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流扯着他衣袖求道:“好哥哥,我们犯了什么错?好好地,怎么要打我们?好歹替我们在大|爷跟前周全周全,我们承你的情。”
哪知望远毫不留情,随手将他拂开,冷淡道:“你们今天犯了错,不是我能周全的。”说罢,只朝小厮骂道:“还不带走,你在这儿戳着做石人?”
众小厮忙上前将二人绑了,早有人取了东西来。众人便将他们按到长条凳上,取了藤条要打。望远又道:“拖到半月门后头去,核桃堵着嘴,别让他们叫出声来。”
屋里林玦将黛玉所写书信看罢了,又细细掖好。取了络子里的钥匙,将书桌上小铜锁解了,把书信放进去,末了重又锁上。
祝遇送了何期潭回来,便听林玦道:“今日不看书了,往太湖上去泛舟。你去穆府传话,就说我在太湖等着穆大|爷过来。”
这厢沧浪亭,慕容以致手下人才找着苏归盈当日乳|母,正命人问话,便听人传话,道林大|爷邀他往太湖泛舟。
他立时命人备车,不多时便至太湖。
林家原有条画舫在这里,原是林海未入京考试前常来的。虽久不动用了,却有人仔细看顾着,并不曾落灰。一句话下来,立时就能动用。
望远遥遥就看见祝遇引着慕容以致过来,忙上前迎了,笑道:“我们大|爷等穆大|爷许久了。”
慕容以致上了画舫,只见偌大画舫里,只设两案。林玦跪坐在一案后,案上摆着佳肴美酒,望着十分精致,并不多,贵的是精。
他含笑上前,并不在自个儿案前坐下,只往前走,隔着一案,与林玦对视。
林玦移开目光,竟像是不敢与他对视一般,口中道:“直愣愣地,倒像个呆|子。”
他伸出手去,请挑林玦下颚,口中轻佻:“我若是个呆|子,你便做了那傻|子罢,咱们无论何时都是一对儿。”
“好不要脸!我今日找你来,为的是说正事。”
“与你欢声笑语,便是我的正事了。”他又说了一句,见林玦面带薄怒,耳朵已然红了,这才收手,肃容道:“我还道你今儿怎么这样好的兴致,什么事才能叫你撂下手里的书出来?”
林玦这才觉着面上热度稍退,将头别回来,望着他道:“我才接了我妹子送过来的家书,其中她与我提了一些京里的事。你知道了不曾?”
慕容以致与宫中书信从不曾断,事无巨细都知道得清楚。京里有什么事,他自然都知道。能叫林家大姑娘都提一两笔,写在家书里送到苏城来的信儿,想必就是近日宫里的事。
“我才知道不久,想必你妹子提的事宫里头的事。不过是周娱灵落胎,因今上怜悯,封了她作周贵人。另又借着东太后在周贵人落胎是训斥周贵人的缘故,直言东太后冷酷太过,令人寒心。又寻了几个莫须有的由头,斥谨庄郡王只懂享用富贵,不知道为君分忧,停了他的俸禄。则康贤郡王少不更事,只为修建一座郡王府,便闹得满城风雨。竟罚他往皇庄上做苦力去了。现如今东太后在宫里,诸事不知。两位郡王,我闻谨庄郡王已要变卖字画维系用度。至于康贤郡王,不提也罢……”
皇庄那地方,于奴才而言,亦算度日艰难。慌乱打小身娇肉贵养大的郡王爷……幸而他早早派邢季回去了,使他悄悄跟在康贤郡王身旁。
“他竟敢!他竟不怕寒了臣子的心?”林玦只当黛玉夸大,再不曾料到,竟真有此事。黛玉言语间多提了两句康贤郡王,另又道皇庄上的人回来回禀,说是康贤郡王日日与内侍同吃同睡,皇上也不让人进去服侍,实在艰苦。康贤郡王原便是打小抱到寿康宫,太皇太后养着的。黛玉在信中写道,太皇太后闻此言,久坐不言,末,泪下不止。
“他如今是皇帝了,谁又敢说他一句不是?纵说了不是又如何,他已御极,便是仍有太上皇压在上头,只听过太上皇训斥皇帝,你何曾见过被太上皇废弃的皇帝?”这话从他口中说来,已属大逆不道。现如今三言两语毫不忌口,可见他心里寒意之深。
谁能料到,昔日依着他的文弱少年,现如今已成了这心狠手辣的模样?权欲已令他面目全非。如今想起往昔,委实觉着荒唐。
“旁的倒也罢了,他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身为儿子,竟然训斥嫡母!”如今这世道以孝治国,东太后身为嫡母,他自然要孝顺。纵然不是亲生,却要比亲生的更孝敬才是。只因她是太上皇元后嫡妻,即使西太后与她同为太后,也是东上西下,尊卑嫡庶不可乱。现如今今上竟然训斥嫡母?
“东太后确然有她的一份不是,这倒也罢了。”慕容以致见他听得怒极,不欲他怒火攻心伤了身子,便道:“不提这个,你表姐倒得了恩旨。加封她做娴贵妃,恩宠已极。又恩准她和周贵人、吴贵嫔、穆昭仪等归家省亲,现如今贾府已忙着采买土地造园子了。”
“花添锦上未必是恩……”慕容以致不晓得,林玦却知道贾元春并上贾府末了是什么光景。那时高考原还背过,贾元春的判词是,虎兕相逢大梦归。她既薨,贾府便如大厦倾塌,再无人可挽。君恩难测,今日捧至天边,明日便是命丧时。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这话林玦记得清楚,难以忘怀。
他心下发凉,今日宠臣尚且如此,以今上瑕疵必报的性子,便是与他有仇的慕容以致,又当如何?
“子景?你的脸色这样难看……”慕容以致见他愣愣瞧着自己,也不说话。眼中却漫出浓烈悲切来,面色也越发白了,再不见刚进来时红|润模样。
“则年!”林玦心慌意乱,陡然将他覆在自己面上的手掌握住。慌乱之中,带倒桌上酒盏,便是酒液湿|了衣裳,也再不管不顾了。他慌张道:“则年,我要你应我一句话!”
慕容以致见他如此,忙起身将他抱起,搂在怀中四下查看,并不见桌椅床榻,便只搂他在怀里,随意坐了。郑重允诺道:“便是应一千一万句,我也都依你。”
林玦极少如此,竟主动上前,将他脖颈搂住了,哑着嗓音道:“我要你应我,这次回去就往边关去,非召再不入京!”
慕容以致顿住,捧着他面颊,咬牙道:“你要我应这个?要我往边疆去,再见不着你?”
林玦与他对视,目中坚定,其中情谊千千万。他一字一句道:“你往边疆去,我自然去陪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轰!脑海中似有火焰燃起,吞噬慕容以致所有理智。什么朝堂,什么边疆,他再想不着了,此时此刻眼中心里,只容得下面前这个人。
他抬起林玦下颚,他唇色微白,瞧着十分文弱模样。偏偏眸中情浓意重,千年一见。慕容以致觉着自个儿要疯了,许见着他第一眼,那时候他就已然疯彻底。
他狠狠将面前人吻住,辗转舔|吻。
作者有话要说: 本赠霁雪小天使一千字肉番,当做生日礼物。解锁方式:千金楼一号房
第160章 。0160
。0160 王熙凤悄闻旧阴私; 王夫人暗筹好姻缘
近日因天热的缘故; 王熙凤养的大姐儿多吃了几口冰碗; 闹了两天肚子疼。偏这第三日,肚子疼才好了,又热热地烧起来。王熙凤撂了手里的事; 再没心思做别的; 只守着大姐儿了; 旁的一概交代平儿。
贾琏自外头进来,见王熙凤搂了大姐儿坐在炕上,底下跪着两个乳|母,她正骂人:“素日里给你们几分脸面,你们越发上了脸了,便是连姑娘吃什么用什么都一概不管; 如今生了这样的事; 我若不罚你们; 倒纵得你们越发放肆了!”
其中一个乳|母抬头瞧瞧打量她一眼,嗫嚅着道:“原是姐儿贪玩爱闹; 又贪几口凉的。我们原劝过,到底她是主子,要吃什么; 却劝不住。”
“桩桩件件都有你们的理; 我不听这些。”说罢,只往外喊:“平儿进来。”
“哎。”平儿才洗了手,不及带上手钏; 便听王熙凤喊。迈步进来,只见贾琏打着帘子站着,也不进去。便低了头道:“大|爷怎么不进去。”说罢,也不管他,径直进去,道:“奶奶有什么吩咐。”
“拉他们下去打。”王熙凤半分不留情,“一人十板子,也叫他们长长记性。”见乳|母欲求饶,便冷笑道:“求饶的话,我一概不听。留着你们,原是为着大姐儿使惯了你们。若再有下回,打也不必了,你们自个儿收拾了东西打角门出去,再不必回来伺候。”
那二人听了,唯有噤声下去领罚,竟再不敢多嘴一句。
待平儿领着那两个乳|母去了,贾琏这才走到她跟前,伸手探了探大姐儿的面庞,只觉手下滚烫,心下亦有怒气。“这群刁奴,早该治治他们了!老太太和太太现如今宽待下人,又想着乳|母都是奶大哥儿姐儿的人,很有一份功劳,寻常不为难他们。若有什么错处,随意训斥两句就是了。倒纵得他们越发大胆,竟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
大姐儿是他与王熙凤嫡出,时至今日,只得此一女,自然爱若非常。如今发落了那两个乳|母,却是好事。
贾琏在小炕上坐了,因问王熙凤:“请太医来瞧了不曾?可说什么?”
王熙凤道:“只说是前两日贪凉,吃坏了肚子。大姐儿又素日体弱,便惹出热症来。吃两剂药发散发散,许久好了。”
“近两日|你仔细瞧着罢。”贾琏靠到大迎枕上,含笑打趣她道:“因老太太抬举赖嬷嬷,素日这些奶妈子都拿大,打量着主子不罚他们。再没料到今日|你却罚了,虽是解恨,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又怎么好呢?”
“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我也不怕。”见怀中大姐儿睡熟了,王熙凤将她安放至床|上。恐她觉热,床帐亦只放下一层。又命一个小丫头取了扇子,隔着床帐极轻地打扇,带些凉意就使得。
王熙凤自起身,在小炕另一侧坐了,道:“我原是从我们姑太太身上学来的,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前两日往姑太太府上去,因见带林姑娘的奶妈子换了一个。我便问了,你道如何?”
近日林府春风得意,听她提及林府中事,贾琏亦感兴味,坐直了身子,问道:“如何?”
王熙凤便将乳|母疏忽,夜间开了窗子令林姑娘受凉伤风的事与他说了,末了道:“我们姑太太倒很有计较,知道这样的乳|母奴大欺主,留她不得,便命人带出去发卖了。另又挑了好的上来,权作奶妈子。纵然林姑娘如今也不吃奶了,不必奶妈子了,到底场面要摆着。”她取凉茶吃了一口,笑道:“若是老太太问起,我就用这个回她。”
“是个好主意。”贾琏也笑,伸手过去拧了拧她的脸,调侃道:“老太太最疼姑太太,既然是姑太太做的事,必然是对的。只是那乳|母胆子也忒大,奴大欺主,不尽心已是十分可恶了。她竟敢恶意使林姑娘伤风,林姑娘若是有什么不好,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须知深闺里姑娘的奶妈子,日后能重回家里去的是少数。大多都是在府里落地生根了,来日姑娘嫁到哪家去,她也要算作陪嫁的跟了去。姑娘不好了,又哪里还有她的前程?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如何知道?”王熙凤冷笑道:“你当姑太太不知道她可疑麽?咱们一听就知道她是受人指使,只是指使的人是谁?也能留她下来,天长日久地慢慢查。只是谁肯放心将她留在姑娘身边?”
宅门里这些阴私的事不能放肆地查,只能遮着掩着,便是知道了是谁做的,有时候也只能隐晦提一句,不能大刀阔斧地,伤了脸面与和气。
“何况这指使的人还可能是姑太太娘家的人,姑娘出阁了,与娘家就是亲戚,再不如原先那样亲厚了。她也要为娘家留一份脸面才是。”王熙凤擎着茶,挑眉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却知道。姑太太原先领着林姑娘住我们府里,那乳|母也跟着。那日我往珠大嫂子那里去,在大石头边上遇着大太太和那乳|母,倒听了一耳朵。”
“大太太使人动的手脚?”这一吓非同小可,倒唬得贾琏猛然将茶盏放下了:“许是瞎猜,害了林姑娘,于大太太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王熙凤道:“大太太不要好处,只要将这错处赖在旁人头上,便是好处了。”
邢夫人与贾敏原无纠葛,她是续弦,进门时贾敏已出阁。却是王夫人,与她更不对付。又见贾敏领了林黛玉进府里住着,老太太更是明里暗里地想将宝玉与她凑成一对儿。王夫人如何肯?故而家中最厌贾敏、林黛玉的并非邢夫人,乃是王夫人。有人指使乳|母害了林黛玉,贾敏是知道王夫人心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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