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春……”邵蓁轻声呼唤,他咬图春的嘴唇,捧着他的脸吻他。图春把手伸进了邵蓁的衣服里,邵蓁说冷,他们便去了浴室里开了花洒,在温水下做爱。不一会儿两人便浑身都是水,图春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但他还看得清邵蓁,能看到他好看的脸,漆黑的眼睛,因为沾了水而颜色更深的黑发,他在氤氲的水汽里舒展身体,宛如一幅只用墨和朱砂绘就的画,墨是他的眼睛和头发,朱砂点红他的嘴唇,剩余的部分——他的四肢,他的双手,双脚,他的躯干,他的性器,都是留白。这些繁杂的留白,饱满而充满了生命力,它们会流动,它们百变——时而像鱼,会摇摆,会扭动;时而像树,在风中伏倒,在雨里抖索;它们分流四散,各行其是,又凝聚交汇,化身一个总不满足的爱人,要吻,要爱抚,要肌肤相亲,肉体交缠,体液相融。
它需要着,它渴求着。图春感觉到了,便竭尽所能地配合,他和邵蓁换了不少姿势,在浴室里射了两回,擦干了身体,到了卧室里又抱在了一起,邵蓁跪在床上,图春从后面抱着他干他。邵蓁早已经浑身发软,膝盖也只是在勉强支撑,图春射出来的时候,邵蓁头一低,趴在了床上,图春俯下去亲了亲他,邵蓁喘着粗气,握紧了图春的手,无力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清了清嗓子。
图春吻他汗津津的鼻尖,说:“我妈妈小年夜就和小姊妹组团出去旅游,年初八才回来,我年夜饭去我爸那里吃,你要不要一起来?“
邵蓁的嗓音沙哑,拖着调子说:“那我宁愿去台湾吃小笼包。”
图春笑了:“我这阵子工作比较多,春节可能也走不开,下次吧,你把那三天假期留着,别轻易用掉啊。”
他躺在了邵蓁边上,问道:“你现在最想去哪里走走?”
邵蓁翻了个身,也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说:“内蒙吧,或者新疆。”
“啊?这么远啊。”图春开了床头灯,点了支烟。
“你呢?”
图春吃香烟,摇头:“不知道……”他顿了下,看邵蓁,“内蒙……为什么想去内蒙呢?”
“你去过吗?”
图春说:“高中的时候去过的,就是田静,她妈妈是内蒙人,家里很多亲戚都在内蒙,高二暑假,她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去内蒙玩了一个多月。”
“好玩吗?”
图春笑笑:“骑了马,好奇怪的感觉,跨在上面,我的腿就紧贴着它的心脏,它的心跳,噗通噗通的,风景是蛮好的,吃得也很好,但是现在让我去……”
邵蓁伸出手,图春把烟递给他,邵蓁戏谑道:“现在想去的地方太多了吧?”
图春摸摸他的头发,低下了视线,凝视着他,邵蓁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图春。图春慢慢靠近过去,亲了邵蓁两下,说:“也许吧……”
于是,这年的春节假期,他们决定哪也不去,在家补《X档案》。
茉莉花的春节闺密团旅行,目的地是福建,休闲为主,吃吃海鲜,爬爬武夷山,行程安排的笃笃悠悠,她人也很笃悠悠,小小年夜和图春在家吃过了晚饭才开始收捉行李。福建比苏州暖一些,要带去的衣物不多,倒是明天一股冷空气逼近江苏,茉莉花拿了一件大衣和一件羽绒服出来,问图春:“浩浩,倷看看,明朝着哪一件去比较好呐?”
图春说:“羽绒服吧,到辰光上呲车子,到呲机场,着了脱了噻方便,团一团萝搭噻塞得落。”(羽绒服吧,到时候上了车,到了机场,穿啊脱啊都方便,团一团哪里都塞得下。)
茉莉花啊了声,低下头瞅瞅那羽绒服,套在衣服外头,走到穿衣镜前,一会儿双手插口袋,一会儿把拉链啦到顶,下巴抬得高高的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图春说:“好看么总归大衣好看……”(好看总归是大衣好看……)
茉莉花理理头发,又把拉链拉开了,走远了些照镜子,说:“嗯多姆妈嘶老早噻过呲要漂亮格年纪啧哦。”(你妈妈我老早就过了要漂亮的年纪了。)
她一看图春,又说:“倷帮我ipad上头下两只新格游戏呐,明朝路浪相好白相白相。”(你帮我在ipad上下两个游戏吧,明天路上好玩玩。)
图春拿了茉莉花的ipad,问:“密码呐?”
“一两三四。”
图春笑笑,调出商店应用,浏览了阵,一看茉莉花,她把羽绒服换下来了,正试穿大衣,比眼神,摆姿势。图春说:“啊要复古怀旧一下,我帮倷下只祖玛吧。”
“随便,反正下两只里相蒙呗格噻好啧。”茉莉花说,系上大衣的腰带,问图春,“嗯哆平辰白相点啥?”(随便,反正下两个里面没有的就行了)(你们平时玩点什么?)
“我啊?我手机里蒙呗游戏格,小邵么,白相相俄罗斯方块,还有噻是我帮倷下格格个噻是糖格格格。”(我啊?我手机里没有游戏的,小邵么,玩玩俄罗斯方块,还有就是我帮你下的那个都是糖的。)
茉莉花解开了腰带,敞着大衣走到图春边上,一屁股坐下,盯着ipad看了会儿,她抓抓衣袖,说:“大衣啊蛮暖热格,还是着大衣吧。”(大衣也蛮暖的,还是穿大衣吧。)
图春说:“羽绒服啊要带了嘿,反正啊弗占地方,山浪冷么啊好备备。”(羽绒服要不要带着,反正也不占地方,山上冷也好备备。”(羽绒服要不要带着,反正也不占地方,山上冷也好备备)
茉莉花想了想,脱下了大衣,一头说着:“热噻忒啧。”一头把羽绒服团起来塞进个小布包里放进了行李箱。(热死了。)
她擦额头上的汗珠,按着后腰站起来:“哦喲,真家伙……我只腰……我去淴浴,倷下好呲,帮我插嘞嘿充电哦。”(哎呀,真是的,我这个腰,我去洗澡了,你下好了,帮我插着充电哦。)
图春点了点头,茉莉花又派了个任务给他:“倷网浪寻寻看厦门啊,泉州啊有点啥好吃格么什,帮我记嘞嘿。”(你网上朝朝看厦门啊泉州有点什么好吃的东西,帮我记下来。)
图春应下,游戏下好,他便打开了浏览器,谁知才打了两个拼音,搜索栏下拉条目里就跳了好多条最近的搜索纪录出来。
图春,翻译。
译文出版,图春。
译文翻译,图春。
图春一摸鼻子,抬头看看茉莉花卧室的方向,哑然失笑。
茉莉花淴好浴出来,图春和她道:“福建还有的泡温泉。”(福建还有泡温泉的。)
茉莉花一指行李箱:“我带呲套游泳衣嘞嘿。”(我带了套泳衣了。)
图春说:“我帮倷来地图浪标记好啧,有两爿饭店噻嘞嗯哆酒店边上,倷到呲格搭自己看哦。”(我帮你在地图上标记好了,有两间饭店就开在你们住的酒店边上,你到了那里自己看吧。)
茉莉花坐下了,拍拍图春,图春把遥控器递给她,茉莉花盯着电视换台,问了声:“格么明朝小年夜嗯哆准备吃点啥么什架。”(那明天小年夜你们准备吃点什么啊。)
图春说:“终吃火锅吧。”(大概吃火锅吧。)
“登了屋里吃啊?”
“在家吃啊?”
图春说:“外头吃吧,自己弄了啥啊烦噻。”(外面吃吧,自己弄什么的也很烦。)
茉莉花瞥了瞥他,又说:“小邵倒啊蛮……过年啊弗转去。”(小邵也挺……过年都不回家。)
图春说:“事务所忙啊忙噻忒啧,高律师交呲两只案子被嗯倷,嗯倷么啊想好好表现,反正屋里么,嘞嘿格搭总归弗会跑忒格,机会错过啧倒弗晓得啥辰光再碰着。”(事务所里忙都忙死了,高律师交了两个案子给他,他也想好好表现,反正家么,在那里也不会跑了,机会要是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
茉莉花道:“嗯哆屋里爸爸妈妈噻蛮好呀?”(他家里爸妈都很好吧?)
图春点头:“蛮好。”
茉莉花跟着点头,揉着困衣上的一撮线条,不响了。图春问她:“真格否要我送啊?”(真的不用我送吗?)
茉莉花用力摆手:“讲呲诸何遍数啧,倷忙倷个吧,倪包呲部车子,来得个写意。”(说了多少遍了,你忙你的吧,我们包了部车,不知道多惬意。)
图春说:“格么多拍点照片哦。”
茉莉花说:“倷登了屋里么,啊好好介哦。”(你在家里也好好的啊。)
图春满口答应,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了,过了歇,茉莉花轻着声音问了句:“嗯多爸爸搭今年登了罗达吃年夜饭架?”(你爸爸那里今年在哪里吃年夜饭呀?)
“还是登了佳安阿婆搭歪。”(还是在佳安阿婆那里啊。)
茉莉花眼尾一挑:“啥宁烧了弄架?”(谁做饭呀?)
图春摊开双手:“弗晓得,终大妹孃孃,小妹孃孃哆吧。”(不知道,大概是大姑妈,小姑妈吧。)
茉莉花急道:“啊?嗯哆两个头会弄点啥么什呀?倷带点饼干去吃吃吧。”(啊?她们两个会做什么啊?你带点饼干去吃吃吧。)
图春笑了,应承道:“嗯,我自己带份肯德基去吃吃好啧。”
茉莉花打了他的手背一下,嘴唇一嘟,嗤了他一声。图春道:“我到辰光拍照片发呗倷。”(我到时候拍照发给你。)
茉莉花白眼球一滚,起身了,抚着头发往卧室走,声音不低不高地说:“啥宁要看哦。”(谁要看啊。)
今年冬天是个暖冬,大年夜早上飘了点雪,柔风一吹,吹成了半吊子的雨夹雪,到了下午三四点就停了。图春在邵蓁家东磨磨,西磨磨,直到饭点才往佳安去,他路上还跑到肯德基买了只全家桶。图春提着这外卖盒子进了佳安阿婆的家门,玄关口一排排都是鞋,大餐桌边围满了人了,可菜只有些冷盘,什么凉拌海蜇丝,酱鸭,熏鱼,盐水鸭胗干,鸭舌头,虎皮凤爪,蜜鹌鹑,围着个四方的隔热垫子摆成了个大圆圈。豆豆见到图春和他手里的肯德基,如获至宝,眼睛都亮了,喊住他便说:“浩浩哥哥,你真是及时雨。”
说着,她便去扒那全家桶的盒子:“等我妈做好饭,真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姑妈闻言从厨房间探出个脑袋,板着脸孔就教训豆豆:“要吃饭啧否要吃挨种么什啧!拿开来点,汤上来啧!”(要吃饭了就别吃这种东西了,拿开点,汤要上来了!)
豆豆面嘟嘴翘,图春拿了个鸡腿放在她碗里,看了桌上一圈,和众人一一打招呼。阿婆坐在主位上,笑眯眯站起来,也拿了块鸡,说:“阿婆肚皮啊饿噻忒啧。”(阿婆肚子也饿死了。)
小姑妈跺跺脚:“姆妈!”(妈!)
阿婆看她,道:“格么倷个汤快点端上来呐。”(那你的汤快点端上来啊。)
这时,大姑妈带着双防烫手套,护着个砂锅快步出来了:“来啧来啧!亮亮,拿台子浪个么什清一清。”(来了来了!亮亮,把桌子上的东西清一清。)
大姑父和方亮赶忙把海蜇丝和蜜鹌鹑往边上挪开了些,大砂锅落到隔热垫上,盖子揭开,一大锅冬笋腌笃鲜咕嘟咕嘟地滚着小泡泡,小姑妈往汤上撒了把葱花,豆豆大叫:“姆妈倷放格浪多葱啥体啊!”(妈你放这么多葱干什么!)
小姑妈眨眨眼睛,走开了。小姑父皱着眉,用汤勺撇去点葱花,道:“好啧,好啧,吃吧。”
方亮道:“啊?弗是还有虾仁了啥格么?”(啊?不是还有虾仁什么的吗?)
大姑父笑道:“等嗯哆磨洋工磨好丝,春节联欢会啊要结束啧。”(等她们磨蹭好,春节联欢晚会都要结束了。)
阿婆说:“我讲我来弄吧,嗯多两家头偏偏弗肯。”(我说我来弄吧,她们两个偏偏不肯。)
豆豆说:“家里都是阿姨做饭,妈妈这个是大姑娘出嫁,头一遭。”
小姑父说:“馕夯讲闲话格,要讲啊是讲年初一吃老酒,头一道。”(怎么说话的,要说也是说年初一喝酒,头一遭。)
豆豆咬了口鸡腿,不吭声了,图春笑了笑,没响,拷了一勺热汤给她,豆豆尝了一小口,吐吐舌头,换了图春的空碗到面前。大家都盛汤,厨房里小姑妈和大姑妈还在忙碌,图春看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空了两个,也往这两只空碗里拷汤。阿婆忽然问他:“茉莉花馕吩来架?”(茉莉花怎么没来?)
餐桌上一静,喝汤的声音都小了不少,豆豆眼巴巴看图春,图春说:“姆妈出去旅游啧。”
方亮轻轻放下汤勺,说普通话,道:“你妈妈倒蛮想的穿的。”
王茜正在撕酱鸭的肉,喂给兜着围兜的孩子吃,问图春:“去哪里潇洒了啊?”
图春说:“跑福建去了,她们几个小姊妹组了个团。”
话说到这里,图庆从厕所出来了,后头跟着个年轻女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