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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莫雨表面波澜不惊,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穆玄英提起稻香村、提起他的名字,内心起伏,难以言说。
穆玄英以一个淡淡的笑敛去所有神色,朝莫雨道:“儿时的事,不提也罢。”便转过头去看两岸景色。
“你喜欢扬州吗?”莫雨没有追问,只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吗?”
“我喜欢。”穆玄英点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想这就是浩气盟存在的意义。如果可以,我希望日后可以成为浩气盟的七颗星之一,如果可以选择名字,就叫‘天狼’吧……我想守护这样的平静,想让这样的场景遍布大唐江山。”说罢很自然地回头问,“你呢?”问罢却才意识到莫雨的身份,尴尬地说,“人各有志,我不再勉强你。不过,我想,比起恶人谷,你也会喜欢这样的画面吧?”
“恶人谷的穷山恶水,看久了也就不以为奇。这天下的风光,于我都没有意义。”莫雨幽幽道。
再往北便进入杭州。
杭州的运河风光与扬州截然不同。同样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扬州是安居乐业、平淡简朴的农家景象,杭州却是灯火辉煌、光彩照人的繁荣景象。
到达杭州时是夜里,两岸却一片通明,绚烂的光亮从岸边的垂柳后照出,运河上更是千舟齐游,载歌载舞。
一路上叶琦菲的话都很多,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但这时却沉默了。穆玄英很理解她的心情,近乡情怯,心心念念的故乡就在眼前,反倒慌了。
穆玄英对船夫说:“还请老伯划慢些,带我们在运河上逛逛。”
船夫笑道:“好嘞!你们是第一次到杭州来吧?”
“是。”穆玄英挠挠头,问:“杭州夜夜都这般热闹吗?”
“那可不是?你们要是早来两个月,初春的时候河上有河灯,更是好景色!”
穆玄英点头,又问,“那请问老伯,藏剑山庄在何处啊?”
“哟,藏剑山庄啊……我一看你们就不一般。不远,沿着运河往前,过了灵隐寺就到了。”
穆玄英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叶琦菲,见叶婧衣脸上带着浅笑,便又拿了些银两递给船夫,“多谢老伯这阵子的照顾,还请你在附近靠岸,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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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凉,吹过岸边垂柳,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穆玄英睡不着,索性就下了船,靠在岸边的柳树下,一个人看看夜色、看看星空、看看岸边的家家户户、星星点点。
身后有脚步声,却已是熟悉的声音,穆玄英未回头,问:“你也睡不着?”
那人走近了,在穆玄英身侧站定,声音低沉如旧,“长夜漫漫,良辰美景少见,何必贪睡。”
的确,如莫雨所说。这一夜的月色美的不真实,灿烂明亮,配上杭州的青石阶、亭台楼阁,若非是亲眼所见,更觉得像是一副江南水景画。
苍穹乌黑却澄净,如一匹极佳的绸缎;星辰散落而晶莹,如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也许杭州刚刚下过雨,空气清新凉爽,远处有莽莽青山,近处是起起落落的家宅楼阁,夜里,与天上星遥相呼应,竟像是一场灯火辉煌的空前盛会。
天上如此,人间如斯。
穆玄英心事透明,抬头去看莫雨,却见莫雨正微微低头,含笑注视着自己。他嘴边那抹噙着的浅笑和深如大海的眼眸,几乎将穆玄英溺毙。
穆玄英摇头轻笑,“这么看我是为何?”
等了很久。
“我想,我开始有些明白你喜欢这样的风光的缘由了。”
穆玄英哈哈笑了,“既然如此,我看我们好不容易有了默契,又有这样的美景,不去喝一杯黄酒,似乎有些大煞风景了。”说罢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拉住莫雨,“走,我们去逛逛。”
莫雨点了一下头,任由穆玄英拉着,眼睛却在手上稍稍停了停。
两人逛了一圈,大多酒馆饭店早已打烊,穆玄英兴致低落下来,站在岸边叹气,“天公作美,可运气不好,也罢。”
正在这时,一叶小舟摇了过来,待船停稳,船头走出来一个紫衣少女,戴了白色的头巾和手套,脸也用白纱掩去。她朝穆玄英和莫雨微微行了一礼,“月色正浓,有了凉气,两位公子可愿上船小酌?”
还有这样的事?穆玄英看莫雨,莫雨却死死盯着那少女,穆玄英忙咳嗽几声,推了一下莫雨,低声道:“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未免失礼。”
莫雨闻言,侧头瞥了一眼穆玄英,朝少女说道:“却之不恭。”
穆玄英还没弄明白,却已和莫雨坐在了小船上饮酒。而更奇怪的是,对面坐着煮酒的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姑娘。
气氛很诡异。
气氛不寻常。
穆玄英默默缀了一口酒,眼神往莫雨那边瞟。
那少女却不知为何低声轻笑一声,又道:“小女泛舟路过,却见二位站在岸边似在找什么,是以才靠了岸。”
穆玄英道:“不瞒姑娘,我们正是在找地方喝酒。姑娘来得实在……实在是……”
少女又轻笑,道:“既如此,也算缘分。小女便以这一壶黄酒敬公子。”穆玄英忙双手接过,默默饮尽,“多谢姑娘,多谢了。”
“听二位公子的口音,不是杭州人。”
穆玄英道:“姑娘好厉害。我们今日刚刚来到杭州。”
“那小女备下的这壶酒岂不是成了二位的接风酒?”
穆玄英一怔,又笑起来,“正是,正是。”
三人偶尔交谈,大多时候都在赏景、饮酒,这姑娘说话也很有趣,却又知礼数,也算是相谈甚欢。穆玄英一杯接着一杯,心中将所有的事都放下了,只不愿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也许是喝多了,穆玄英双颊泛红,视线也有些模糊,但脑子却比以往还要清醒,看着天上的月,一时兴起便念起诗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念罢,少女轻轻抚掌,也仰头望着天上的月,喃喃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好诗!李白的好诗!”
穆玄英忽的坐直了身子,举起杯,向着两人看了看,笑着说:“缘起缘灭,今日得以如此相聚,也是一种缘分。不管如何,多谢姑娘的好酒好景,多谢呃……这位的相助陪伴,也多谢李白。唯愿此太平盛世永无结期!”说罢举起酒杯。
那少女看了穆玄英一会儿,缓缓举起酒杯,眉眼间都是笑意,道:“说得好!愿年年岁岁有今日。”
两人皆已高举酒杯对月,只剩一直不发一言的莫雨,便齐齐看过去。
莫雨默默倒满酒,将酒杯凑到了他们两人的中间,却不开口。等了好一会儿,都觉得手酸,才听到莫雨说:“但望如愿以偿。”
叮!
三盏相碰,清脆悦耳。
这一夜,对着清风明月,伴着美酒佳人,各自在心中许下心愿,等着实现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我爸爸的生日,很巧,我爸爸喜欢喝酒,这一章三人组月下饮酒的场景,勾起我的心事。
愿盛世太平,愿健康喜乐,愿每个人都有可以“举杯邀明月”的人。
按照惯例,大家懂的,明天会二更。
第113章 番外六
【沙利亚】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夜半,荻花宫。
花丛深处,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轻轻的啜泣。是个女子低声哼唱的声音。声音微哑,不知是生来如此,还是因长久的低哼弄坏了嗓子。但这样的声音里,却饱含了悲伤和怨愤。
这曲子本就是怨曲,配上女子的声音,整个荻花宫都像是又进入了冬夜,而女子的歌声是冬蝶,在满是牡丹花的荻花宫中翩飞。
欲振无力,轻轻坠落。
天上的是一轮圆月,地上却是数也数不清的痴男怨女。
那女子又是为何哭泣?
花丛动了,女子回头,却见心上人站在身后,先是哀怨之色,紧接是一喜,却突然又满脸担忧惊恐,冲上去道:“你怎来了?荻花宫不是男子可以随意进入的地方,快走!”
男子不动,沉声说:“这是后山,莫非也有人管?何况如今阿萨辛不在教中。”
“不可胡说!圣主大人纵然不在,光辉却庇护着整座荻花宫。你要见我,只管送了信来,怎……”
“水烟。”男子打断女子的话,神色冷了几分,道:“我的确是要娶她。”
叫做水烟的女子,脸色煞白,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又道:“当初与你在一起,也是……也是因为你是巫医,曾救了我娘一命。我……我得报恩。可如今,你入了红衣教,我却是绝不能娶你的,所以我和她……”
“为什么!”水烟大喊了一声,男子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喊什么?莫非想害死我不成?”
水烟泪如雨下,望着男子。许是那个眼神打动了男子,男子轻轻将她抱进怀里,低声说道:“水烟,我知道你今日看到我与她时的感受,我也知道我早该告诉你,不该瞒你。可我喜欢的女子和于我有恩的女子,我都不能负。世间男子任是谁也做不了决定。你……你不要怨我。”
“单凭你这句话,世间男子都为你羞愧而死。”
闻声不见人。水烟和男子迅速分开,等了须臾,暗处走出一个女子,水烟刚刚看清便跪下,垂着头道:“拜见沙利亚大人。”心中却暗叹:竟然一直未发觉身边有人。
沙利亚站住,冷冷道:“我本在此处纳凉,不想遇上了你们。”
“求沙利亚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水烟连连磕头,又伸手去拉那男子,“快跪下,不得无礼。”
男子稍稍迟疑,慌忙跪下,“求……求大人饶命!我和,我和水烟是真心相爱!求大人饶了我们!”
密会男子,红衣教大忌。
“我教教规向来不为难有情男女,你们若是真心相爱,何来有罪?”
男子和水烟对视一眼,水烟咬唇,突然站起身来道:“沙利亚大人,一直都是我纠缠于他,他对我无意,可又不愿伤了我的心。请大人放了他吧,他只是无辜被牵连,也不知我教教规。求大人饶了他!”
男子一怔,看向水烟,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沙利亚将一切看在眼中,冷声问男子:“当真是她一直在纠缠你?”
水烟看了一眼男子,又垂下头去。男子愣了一会儿,微微点了一下头,“是,是她……纠缠于我。”又抬头看着沙利亚,“我我与邻村的姑娘已订了亲,与她毫无感情,你若不信,可去问问。”
沙利亚淡淡看着水烟,也不知在看什么,眼中却带了许许多多的神色。水烟不敢回视,却在默默流泪。
多像啊。
多像曾经的自己。
师父惨死后一无所有,以为老天终归待自己不薄,将这个男人送到自己身边。以为从此有了依靠,有了陪伴,有了牵挂。
可惜,换来的却是一场心伤。
何其相似?
水烟肯舍了自己去护他,他却是来和水烟划清界限的。
沙利亚看了一会儿,走近了,问:“水烟,你可还记得当初为何加入红衣教?”
“回大人,我……我……”
“罢了,你们走吧。”沙利亚道。
水烟目瞪口呆,男子愣了愣,慌忙便跑了,跑出几步,却又回来拉水烟,“还不走?快走啊!”水烟轻轻推了他一下,莞尔一笑,“你先走吧。”男子什么也没说,跑了。
沙利亚淡淡看着水烟,没什么神色,水烟却觉得已被看透,苦笑道:“多谢大人肯饶他一命。”说罢又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沙利亚不理会水烟,幽幽说:“我却是为何要加入呢?许多年前,我跟在师父身边,何等快活。可老天总是不肯让我好受,师父惨死于神策军手下,为了救我。那时我无力自保,更无力保护世上唯一在乎的人。自那之后,我便苦练武艺,不愿这样的事在发生。苍天待我不薄,果然叫我遇上了他。可……呵呵……”沙利亚冷笑,“方才看见你和他,却好似看见了我和他。分明他的心不是你的,你却愿为了他做任何事。”
水烟的眼泪簌簌而落,却说不出话来。
沙利亚又道:“我杀了他。可到得如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