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秦烈受到刺激,身体腾地从床背上直起来,盖在胸口的被子掉下来,一个被角垂落到地上。
他的手背上还挂着吊瓶,可现在他却抬着手,指着前面的人。
“穆总,你不要血口喷人。”他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完的,顾不得穆家的权势滔天,他不容许任何人污蔑秦家的女儿,一句都不行。
他越是这样,秦吾越难受,头垂地更低。
秦烈的威胁,对穆旭臣而言就是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完全不起半分作用。他眸中寒光乍现,穿到秦烈眼里。
他一个纵横商场几十年的人,就在穆旭臣眼里显露狠绝之色的此刻,迟疑了一下。
“秦总,你大可以打开电视来看看津阳市的新闻。到时候,你再说我血口喷人也不迟。”话完,穆旭臣离开。
正进门的秦媛,撞在他身上,她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就察觉到病房里跌到冰点的气氛。
大事不妙。
穆旭臣来过这儿,难道是把记者会的事情说了?如果没说,为什么父亲的脸色会这样难看?
她身后的护士替秦烈换了两瓶吊瓶,合上门出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三人。秦吾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秦烈见女儿不解释,她强忍着平静的脸上,没有受冤之色,反而全是自责的神情。
“秦媛,你把电视打开!”
现在验证穆旭臣话的真假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津阳市的新闻报道。他穆旭臣再心机深沉,也不至于会去左右新闻。
病房里的电视遥控,在记者会之后,就被秦媛藏了起来。这几天,秦烈要看电视,她都推说电视机坏了,护士台已经通知维修人员了。
“我让你把电视打开!”秦烈是个急脾气,他对秦媛大吼。
“咳咳咳……”
情绪波动太大,顷刻间,咳嗽将压在胸腔里的鲜血带出来,一口血喷在白色床单上。
醒目。刺眼。
“爸爸!”秦吾跑到床边,拿过纸巾递给父亲,但他没接,甚至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举到他嘴边的手,被他一掌拍落。
秦吾知道,他生气了。
秦媛在父亲目光的注视下,不得不走到衣柜旁,从自己的皮包里将藏起的遥控拿出来。打开电视,频道一个接着一个跳转,最后停在津阳市电视台。
现在是午间新闻。
按照节目惯例,前五分钟会以回顾的形式将昨天发生在津阳市的新闻简明扼要的复述一遍,随后的时间就是来报道今天最新的新闻。
“昨天津阳市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四大家族的秦家,竟然出了一个甘愿当别人小三的女儿。”
“秦家二小姐秦吾当众承认自己插足穆子晴与顾西爵的婚姻,成为破坏两人婚姻的始作俑者。”
“…………”
电视台回顾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关于秦吾的,主持人边报道,画面边切换到昨天记者会的场景。台上,秦吾坐在穆旭臣身边,她当着台下所有记者的面,公开承认小三一事。
有图有真相,凭任何人都做不了假。
“爸爸!”
“爸爸,你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秦烈将手上的吊瓶扯落,手背上的针被他拔出,来不及止血,鲜血流过他手背,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秦吾几乎是扑着过去,她扑到父亲面前,双手抓着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父亲这样极端的举动,让她猝不及防,她只能死死地抱着父亲,不让他做出更出格的事。
“爸爸,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但是我求求你,你别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她跪着,乞求。
一只手抓在秦烈的手背上,试图按住他的静脉,让流淌的血液停止。
秦吾的声音很大,生怕站着的人听不见。
秦烈的身体往后坐在地上,脚边是女儿的哭声和自责声,他气的发抖,需要深呼吸才能缓解这突来的情绪。
“我问你一遍,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讲道理,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秦烈指着面前的秦吾,给她解释的机会。
第46章 绝不能嫁给顾西爵!
父亲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在面前,差一点就抵在她鼻子上。从小到大,即使她做错了再大的事情,父亲也不曾这样气愤,这样的咄咄逼人。可见,这一次,他是真的很生气。
是啊,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儿,居然成了人人唾弃的小三,不仅丢了整个家族的脸面,还害的家族企业面临严峻考验。这样的事,能不气愤么!
秦吾抽噎,她望着父亲,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秦烈国字形的脸凹陷下去,身体瘦削,他坐在病床上,身体颤抖着前后晃动才能坐吻。
“爸爸,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会承担所有后果。”最后还是把与穆旭臣协议的事隐瞒了,从始至终她都不愿意把顾西爵牵扯进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将他牵扯进来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并不会对解决事情有任何的帮助。
秦烈看着女儿,妻子因为生病很早就离开了人世,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从婴儿到少年,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都是一手精心培养。女儿说不想接家族的生意,想学法律,他就送她去全国法律最好的学校念书,后来再安排她出国深造。这一路走来,女儿都非常听话,学习成绩又好,从来不会向别家的千金小姐那样,刻薄待人又蛮横跋扈,她终于长成了妻子希望的模样。
但是谁能想到在这谈婚论嫁的关键时候,竟出了这样的丑闻。
“昨天津阳市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四大家族的秦家,竟然出了一个甘愿当别人小三的女儿。”
“秦家二小姐秦吾当众承认自己插足穆子晴与顾西爵的婚姻,成为破坏两人婚姻的始作俑者。”
新闻里,主播的话还历历在耳,只要一想到,他压在胸腔里的火就怎么都忍不住。从前,他不曾对秦吾说过一句重话,现在却是不得不说了。
“你好好的人家不嫁,非要去掺和顾穆两家的婚事干什么!”秦烈实在想不通,秦吾去年才回国,她平时就在律师事务所内跟着曹鼎泰学业务,上流社会的酒会舞会这些,也几乎不参加。
她应该没机会和顾西爵单独认识才对,那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闹出丑闻,还是让秦家遭受灭顶之灾的绯闻!
秦烈还记得,那日顾老总裁的生日宴会上,女儿被记者围住百般刁难的时候,顾西爵出现替她解了围。当时他以为不过是顾西爵的举手之劳,事后也没听女儿提起,就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自己忽略的事竟然成了致命的伤害。
“秦吾,你是不是受人威胁了?”秦烈在商场混迹了几十年,虽阻止不了秦氏集团走下坡路的命运,但他毕竟管着上百号的员工,识人的本事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穆旭臣刚才不请自来,一来就向他说起记者会的事,必然是存了别的心思。否则他一个穆氏的继承人,哪里会有这个闲心来看望自己这么一个糟老头呢。
秦吾见父亲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她放开抓住他的双手,秦媛上前,将妹妹从地上扶起来,同样满脸疑问的盯着她。
她也想知道,妹妹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才会当众承认自己是小三的事。父亲的话点醒了她,一定是受了威胁,才会做这样的事。
“没有。我的确是破坏了穆子晴的婚姻。”秦吾坐在父亲身边,一只手拉住身边的姐姐,她还是不承认是受人威胁才会这么做。
因为如果现在承认,那么她和穆旭臣协议的事情就会被推到台前来,到时候顾西爵投资华润的事情就会曝光,那么这件事不用穆旭臣举报,想要顾氏遭殃的人多的是,分分钟就能把撤销的案件重新立起来。
那个时候,就不是要她妥协这么简单,或许顾西爵会因为这件事而丢掉继承人的位置。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秦媛拉过她,压低嗓音在她耳边,“小吾,你现在和爸爸坦白还有挽救的机会。你难道真的想为了自己心里的小秘密而害了秦家害了爸爸么!”说着,她控制不住心里的着急,抓着秦吾隔壁的手,微微收紧。
秦吾知道姐姐的意思,她垂下头,不语。
秦烈看着女儿一副为难的模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全冒了起来,垂在大腿上的手,扬起——
“啪!”
“爸爸!你怎么……”
秦吾根本没防备,父亲一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人。
父亲打她了?
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对她动手了。悬在眼里的泪,受到巴掌的冲击,直接掉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秦媛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极端地对妹妹动手。秦烈的手落了又重新举起来,在要落下的时候,秦媛立刻上前一步,抱住秦吾,替她挡去。
一巴掌没收住,重重地落在秦媛肩上,抱着秦吾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两人倒在床上。
“爸爸,你打她有什么用?打她就能解决问题了吗?”秦媛将妹妹护在怀里,背对着秦烈,大喊。
手,举起后,又落下,最后砸在病床上。秦烈恨铁不成钢,他摇晃着身体从床上站起,秦吾的身体深陷在被子里。她怕父亲再动手,赶紧拉过秦媛,挡在她前面。
这本来就是她要承担的后果,不能让姐姐替自己承担。
秦媛拗不过她,在她的推挤下,身体往后倾了一点。
“我不管你和顾西爵究竟有什么关系,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嫁进顾家!”秦烈把底线说出来,他咬牙切齿。
你休想嫁进顾家!除非我死了!
秦吾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这么反对她和顾西爵在一起,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是提到顾西爵,他就非常排斥。
她不答。这个时候,也不敢反抗。
父亲对自己动手是小事,人气急了总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如果打两下可以让他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那也是值得的。
“你听见没有!”秦烈见女儿不回答,声音提高几倍让她表态。
此刻的秦烈,再没有年少时的英俊潇洒,他两鬓斑白,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副病态。他再也不是少年,那个梦里的喜欢穿紫色长裙的女孩,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想起女孩的笑脸,想起她笑起来时的两个梨涡,秦烈双眸中的慈祥渐渐浓厚,他看着秦吾。这个女儿的五官与那个人长得实在太像,一眉一角,一颦一笑都神似地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秦吾点头,表示答应。
现在要先吻定父亲的情绪,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秦烈见女儿答应了,这才放心,由秦媛扶着坐回到病床上。秦吾立刻起身,替父亲把被子盖好,被角掖好。
刚才太激动,一躺在床上,秦烈感觉头昏眼花,一时间眼前的物体晃的厉害。他忙闭眼。
秦媛是医生,父亲现在的表现不太正常,她赶紧去找护士,让她把没挂完的吊瓶继续挂上。液体从输液管,一点点地输进秦烈的身体,头昏的症状因为有了镇定剂的辅助,好了许多。
“小吾,我和你母亲希望你嫁给普通人。”秦烈情绪平复了下来,“像顾家那样的家庭,我们不希望你涉足。”
在津阳市长大的老一辈人都听闻过顾家的传言,只是谣言从没得到过证实,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不那么热衷了。到了秦吾这一代,基本已经没人再说那件事。
秦吾安抚父亲,乖巧地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不会和顾西爵有什么瓜葛。爸爸,你放心吧。”
她公开承认是小三的事,究竟是自愿的还是受人胁迫的,没人再追问。秦吾暗舒了一口气。
听完女儿的保障,秦烈突然想起秦氏的事,他让秦媛把他的手机拿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听。
“秦总……”秘书声音慌慌张张的,她接到老板的电话,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说多了。
大小姐交代过,公司的事在老板养病期间不能让他知道,若是透露了一个字,就准备卷铺盖走人。
“召集所有董事开会,我后天回来。”秦烈吩咐秘书。
秘书应下,等老板挂了电话,就一一向集团的董事们打电话,会议时间就约在后天下去。
十个电话,两个人关机,五个人表示会如期参见会议,其他三个人干脆拒绝参加。
她打算明天再打一次,极力说董事参加会议,秦氏现在是紧要的时候,如果处理不当的话,的确会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以破产收场。
破产的话,她就要丢掉饭碗了。
吊瓶里镇定剂的作用开始发挥,秦烈慢慢入睡,秦吾望着睡着的父亲,失神。直到秦媛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