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地不宜久留!金永浩趁着花染愣神的时候,快步离开了这里。先是疾走,后来就是狂跑。他生怕屠歌追出来要灭了他。
花染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他竟喜欢了一个喝过爹爹血的人。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他到底为何要喜欢这样的人渣……
灼光手里的剑柄,被捏的咯吱作响。他习惯了少言寡语,也不会安慰别人,但此刻花染痛苦又仇恨的样子,看得他心里有些慌,他道:“金永浩说的也许是假的,他被猫族折磨过,便想以此报复猫族。”
“是不是真的,到时候去冰室里看看就知道了。”花染记得,他曾见过程乾从冰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鲜红的药的事,他当时问过程乾,程乾说这是皇室的秘密,让他不要问。
他知道,金永浩说的有九成是真的。
花染总以为他已经不能更痛苦了,但事实总是一次次地将他的想法推翻,总是要找一些更让他痛苦的事情来考验他的耐受力。
或许,只有杀了那个人,这一切的痛苦才能结束。
花染像被夺走了魂魄,麻木地往回走,像疯了一般自言自语道:“我要杀了程乾,我要亲手杀了他。”
灼光跟上他,说道:“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回到首领及夫人那,他们正在劝屠歌。
屠歌看到花染回来了,忙问花染伤治好了吗,他说了什么。
花染想到现实虽然残酷,但总比把人蒙在鼓里要好,要是早知道这一切,他定会亲手杀了程乾父子。对于同样痴情的叔叔,他选择将事实告知,如此世上便会少一个傻子。
屠歌听到转述的话后,没有说什么,他回到了屋子把门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去。
首领及夫人埋怨了花染几句,说他不该如此,花染像没听到一般呆滞地坐着,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要参加这场战争,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俩老人正在对他说屠歌的事,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怔了下,意识到花染的状态似乎不好,又询问了灼光原因,灼光将血药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们把花染抱住又开始伤心落泪。
两日后的清晨,一缕朝阳照射在花染的脸颊上。
栗色的发丝在光下泛着黄光,猫耳上柔软的短毛,看着更加柔软纤细。同样栗色的眉毛紧紧锁着,皮肤光滑细嫩,被光一照显得很透亮。
睫毛微颤了下,然后睁开,露出一双迷蒙的淡紫色眼瞳。花染坐起身来,如往常般怔楞了会儿,直到意识到灼光在他床前站着,揉了揉眼,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猛然间跳下了床,没来得及穿鞋,就往爷爷奶奶的房里奔去,没人,叔叔的房里也没人,就连巡逻的士兵也少了许多。
他们都走了……竟没有叫他……
灼光拿着他的鞋追了出来。
花染急道:“他们怎么不叫我,我要亲手杀了程乾啊,为什么不叫我!”
灼光道:“我陪你去追,你先把鞋穿上,我们这就去。”
花染急得双颊绯红,眼眶湿润,心脏狂跳,就连手都开始发抖了。更别说去穿鞋,他急到无法将脚塞入鞋子里,恨不得光脚就追出去。
灼光蹲下|身,拿一块布帮他把脚擦干净,然后帮他把鞋穿上。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又认真。
腰中配剑升空,灼光跨上去,伸出手来道:“我们走。”
花染握住了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掌,站上剑身,扶住了灼光的腰,俩人疾驰出猫族领地。
赶到猫耳国时,猫族的士兵正在与幻境中的人搏斗,场面有些混乱。猫族首领及夫人见到花染来了,解释说看他状态不好,所以没有叫他。
他们在花染的指导下,成功进入了猫耳国的外围。
猫耳国似乎从他们闯入幻境时,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等他们进入时,猫耳国的炮台,箭塔纷纷开始攻击。
猫族士兵有法力,一边撑起护盾,一边进行攻击。
猫耳国城墙上,不断地有遭受了攻击,掉落下来的猫耳国士兵。
花染从没想过,作为猫耳国的国民,他会有带兵来攻略的这一天。
猫族很快就打破了猫耳国的防御工事,他们一边喊着只杀皇室,不杀士兵与民众,但士兵们却殊死抵抗,迎着刀剑往前冲。
没来之前,花染曾设想过多种斩杀程乾父子的场景,但亲眼看了这样血腥的厮杀,却又让他有些止步不前了。
这些猫耳国的士兵,曾经日夜保护着他的家园,他对他们下不了手。
猫族的士兵各个勇猛强悍,以一敌十,势不可挡。他们呼喊着:“投降可以免死,只要交上武器,便可保命。”
猫耳国的士兵对这些话置若罔闻,一批一批地冲上来赴死。还有的认出了花染,骂着他是叛徒,卖|国|贼,甚至有的要冲过来手刃逆贼。
花染曾经在魔营里杀过一些魔物,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看着猫耳国这些士兵,大好的生命就如此陨落了,他心里的观念也开始动摇,这些猫耳国士兵不该因战争而死,曾经那些魔物,或许也不是全都该死吧……
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
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失去亲人,失去家了。
猫族军队攻到了国门内。很多猫耳国民众看见花染,都骂花染是叛徒,但花染已经不在乎那些了,他只是不断地告诫军队,不要伤及无辜。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猫族生擒了八千猫耳国士兵,以及一些暴怒的猫耳国民众。猫耳国死了一万士兵,重伤了两千士兵,猫族死了近千名士兵。
猫耳国皇室成员,共百余人,全部被软禁在一间殿里。
此时,程甄已经自尽了。只剩下程乾一人,被猫族士兵合力制服,押在了当初处置花染的刑台上。
猫族首领站在看台处,是当初程甄观刑的看台。他的白须在风中飞舞,浑身的铠甲上被血侵染,泛着幽光。眼睛里是种不可违逆的盛威,手中垂着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他低沉浑厚的嗓音道:“花染,你可以亲手杀了他,也可以交给侍卫。希望他死后,你可以忘却所有的仇恨,重新找到存活的意义。”
这一幕太熟悉了,那日也是如此的天气,阳光,还有死气沉沉的气氛。只是这杀与被杀的角色却更换了。花染拔出剑,站在程乾面前,他想说些狠话说些冷酷或者讥讽的话,然而一句也说不出来。
该说的话太多了。无论是质问,还是责怪,太多太多了……
程乾被压制住了法力,此时已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在战场上战死的准备。哪知这些人并不杀他,只是将他活捉了,他甚至还有了一丝侥幸的心里,认为花染肯定不忍让他死的。
现在才知道,花染原来只是想亲自杀了他。
此刻,他才能切身体会到花染当时的心情,有多么的绝望和心痛。
不,他是罪有应得,但花染并没有犯过什么错,花染当时一定比他现在要更加的绝望与心痛。
“花染,我……”程乾发现,原来不止是花染说不出话,他自己也说不出话。心里的愧疚太多,喜欢也太多,他竟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
“你什么?”花染道。
程乾想不到该说什么话,出自于求生本能的心理道:“我知道,我与父王他们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知道我们不可饶恕。但是,对于猫耳国来说,我的父王却是一个明君,他没有当魔族的走狗,也没有让民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想想民众对皇室的爱戴……你若杀死了我,猫耳国就真的完了,你真的忍心让猫耳国灭国?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就念在这一点上饶我一命吧!”
花染冷冷道:“你不可饶恕,你们害死了我的爹娘,就该以命抵命。曾经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会相信,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程乾道:“我的确该死,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你要怎么样才可以相信?”
花染道:“我不会再信你了。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了。”
程乾大笑起来,如此疯癫的样子,让四周的士兵们纷纷戒备起来。程乾笑得快哭出来,他喃喃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哈哈哈哈,我活该……”
忽然,他猛地朝花染所拿的剑上撞来,剑身光洁的表面染上了血色,程乾不断地往前压,让剑身刺得更深。
他笑得如同鬼魅一般,笑得口中溢出鲜血,眼里滚下泪来,他道:“如此你可信了,花染,我喜欢你,我骗过你很多事情,唯独这件事从没有骗过你。”
程乾握住剑身,往心脏的地方扯去,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在倒地时面上仍然带着笑。
那是一种讽刺的,悲凉的,无奈的,心酸的笑。
如果喜欢一个人而得不到他是很痛苦的事情,那么喜欢一个人非但得不到还不被他相信,恐怕是更让人痛苦的事情吧。
花染退了几步,避开程乾身体里流出的血,他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去接受和面对这一切。转身,离开那具逐渐冰凉、曾让他拿命去喜欢的人的尸体前,说了句,“为何要执着我信不信呢,我早都不在乎这个了……”
第100章 灼光,你也坐着
花染失神一般往前走着,灼光在后面跟着。
猫族首领与屠歌来到花染面前,想要安慰他,他们觉得花染亲手杀死了程乾,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其实花染倒是感觉轻松了,仿佛身上的万斤重担终于被放下了,他终于能把程乾完完全全的放下了,不是喜欢,而是仇恨,或者两者都有,又或者两者都没有。
反正程乾死了,这些也没必要弄清楚了。
花染抬头,天上的太阳如往日一般夺目,照的他快睁不开眼。空气里仍旧是熟悉的香味,是宫殿里盛开的美人树散发出的清香。
他在这里从小长到大,这里有太多的回忆,美好的回忆。
闭上眼睛感受着香风,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有和蔼的娘亲,有宽厚的爹爹,有想吃却总吃不到的食物,也有即使踮起脚尖依旧无法触及的恋人。
那时候的他拥有一切,有梦想,有希望。他可以随意的做梦,活在想象中的城堡里。
如今,他什么也没有了,他也再不能做梦了。
残酷的真相将这一切都毁了,将他伤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在他略显青涩的脸上划上一道沧桑。
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冰室时,奶奶已经红着眼眶出来了,让他不要进去,说里面已经被她毁掉了。不用再去看了,结果已经很明白了。
首领夫人决定搬到猫耳国里,她本不想在这伤心的地方居住,但想到只要他们离开,这里肯定会被别的妖族攻陷。到时候猫耳国的民众没有法力自保,肯定会浮尸遍野,血流成河的。
猫族首领本不答应这样的妇人之仁,但屠歌也决定在这里住下,首领只好妥协了。
屠歌已经被金永浩放弃,去找曾经的恋人秋尘了,他也不想再留在蓬莱了,怕以后会时常看到他们两个。
首领让他回去将剩下的士兵,以及猫族的民众转移过来,屠歌领命,与花染、灼光一起离开了猫耳国。
或许这里以后要改名字了,叫猫国?
不管叫什么,花染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花染与灼光临走前,已经告知了俩老人,他们要回到仙脉阁的事情。他决定先陪着叔叔回到蓬莱,去他们与沈公子在蓬莱安的家里看看,然后再回门派。
家里一切都好,只是各个屋子里落了些灰,院子里的落叶变多了。但那种只有家的温馨感觉,给人的安全感却还都在。
花染换上一身劲装,挽起袖子开始忙活,灼光帮他一起打扫,他们将所有的屋子、游廊、花架全都清扫了一遍,落叶埋在了土里,连假山上的灰也都用鸡毛掸子掸干净了。
汗水湿透了衣襟,花染坐在游廊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池塘发呆。
灼光就那么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花染道:“灼光,你也坐着。”
“嗯。”
“灼光,我在回想当时失忆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你们都瞒着我,不把真相告诉我。现在想想,我若是永远都不能恢复记忆,会不会比现在要好受一些。”
灼光想起唐启来,他对唐启虽然也有熟悉的感觉,但他却从内心抵触去接触唐启。他又何尝不是花染这样的想法。想要逃避,想要远离这些纷扰。
但一想到主人,即使再难的事情,主人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面对,只要能做到的,主人就会勇往直前去做。
灼光道:“我们要活的像主人一样,当个明白并且有方向的人。”
听他这么说,花染回想起沈公子经历过的事情,瞬间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没错,他要当一个明白人,并且在真相里不会迷失自己。
不管那些事情有多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