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将剑尖刺入左良行的胸口时,突如其来的一掌把他打飞至三丈远。
华淇在地上滑了会儿,吐出两口黑血,轻皱两下眉,意识稍稍恢复了些。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左良行定睛一看,惊喜大于惊讶:“谢疾风,你是谢疾风前辈?”
谢疾风把自己整了整,把头发梳整齐,胡子剃掉,倒也人模狗样的。
左良行暗中欣喜,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谢疾风,谢疾风早年在江湖威震八方,其武功盖世,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名人总要隐退,谢疾风也不例外,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又肯出现在这,但这下他们有了帮手,打败那魔头,也不是不可以!
谢疾风没理会左良行,径直走向华淇,在刚刚爬起来的华淇身上又猛地踩下一脚。华淇重新跌回地上,抓起细剑就要往谢疾风的脚上扎去。
比他更快的是谢疾风,一把匕首直接插入华淇的手掌,将他钉在地上。华淇低吼一声,试图挣开,谢疾风一脚踩在匕首剑柄上,将匕首钉得更牢。
他咆哮起来:“怎么?还想把你师父也给杀了是吗?”
在场的人都愣了,谢疾风居然会是魔教教主的师父,简直匪夷所思。
“师父……”华淇哭道,“救我,我好疼……”
谢疾风看着那张脸,软弱且无助,再硬的心也会软下来,毕竟这是他的徒弟。
他拔出匕首,移开踩在华淇身上的脚,不料就在那一瞬,华淇突然翻身起来,跳出两丈远,刷啦撕下一块布条缠在受伤的手上,一脸遗憾的道:“师父,你又错了。”
“你……”
谢疾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他的徒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阴森的华淇,这样善于伪装,善于抓人软肋,就好像,他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停下吧,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再让心魔控制你,你会死的。”谢疾风道。
华淇咯咯阴森的笑起来:“师父,你不该来这。”
话音未落,华淇已经提剑冲向谢疾风,说时迟那时快,只那一刻,师徒二人已经过了几十招。刀剑相向,速度快到让人眼花,从地面打到屋顶再到树梢,乒乒乓乓的撞击声,以谢疾风被踹出结束。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华淇拖着剑,走向谢疾风,他吐出一口血,继而快速擦掉,又不以为然的继续前进,甜腥味不断涌上来,又是一口血。
他最终站停在谢疾风面前,瞳孔涣散。
华淇再向前一步,于澜清的银丝便袭来,逼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于澜清扶起谢疾风,问道:“前辈没事吧?”
谢疾风摇摇头:“无妨。”他看向华淇,道:“你帮我,我必须让他停下。”
“好。”于澜清应道。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一跃围在华淇的两侧。以一敌二,以少敌多,更何况这两人武功都不低,华淇再强,也终是落了下风。
华淇忙着对付谢疾风,背后却受敌,他怒吼一声直接空手接下于澜清的一鞭,嘶吼着将于澜清拉过来,并借力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于澜清飞出去,倒地不起,华淇走过去,手掌有一个深得触目惊心的细长伤口,正不断往下淌血。
于澜清勉强撑起上半身,看着华淇,那双泛情的桃花眼早就没了神采,瞳孔极大,目光涣散,甚至让人难以相信他现在还能看得到。
谢疾风一跃而起,从后面直接挂在华淇的身上,圈住华淇的双臂,掐着华淇的脖子死活不肯下来,他咬牙道:“就现在!废了他的武功!”
于澜清赶忙爬起来,却看见华淇正看着他,眼眶里噙着泪水,哀哀求道:“不要,于哥哥,求求你于哥哥……不要……”
那个眼神太无害且可怜,于澜清一瞬间,心软了。
他掐住自己的手腕,看着华淇涣散的瞳孔,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假的,眼前这人是假的!
他将气运足掌心,腾跃而上,势如破竹般俯冲直下,一掌打在了华淇的天灵盖上!
华淇顷刻间没了动作,软软瘫倒在谢疾风怀里,那个魔头,终于回归了宁静。
在场的人一片寂静,左良驱先笑了起来:“好啊,好啊,哈哈哈哈哈……那魔头死了,今天我们就把魔教一起连锅端了!”
“够了!”于澜清红着眼眶吼道,“各将士听令!捉拿青城弟子和天山弟子等欲意谋反之人!宁可错抓也不可有漏网之鱼!”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也没多少人关心华淇这边的情况。邵子和武悦悦跑过来,担心的看着华淇。
谢疾风将华淇打横抱起,刚走半步便被于澜清拦下:“你要带他去哪?”
谢疾风整个人看起来明明狼狈至极,却在抱着自个徒弟的时候又显得坚不可摧。他低沉道:“你放过他吧,我保证从今往后他不会威胁到当今圣上。只要你让我们走,我就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不……”于澜清说不出话。
这个条件明明是最符合皇帝是要求,是皇帝最想要是结果,可是他就是这么百般不愿,这么心痛至极。
若是放他走了,这便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以这样的场景离别,以那一掌的方式告别。
“不然你还想怎样?要不你说他死了,死了总不会有威胁了吧?”
“你能……救活他吗?”
“不知道,看他命大不大。”
“……我知道了。”于澜清轻轻抚过华淇的脸,说出这句话仿佛让他脱力般,“你们走吧。”
谢疾风抱着华淇转身欲走,又被于澜清叫住:“前辈,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谢疾风点点头,扭头跟邵子和武悦悦耳语了一阵便抱着华淇消失在人们视线中。
五年后。
乌云退去,露出好久不见的太阳,冬日里难得的出现太阳,大部分的人都把被子给拿出来去去霉味儿。
温度依然很低,前几日的大雪下过之后,积雪便积到了人的脚踝处,各家娃娃兴高采烈的叽喳着跑出来堆雪人,毕竟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贩们把雪扫到一边,留出一块空地来摆摊,站在旁边差点被孩子们的雪球误伤,呃,有的已经中弹,骂骂咧咧的要脱鞋赶走这帮熊孩子。
玉狐狸刚接下一大单,乐呵呵的跟弟兄们庆祝着,瞥眼看见木满轩穿得圆滚滚的走来,哼哧哼哧走两步,刚奶声奶气的喊一声“干娘”便啪唧倒在雪地里,好在雪地软,木满轩又赶紧爬起来继续走向玉狐狸。
木满轩长得可爱,那一双眸子黑不溜秋的,大得能滴出水来,再加上从小情商就高,也不知道到底遗传谁了,在华弧镖局里算得上是个宝,谁都喜欢得不得了。
玉狐狸把木满轩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一口,问道:“你娘亲呢?”
“娘亲在照顾弟弟,我就来找仙女干娘了。”木满轩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几颗糖来,“我给干娘带糖来,在满轩的心口捂热了吃着更甜。”
玉狐狸呵呵笑起来,掐掐木满轩肉嘟嘟的脸,道:“这小嘴儿甜的,以后哪家姑娘不被你迷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邵子和武悦悦刚好经过华弧镖局,就进去串串门,刚好听到木满轩那满嘴跑火车,武悦悦哼道:“这小屁孩从小就懂得勾搭别人。”
木满轩反应也快,立马怼回去:“没媳妇的又来了。”
“臭崽子皮痒了是吧?”
“你们怎么来了?”玉狐狸笑得更开了,把木满轩放下,一边接过邵子他们带的礼,一边把他们迎进屋。
邵子看一眼对面那两个一大一小还在互掐,道:“来这边办点事,路过就进来看看,待会就走了。”
“这样啊,还想留你们吃顿饭呢。”
木满轩一听,指着武悦悦哼道:“这人不用吃饭,给他个馒头打发走就行!”
武悦悦捏着木满轩的耳朵,怒道:“你当老子乞丐呢?还打发,我不打你个屁股开花,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唉,这两个,怎就不消停呢?”玉狐狸扶额。
这还得怪武悦悦,当年华淇走后,邵子和武悦悦便会定期来镖局,把钱和一些补品给玉狐狸,让玉狐狸分给那些死去兄弟的亲人。木满轩三岁时已经是大家的掌中宝,从小就是夸着长大的,有次凑巧碰到邵子和武悦悦来了,那武悦悦嘴一贱,就开个玩笑说:“这娃怎么长这么丑?”木满轩一听,嚎啕大哭。
得,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说来也奇怪,小娃娃通常是隔一天忘一天,木满轩却把武悦悦那句话记得死牢死牢的,从那次以后,两个见面就互怼,从未停歇过。
那两货斗得面红耳赤,最后邵子拦腰直接抬走武悦悦,木满轩在后面做了个鬼脸,喊道:“没媳妇的终于走咯!”
武悦悦闻言转过身来,当着木满轩的面狠狠的亲了邵子一口,挑衅道:“看清楚了!这就是我媳妇!走,媳妇!”
邵子深深看了武悦悦一眼,道:“客气客气,今晚看看谁才是媳妇?”
武悦悦觉得他惹祸上身了,木满轩则觉得,他三观碎了。
第56章 第 56 章
皇帝撑了几年,终于还是驾崩了,他用火麒麟跟老天多借了几年的命,死时还是一脸的不甘心。新王上任,于澜清便把正国候这一职位给退了,新王正好想要削弱于澜清这一年轻侯爷,毕竟他在,总是个潜在威胁。于是在于澜清决定辞官时,表面上痛表惋惜,实则立马给他准了。
于澜清不再与朝廷有关联,专心做他的风火堂堂主。
五年后的冬季,在一年中第一场雪后的清晨,故人来访了。
邵子把一封信递给于澜清,说道:“谢前辈让我们给你的。”
“他呢?”
“不清楚,谁能知道一个高人的去向呢?”
“……谢谢。”
“客气,只不过送封信而已。”邵子看远处一脸不耐烦的武悦悦,对于澜清笑道,“既然信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话毕便作了个揖,转身向武悦悦走去。
于澜清打开信,信中满满都是谢疾风的抱怨,抱怨救起华淇简直是要累掉了他半条老命,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居然开始长白头发了,于是果断抛弃华淇,出去耍了。
信中还附上了华淇养伤的地点,末了最后一句:“人我救起来了,你去的时候醒没醒就不知道了。”
李忡睿刚从外面办事回来就看于澜清拿着一封信细细揣摩了半天,表情变化万千,实在精彩,于是问道:“堂主,出了何事?”
于澜清啪的将信拍在桌面上,道:“我有事要出去一阵子,堂内若有事,你就派人来这信上的地方找我。”
话毕便咻咻咻不见人影了,李忡睿嘴角抽搐,走过去拿起信看了看,了然的笑了。
峡谷内是一片的黑压压枯枝,上面压着几层白雪,那细细的树枝让人很担心是否下一刻便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断了。
小溪穿插蜿蜒在这些林子里,冰冻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点,顺着小溪走,是一间茅草屋。
于澜清风尘仆仆的来到茅草屋前,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茅草屋内还算大,看来还被人改过格局,分有内室和客厅,陈旧朴素的摆设,泛黄的床帘,于澜清从未如此紧张过,感觉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在撩起床帘,看到华淇那张安然熟睡的脸时,心脏从极速跳动中一瞬间又仿佛停了下来。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时间这样逝去,原先的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存在于他的心里,从未离开。
他俯下身,如哈气般,亲吻华淇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
于澜清眼眶发红,他想,华淇没醒,这样睡了五年,或许会一直睡下去。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华淇哼唧一声,皱着眉头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不满的转身继续睡之前,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等等,合着谢疾风说的“醒没醒”是这个意思呢?!
于澜清刚要出来的眼泪瞬间消失殆尽,嘴角抽搐,看着眼前这个都已经日上三竿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哭笑不得。
华淇睡梦中闻着香味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拖沓着鞋走出来,哼哼道:“哟,师父今天你去哪买的早点,这么香。”
“荣幸当你师父一回。”于澜清捞起面条,把碗放到木桌上,笑道。
华淇猛地睁大眼睛,复而恢复得极快,干脆的坐在桌上,二话不说就拿起筷子吃起来。等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了,他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师父叫我来的。”于澜清坐到他的对面。
华淇叹了口气,嘟囔道:“那老家伙,又来!”
谢疾风当初在武林大会赢得的火麒麟,就是为了做药救华淇一命,当初救华淇,光吃下那药还不行,还要整日给他针灸,熬药,背他去山上的药泉泡,等华淇真死不了的时候,这老家伙撂担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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