偏要过来看望,抱歉冲撞了你。”
碧瑶放了手,沈眠却也没敢站到沈香沉那边去,她歉意地冲着碧瑶笑了笑,伸手一个使力,就把人提溜过来了,她蹲下身子,温温柔柔地擦了沈眠脸上的墙灰,又温温柔柔地轻声道:“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沈眠便如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只乖乖站在她身旁,也不多话了,忽然眼睛一亮,冲着沈香沉身后喊了一声:“小环姐姐!”
沈香沉直起身子去看,是陆雪琪和小环正走过来。
陆大美人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碧瑶二人更是不假辞色,言辞中十分不客气:“没想到魔教中人,都可以混进城主府来了。”
碧瑶向来是爱憎分明,别人若敬她三分,她也自然礼让,别人若是不客气,那也休想在她这里讨得个笑脸,何况新仇旧恨还没解开,她脸色一变道:“我还没问你呢,为何要杀野狗?”
“你应该自己问问他,都做了什么好事。”
小环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