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田理人点点头。
“是的。这是由神户老先生为棋院赞助的赛事,参赛人员仅限于年龄在二十四周岁以下、五段以下的职业棋手和院生中一组成绩在前十六位的院生。曾经有类似的比赛,不过由于赞助原因停止了一段时间,这一次棋院重启比赛,也就按照神户老先生的意愿沿用了旧名,不过在赛制和奖金上进行了不小的调整。过去由于各种原因,这个比赛是淘汰赛,现在改成了分组双循环积分赛,取各组第一名进行最后的淘汰赛,因为奖金丰厚,棋院又给予了极大的配合,调整了年轻低段棋手们的赛程,比赛出乎意料的热烈,积分赛打了很久……总之,目前少爷以全胜的成绩已经进入了四强,这周周末就要进行半决赛了。”
卡尔提克耶顿时一阵头疼。
“理人,你把日程表拿来我看看。”
柴田理人立刻递过去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卡尔提克耶看完之后,忍不住问:“你觉得我继续请毒蛇先生来假扮我出去活动行不行?”
柴田理人还没回答,不知从哪儿飘进来一句干脆的回答。
“下棋绝对不行!加钱都不行!”
“……好吧。”
卡尔提克耶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看来毒蛇是真的已经完全不想去“假装下棋”了,那他只好去了,还得回想一下塔矢行洋的研究会都有什么人,日程表上赫然写着晚上有研讨会,柴田理人之前为什么不说啊?
他还记不记得怎么摆棋子了?
于是,当晚椎名别墅里出现一个奇景。
日本棋坛耀眼的新秀“椎名公子”一脸无助地被本因坊秀策指导如何摆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
——
卡尔:太忙了,不干了,我想要招聘三个替身。
毒蛇:想都别想。
六道骸:你找别人吧。
小安娜:我!我可以!
卡尔:……算了,我还是自己做吧。
第316章 塔矢亮
在天界的时候, 卡尔提克耶倒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学一学围棋,在他整理壬生一族冗长记忆的时候,他也的确发现了一些相关的记忆——号称掌握了一切知识的壬生一族中不乏在各项才艺上有长材的族人,问题是, 围棋不是一个人下的, 而凭他的真实水平也远不足以教出一个会下棋的对手。更何况, 天界当时流行的娱乐方式无非是狩猎、歌舞表演, 音乐欣赏已经算是非常文雅高尚的爱好了,有那样的地位专门豢养乐师的神族也不算多,毕竟天界最出色的乐师都出自于乾达婆族, 而这一族素来聚族而居在天空的飞城乾陀罗闍,即使经常出外奏乐表演,但也很少会长期专门为了某一个神族停留在外,若是退而求其次, 在其他神族找乐师, 无异于天方夜谭。
天界自从各个神族依照职司、性情逐渐分明之后, 就很少会有“越俎代庖”这样的事,举例来说, 阿修罗族世代都是武将, 龙族和迦楼罗族也是,紧那罗族和乾达婆族则分别以歌舞、音乐著称,各族的长处深入人心,不会有谁偏要逼着一个神族更改爱好。“逼乐师舞者上战场”和“让战士奏乐吟唱”都是非常匪夷所思且失礼的行为,所以当初前任天帝逼迫卡尔提克耶去宴会跳舞祝贺的做法才会触怒了许多武神将的部族, 进而埋下了动乱的种子。
于是卡尔提克耶就陷入了一个难题。
想要自学围棋,他没有这样的才能。
想要教会别人一个先前并不存在于天界的技艺,还要让它变得流行起来——这听起来就更像是文职的神族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从阿修罗族推行,十成十的会被当成“这一代阿修罗王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的余兴话题,毕竟卡尔提克耶身为阿修罗族却师从前代乾达婆王而精通琴艺已经是半个笑谈了,只不过当年情形特殊,后来帝释天上台,阿修罗王大权在握,也没有特别傻的神族跳出来提这件事。
再加上天界事务繁重,名正言顺的天帝帝释天当着甩手掌柜,卡尔提克耶忙到连保持一定的练琴的时间都很难,就更不提围棋了,最终结果也就是,他隔了数百年,终于又碰到了棋子。
任谁荒废一项技艺几百年都不可能还留下什么基础了,何况以前卡尔提克耶在围棋上的基础也就仅限于“如何用漂亮的姿势摆下棋子”。这么久不碰这种扁圆的小东西,他再拿起棋子,那种生疏的触感根本无法掩饰,他要是就这么直接出现在塔矢行洋面前,估计就要被怀疑是整容冒充的了。
尽管拉着棋圣特训了几小时,勉强得到了一个“尚可”的评价,真正到了棋院,站在塔矢研究会专用的房间外,卡尔提克耶还是满心忐忑。
不过,他这种站在门口迟疑的理由显然不可能有人猜得到。
同样为研究会而来的和谷义高看到前面的人,开心地挥手:“啊,京君!先前都没看到你,现在终于能当面道贺了,恭喜你进入幼狮战四强!周末我会去现场看半决赛的!”
卡尔提克耶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谁,微笑着说:“多谢和谷君。”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回答,谁料到话音才落,和谷义高瞬间露出被雷劈了的神情,整个人姿势都僵硬了。
卡尔提克耶非常疑惑。
他说错了什么吗?
按照他的记忆来说,两人年龄相近所以没有用“院生称呼职业棋士前辈”那一套的称呼,直接互称姓氏。
互称姓氏……
他终于发现哪儿不对了。
刚刚和谷义高喊的是“京君”,而不是“椎名君”。
离开日本太久,在天界那种有名无姓的地方呆久了,卡尔提克耶完全把日本关于姓名称呼的这套给扔脑后了,纯粹按照以前的习惯来,而无论是“椎名君”或者是“京君”对他来说都没有“卡尔提克耶”或者“阿修罗王”这么明确的指向性,他知道前两个称呼也是对他用的,但并不会第一时间分辨出有什么不同,就像他以前对伽梨经常会把“乾达婆王”和“伽梨”混用。
和谷义高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有问题立刻就说了。
“怎么突然就喊我‘和谷’啊?你不会因为我上场对战没看现场就生气了吧!我本来想去的!假都请好了!谁知道老师突然说‘自己研究会的比赛不看,去看塔矢门下,像什么话’,硬是把我拽走了,等我看完师兄的比赛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中盘胜了。之后这几天你又没来棋院,我总不能追到你家里去跟你解释为什么失约吧!”
卡尔提克耶看着和谷义高越说越激动,而且还越走越近,就差直接抓他肩膀拼命摇晃来表示自己的心情了,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抱歉,刚刚我在想事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义高。”
和谷义高夸张地长舒一口气,拍着心口说:“吓死人了,你这种微笑着生气的模样还真是可怕。是在担心之后的比赛吗?”他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两个研究会的人走过,压低了声音,用说悄悄话的姿势凑过去说,“偷偷告诉你,我老师之前在研究会吹胡子瞪眼,说你最大的竞争者,我们研究会的山口师兄多半不是你的对手,这几天拼命操练山口师兄,脾气都大了。加油,我很看好你!”
和谷义高说着,用力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鼓劲,随后一溜烟跑了。
卡尔提克耶不禁失笑。
这个孩子……真是有趣。
没记错的话,森下九段单方面地将塔矢行洋看做毕生对手,所以勒令弟子不许和塔矢门下交好,平时两个研究会的人见面都会有点火气,可是,这个森下九段的得意弟子看样子根本就已经“里通外敌”叛变了啊,连森下九段示弱的话都说出来了,大概是觉得比起老师不讲理的命令,还是友情更重要吧。
……等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卡尔提克耶拨弄着折扇,终于想明白了。
他本人跟和谷义高根本没见过几次!
“椎名京”和“和谷义高”的友情,那根本就是“毒蛇”跟“和谷义高”的友情吧?!
不知怎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卡尔提克耶就觉得怪怪的。
那个毒蛇竟然交了新朋友。
毒蛇哎。
之前还斩钉截铁地说不要下棋,怎么跟围棋少年还有交情了?
按照毒蛇平时的作风,分明应该独来独往根本不跟任何人多打交道吧?
可能是因为卡尔提克耶脸上那副“你竟然是这样的毒蛇”的表情太明显了,旁边幽幽传过来一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少年他……太热情了。依照‘椎名京’的作风也不会故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卡尔提克耶一惊,这才发现是棋院工作人员在说话。
不过,从说话的口吻来看,很明显真正想说这些话的人是毒蛇。
“原来幻术师控制别人的时候是这样……毒蛇先生怎么忽然过来了?”
毒蛇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没什么,恰好经过而已。”
说完之后,他就撤回了精神联系,那个工作人员摇摇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走到这里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椎名京——这可是最近的风云人物,他立刻低头行礼。
“椎名君,晚上好。”
“晚上好。”卡尔提克耶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这么说了,好在那人没纠结,打完招呼就回原本的岗位去了,卡尔提克耶用折扇敲了敲头,想到毒蛇刚刚可能一直远远地看着这里,说不定是担心他太久没来棋院会认不出人什么的打算随时帮忙就觉得好笑。
总觉得,似乎经过这段时间,尊也好、毒蛇也好,都变得更加直率可爱了。
既然毒蛇都放心地离开了,想必塔矢研究会这边没什么大变化吧。
卡尔提克耶这么想着,安心地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卡尔提克耶就知道毒蛇为什么秒秒钟就跑的没影了。
并不是因为毒蛇觉得塔矢研究会这边没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事情。
他根本就是存心的。
卡尔提克耶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端坐着的男孩,紧急呼叫棋圣本因坊秀策的灵魂来帮忙,无比诚挚地发出请求。
(秀策先生,拜托了!)
刚刚从折扇中走出来的棋圣灵魂笑眯眯地点头。
(好,交给我吧。小亮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可爱的孩子,如果我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想要这样的弟子吧。)
卡尔提克耶听得眉毛有点发抖,不过他忍住了,在自己这个同门后辈面前摆出认真的脸来。
——毕竟不管谁被稚气未脱的孩子用特别认真的眼神盯着都不敢随意了。
他才刚刚一进门就被塔矢亮抓住,连续问了他八个围棋上的问题啊!
八个!
他一个都不懂的问题!
光是看塔矢亮在棋盘上飞快地摆棋子讲着变化,他就听着头大。
毒蛇这家伙也太不义气了!
根本就没有变可爱!
塔矢亮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人实质上围棋一窍不通,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椎名京,想要让对方肯定自己的解答,也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好的思路。
父亲已经同意他明年考取职业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职业棋士的身份坐在这个人面前,和他对弈了。
只要想到那样的情形,素来冷静自持的塔矢亮就会忍不住热血沸腾。
第317章 骄傲是进步之敌
椎名京和塔矢亮年龄相近, 同样都是围棋上的天才,两人又算是同在塔矢行洋门下,对于两人能亲近起来、互相切磋、共同进步这件事,可以说整个塔矢研究会都乐见其成, 塔矢行洋更是最为欣慰的那一个。
塔矢行洋长久以来一直禁止塔矢亮参加任何“儿童、少儿”围棋比赛, 因为他对自己的儿子充满自信, 他相信以亮的天分和实力足以让同龄的天才都黯淡无光, 而他不想做出伤害其他有才能的孩子这种残酷的事情,所以对塔矢亮严加约束。以塔矢亮的棋艺,去年就已经勉强可以尝试参加职业试, 但是塔矢行洋还是拒绝了满载期盼而来的儿子。
——现在还不行。如果没有一个“对手”的话,就这样让小亮进入棋坛,只会妨碍他的成长。
塔矢行洋是如此地对塔矢亮充满信心,他不想让塔矢亮过早地顶着“天才”的名头出现在公众面前, 到时候无论是太早品尝到胜利的滋味而变得飘飘然, 进而失去了进取心, 又或者因为过早和那些老家伙们对敌而反复品尝不甘的失败产生悔恨或是自我怀疑,这都是对“塔矢亮”的成长不利的东西。
所以, 塔矢行洋一直在等待。
他想要等到一个完美的时机——小亮能够宠辱不惊地对待胜负, 又或者,小亮得到了一个好对手和朋友。
围棋是两个人下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无论棋艺如何高明也称不上“对弈”,最精彩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