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大人,夜深了,我也要休息了。”莫雨突然又转了话头。
米丽古丽将一切看在眼里,莫雨的神情满是暧昧,心中猜测颇多,再看看莫空,似有所指,幽幽说:“我打了她,莫雨大人不会生气吧?”
莫雨表示无所谓,只说:“圣女大人是个很好的伙伴。”顿了一下,“却好像不是很好的女人。”
“莫雨!”米丽古丽被戳中痛处,自然不悦。
“圣女大人何必动气?很快,你想要的,都会有。”
米丽古丽想了一会儿,压住怒气,但语气却已经不是很好,“我来送令牌是其一,其二,东西备好了,什么时候下手?”
“有几分把握?”莫雨问。
“你是指毒性?”米丽古丽颇为不屑地反问,显然对莫雨的提问很是不满。
“我是指,他会否尝出来。”莫雨道,“毕竟天下的药物,没有他尝不出来的。”
米丽古丽哼了一声,说:“那你等着看吧。”
莫雨侧头打量米丽古丽,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快了。等我的信。”
米丽古丽再没说话,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她前脚一走,莫杀立即从屋子里跟出去,像是事先就得到了莫雨的命令,没有丝毫的犹豫。
“何不换张脸?”
穆玄英看着俏丽的宇晴,问:“花圣前辈的意思是……”
“世人只知我入万花谷后习得医术药理,却不知在此之前,我精通易容之术。”宇晴缓缓说道:“想要离开长安,只需为你易容即可。”
一听此话,穆玄英立即明白其中关巧,抚掌叫好,“太好了!如能改变我的容貌,又有前辈你的令符,要出城去,易如反掌!不知,前辈可想好将我易容成什么模样?”
“时间不多了,一边动手,我一边说。”
穆玄英便乖乖坐下,将脸洗净,闭上眼前又突然有些害怕,说:“花圣前辈一定易容过许多脸吧?”
“你想问什么?”宇晴净手。
“没什么。”
宇晴不再说话,开始易容。
中途穆玄英的心七上八下,没想到江湖上真的有易容这样的奇术!
过了好一会儿,宇晴突然说:“好了。”
穆玄英睁开眼,觉得有些不适,似乎眼睛周围多了很多肉皮,便抬手去摸。
“别碰。等它干了才不会轻易变形。”宇晴一边收拾,一边说,“鲛人的皮极为难得,不只是珍贵药材,也是易容的最佳物品,我也是不久前从几个江湖人手里买来的。”
“鲛人?”穆玄英自然从书里看过,问:“海里真的有鲛人吗?”
“你以为呢?”宇晴反问。
“原本我不大信,不过眼见为实,看来是有的。这鲛人的皮……花圣前辈,那易容岂不是要造下杀孽?”穆玄英又想摸脸,却是生生忍住了。
宇晴平淡说:“鲛人本就少见,常出海也未必能遇到,大多都是机缘。世上有本事捕捉鲛人的人也不多,倘若它们被捕,经常会暴毙。鲛人知道,我们贪图的就是他们的皮,只要他们一死,皮就硬了,剥下来也没用。入药不管用,易容更是不管用,只是一堆废物。”
穆玄英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贴的是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又想到鲛人也是生灵,心情此起彼落。
“不必难过,鲛人常常袭击渔民,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顿了一下,宇晴冷不丁说了一句,“何况,活着也未必就是好事。”说完,拿了一面铜镜过来,“你若要易容成小月那最好,毕竟你们相识,模仿不易有破绽。但你是男子,身形高大,不可取。所以,我给了你另一张脸,虽不好看,但会很好用。”
铜镜递过来。
穆玄英有些紧张地接过,抬起。
好丑的一张脸。
准确地说,不是丑,是可怖。
宇晴道:“万花谷中有很多哑奴,多是男子,相貌丑陋凶狠,佝偻,不会言语。他们也常常离开万花谷到长安来采买必备品,所以你只需闭上嘴,弯着腰,跟在我身后就可出城。”
穆玄英盯着铜镜看了又看,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没想到你还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宇晴见他如此便问。
穆玄英回过神来,解释说:“不,我只是……花圣前辈,易容术真是神奇!”
“神奇是吗?我觉得还好。”宇晴脸上一直带着浅笑,却因掌握易容而带了一层神秘的感觉,又道,“脸上的模样很容易改变,无非是像与不像。心上的模样才难控。”顿了一下,“既然你已易容成别人,就要忘记你是谁。”
穆玄英看着铜镜,点点头,“哑奴。”
宇晴站起来,背上包裹说:“出发吧,时间不多了。”
穆玄英也忙站起来,拿上包裹和佩剑,突然说:“花圣前辈,其实方才我想问,你替别人换过这么多脸,有没有哪一张脸是你最满意的?”
宇晴想了想,抛下一句话:“相好不如心好,相由心生。”
两人出了门,宇晴将包裹都扔给穆玄英,当着小二的面说:“佩剑是那位公子送我的,你拿好。那两匹马也是。哑奴,去牵马,回万花谷。”
穆玄英险些开口回答,好在及时止住,只是弓着腰点头。
…
琴棋书画诗酒花,百药神工绝天下。
青岩万花谷。
但万花谷闻名天下却并非因上面提到的这些。而是,这里汇集了一群能人异士,传出大大小小的离奇故事。他们不受朝廷管辖,也不受江湖约束,行事作风一切随心;他们很少出谷,隐居于此,不问世事;他们从不惹事,却也不惧任何事。
开元年间,河北双煞入万花谷夺书,一死一伤;金刀寨二当家杜千山紧跟入谷,也为夺书,下落不明,次日,金刀寨灭门;三江大侠孤身上门求秘籍,几日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同时,万花谷弟子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故事也流传坊间。凡他们所到之处,不取分文、疗伤治病,犹如百姓的天赐恩典。
万花谷神医的名头传入宫墙之内,谷主东方宇轩奉旨入宫,不知宫里有了什么考验,世人只知东方宇轩被尊为客卿、赐免死金牌一枚。
这个神秘的地方,这群神秘的人,留给世人的一直是非善非恶、大善大恶。
穆玄英扮作哑奴,跟随宇晴顺利离开长安、来到青岩,眼前的美景如入世外桃源,与外界的嘈杂、喧嚣、污浊全无关系。
正想着,前头传来女子的喊声:“师父!”
穆玄英不看也知道此人是谁,只抬头看了一眼宇晴,便朝那女子看去。
陈月跑来,张口就说:“师父您总算回来了,怎么耽误了半日?我一直等也不见您回来,生怕出了事,这才到云锦台来接您。”说着便亲昵地挽着宇晴的手臂,看她全未注意到穆玄英,穆玄英便也没开口。
“师父,累吗?”陈月笑问。
宇晴却丝毫不见慈爱之色,只淡淡说:“外头不太平,耽误了一会儿。”顿了一下,“东西找到了。”便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递给陈月。
陈月接过,冲着光看了看,惊叹说:“这就是回魂草?”
宇晴不答反问:“病人如何?”
“有大师兄在,师父放心吧。”陈月小心翼翼地收好瓶子,这才注意到穆玄英,笑了笑,说,“师父你带了哑奴去?”
宇晴浅笑,意味深长地说:“你再好好看看。”
陈月一听便觉有问题,立刻凑近打量。
穆玄英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但又想看看宇晴的易容术究竟有多厉害,便故作镇定,任由陈月端详。
“嗯……”陈月看着看着,突然问,“这不是毛毛的剑吗?”
不等穆玄英说话,宇晴道:“路上偶遇一位少年,他受了重伤,我施针后仍不见效,故而耽搁了一些时辰。”
陈月急忙问:“那他呢?”
“大概死了吧。”
陈月吓得腿一软,穆玄英忙扶住她,心里对宇晴说的这个玩笑也是一头雾水。
陈月显然信以为真,靠着“哑奴”,神情悲伤呆滞,喃喃说:“怎么会……他不是好好的在唐门吗……”
穆玄英愣住了。
他没想过,从没想过,倘若自己出了事,在乎自己的人会是什么模样。他也不必想,他总觉得,若有那天,左右他也是见不到的。
但没想到,今日却见到了。
陈月失魂落魄的样子刺痛了穆玄英,忽的他也变得伤感起来。如果这是一个玩笑,为何他们都当真了?
也许是因为,身在江湖,生死真的不过是一瞬的事。
穆玄英看陈月几欲落泪,便加重力道,捏了捏陈月的手臂,仍旧没说话。
陈月十分机灵,立刻察觉不对,侧头看这行为怪异的哑奴,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声惊呼,一拳打在穆玄英胸口,“你是毛毛?”
第205章 第三章
【裴元(一)】
“你是毛毛?”
陈月仍是怀疑态度,说着,立即动手,捏住穆玄英的鼻子摇了摇,又用手抠穆玄英的眼皮,疼的穆玄英忍不住叫唤起来。
“你真是毛毛!”陈月一听声音便知道,扑进穆玄英怀里,“你没事!你没事!吓死我了!”
穆玄英笑着抱住陈月,轻轻拍她的背。
是啊,经过了这些事,还能再见,没有比这样的惊喜还让人开心的了。
宇晴已往前走出好一段路后,停在云锦台附近的两人还没动。
好久,穆玄英才放轻了声音说:“我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们难过。小月,别怕。”
陈月又锤了一拳,显然有气,道:“那你不会说话吗?莫非真要我哭出来才肯?”立即又转了脸色问,“你怎和我师父遇到了?”
见她恢复如常,穆玄英松开怀抱,也终于站直了身子,说:“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再告诉你。小月,司空叔叔如何?”
“我就知道这消息瞒不住,你一听到必定赶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陈月倒也不磨蹭。
两人便往前走,没走一会儿,陈月说:“你不去换身衣服吗?这模样我都认不出来。若不是看到你的剑,又依师父的性子猜了猜,谁会想到英俊不凡的穆玄英大侠变作了哑奴?”
穆玄英略想了想,“也好,我这身打扮突然拜访万花谷,也有失礼数。”
陈月便拉着穆玄英往自己的住处去,一路上介绍说:“你跟着我师父,所以不知不觉就入了谷,但若是外人来,外面的瘴气就能让人迷失方向,万花谷外面看防守松懈,其实不然,你在谷里也不要乱走动。瞧,入了谷便是云锦台,哑奴们都住在那附近的聋哑村里。对啊!”陈月一拍脑门,懊恼说,“我真笨!你若是哑奴,怎会一直跟着师父往落星湖走呢?”
“前面是落星湖?”
陈月踮起脚尖看,说:“不,前面是晴昼海。我和师父就住在晴昼海中、落星湖畔,我带你去。”
万花晴昼海,南疆五毒潭。
这两处景色并称天下奇景之首,同时皆为奇花异草所聚之地。穆玄英曾有幸在五毒教见过五毒潭,但见时不知那是五毒潭,只觉四处都是奇花异草,十分神奇美丽。今日,又得见晴昼海,实在是人生快事。
两人终于追上宇晴,眼前也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这就是……”穆玄英目瞪口呆,被眼前景色征服。
原来晴昼海是一片花海。
眼前的景色难以言说,晴昼海中百花丛生、争奇斗艳。一片是紫色,一片是黄色,一片是红色,一片是粉色,中间没有任何篱笆隔断,好像它们生长时自然就分开成这样五颜六色的搭配。
宇晴领路,往晴昼海中走。
陈月眼神示意,穆玄英忙跟上,小心地走在小路上,被万花包围拥簇。
宇晴一直快步前行,像是并不在乎身侧的花枝。穆玄英却十分小心,生怕踩坏了这一朵朵又好看又名贵的无名花。
偶尔抬头,见宇晴拂花前行的背影,顿觉身处仙境。
“花圣前辈!”穆玄英喊了一声,“前辈!”便加快脚步追上去,“前辈,这晴昼海真是人间奇景,不知这里的花有多少种,都是什么花?竟然会自己长成这样!实在太神奇了!”
“一共五千又七十二种。”宇晴淡淡说了一句,回头看穆玄英,“你当真想听有些什么花?”
“前辈你……”穆玄英万万没想到宇晴竟然能说出来,想了一下,笑着摇头,“花圣前辈你不是住在落星湖畔,闲来无事真的数过吧?不会真的知道都是什么花吧?”
宇晴回头,继续往前走,好一会儿才似悲似喜说:“你猜对了,我说不出这些都是什么花。这晴昼海中的花,的确是多得连我这个亲手种下的人都认不清了。”
亲手种下?
穆玄英不信,回头看身后的陈月。
陈月只点点头,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