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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憨厚之人,这会完全没了主意。
祭台之上,金燕还是口不能言。原本精致的娇人儿,此刻全然没有了最初的模样。消瘦,憔悴,面如死灰。她睁着空洞的眼眸扫过跟前众人,然后突然哼笑了一声,那一副绝望与无助,夹杂着一丝恨意。
妖女是要被烧死的,所以祭台上已经架起了柴垛,只等着最后的圣火燎原。
墩子有些着急,这些人怎么这样凶残呢?这都快赶上人吃人了,连这样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是人是妖,难道都是睁眼瞎,都看不出来吗?
王寡妇腰上有伤,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祭坛前头却被白衣少年们拦住,死活不能让她靠近。当娘的怎么忍心看着孩子被烧死呢?可就算她嚎啕大哭,跪着求诸位乡邻能高抬贵手放她女儿一条生路,都没人敢帮她。
事实上这个时候,众人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很好了。
王寡妇哭着跪着,求那高高在上的紫宸大帝,自己的女儿不是什么妖,要烧就烧她这个当娘的。如果女儿是妖,那她这个当娘的不更是妖孽吗?
然则紫宸大帝坐在上头,那一副仙风道骨的高傲姿态,哪肯拿正眼看她,摆摆手便有人硬生生将这可怜的老女人拖了下去。
她喊着女儿的闺名,费了周身气力,一头撞在祭台上,顿时鲜血迸溅。
作为一个母亲,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也唯有这样,渴望着用自己的死来博得一丝同情。若这些尚有良知,能看在她以死证明自己不是妖,女儿更不是妖的份上,能放过孩子一条活路。
底下一片死寂,只看到那浑身是血的老女人倒伏在血泊里。
台上的金燕哭得泪流满面,她张了张嘴,仍是发不出声音来。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母亲,如果她死了,娘必定也不会苟活,所以……可她没有办法,她根本无法动弹。
富人的游戏,官家的游戏,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哪有选择的资格。
大弟子莫山拿着火把走到了跟前,瞧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容脸,笑得有些诡谲阴冷,“想好了吗?”
金燕狠狠的瞪着他,眼眸充血,恨不能将眼前之人食肉寝皮。
“看样子,你这是一心求死了。”莫山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谁教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到了下面你可莫要怪我。”
金燕咬破了唇瓣,任由鲜血从唇上涌出。她看着莫山用火把点燃了周身柴垛,看着所谓的圣火腾然而起,火光与灼热逐渐向自己逼近。透过明亮的火光,她看到了还有一口气的母亲,从血泊里爬出来。
娘的身后,满是血痕。
便是墩子这样一个异类,看在眼里都颤在心头。而底下这些凡人,分明是同族,却都漠然相待。墩子不解,难道自己修炼成人就有了人性,而这些却要逐渐堕入魔道。
贵人,修道之人心若不正,迟早是要堕入魔道,以后死了会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逐渐燃起的大火,听得那老母亲奄奄一息的哭声,还有火光里泪流满面的女子,墩子觉得自己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以前大家伙都他傻,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妖风大起,吹开了柴垛,吹开了火堆。火光四溅,惊得看热闹的人和台上的紫宸大帝乱作一团。
墩子趁乱卷了一阵风,把木架上的女子和血泊里的老妇人一道卷上了天,直接送到县城外头的树林里。落地的时候,他快速现出人形,已然气喘吁吁。
这些年光顾着修行,着实不会什么法术。
老妇人晕死过去,呼吸尚存。毕竟王寡妇腰疼,撞上去的力道虽重,还是留了一线生机。金燕也晕死在地,浑身上下都是伤。
墩子对这林子格外熟悉,早前他也帮着林子里的动物们治过伤,所以知道哪儿有伤病的草药。拿石头捣烂草药,敷在王寡妇的额头,再撕下老夫人的裙摆,好好包扎一番便也没什么大碍了。
蜈蚣这东西有毒,但是用到妙处却也是救人的良药。
瞧着母女两人幽幽醒转,墩子松了一口气,撒腿就想跑,却听得金燕扑通跪地,拼命的额头。额头落在地上,发出砰砰巨响,惊得墩子快速转身将她搀起。
“别别这样俺、俺没干啥勒,你别这样”墩子急了。
奇怪的是,金燕只是摇头,然后死死的抓紧了墩子的胳膊不放,张了张嘴愣是不出一句话来。这情况倒是有些奇怪,只摇头不话,难道是哑巴吗?
王寡妇喘了气,低低的呻吟着。
金燕扑上去,哭着将母亲抱在怀里。
“燕子,你怎么不话?”王寡妇问。
金燕哭得厉害,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还是不出话来。
墩子道,“你把舌头伸出来给俺看看。”
金燕依言伸了舌头,却见舌根发黑,现言是有中毒迹象。
墩子当即变了脸色,“是谁把你给毒哑了?”
“我苦命的燕子”王寡妇哭着哭着又晕了,毕竟撞伤了脑袋,一时半会是恢复不过来的。
“就是晕了而已,好好养着便也木事嘞。”墩子对自己的医术倒是很有信心,“来,俺帮你看看还有木有救。”他伸手握住了金燕的手。
金燕的身子微微一怔,眸光诧异的盯着墩子,然后面色稍缓。她半低着头,脸上的灰烬还未洗去,一身狼狈。
“木有事,这毒俺有把握嘞。”墩子笑着起身,“你歇会,俺给你倒腾点吃的,再帮你看病嘞。”
金燕赶紧跪地磕头,墩子忙不迭搀起,脸色更是紧张不已,“俺不喜欢磕头,你别给俺磕头,折寿”着,如逃离一般跑开。
金燕瞧着墩子离去的身影,竟是噗嗤笑了一声,满脸是泪。
都人间有情,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暖了她这颗绝望之心的却是妖憨厚的妖·k·s·b·
☆、第58章 不怕一个雷劈死你?
墩子这头照顾佳人,楚羽那头也没闲着,赶紧查找狐步的踪迹。好在过了那一道关卡,后面就安全多了,毕竟吃一堑长一智,梓桐和蛇君可不敢再大意。
狐步被关在水牢里,这都关上两三天了,嗓子都喊哑了。
一开始还能折腾,到了后面除了这顶上偶尔滴下来的水,他什么吃的都没有。粒米未进,哪里还有气力折腾,这是要把他生生饿死的节奏。
竹蜻蜓飞出去了,可为何还没人来救他呢?
水牢里都是水蛇,这些蛇若是饿了就会咬上他一口,好在蛇的肚量不大,吃上一顿就能许久不食,否则几个狐步都不够这群水蛇吃的。
瞧瞧这水底下漂浮的烂肉,还有一些头颅骨,阵阵恶臭熏得人脑子发晕。
狐步无力的靠在木架上,想着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英年早逝实在是太过残忍。仰头又喝上几滴水,要不是这样吊着,恐怕这条命都得报销了。
饿得发慌,视线都恍惚。
隐约中他好似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浮动,那身影好像有几分熟悉,好像是……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那人如今也是身不由己呢
这都饿出了幻觉,真是可笑。
垂头耷拉着脑袋,他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
耳边传来楚羽的声音,“狐步?”
这声音就跟打鼓一样,又有些嗡嗡声,狐步听不清楚。他勉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楚案上之人是谁,终于闭上了眼眸晕死过去。
“狐步”楚羽疾呼。
阴冷潮湿的水牢里,狐步被铁索绑着无法动弹,身上有多处咬痕。这才几日没见,竟然消瘦到这种地步,让人有些心疼。带出去的时候,外头围了好一波人,都是那些紫宸大帝豢养的打手。
是有妖怪作祟把妖女金燕带走了,如今抓不住妖怪,就把他们几个当成妖怪。
一想起自己被卖入青楼,还只值十两银子,蛇君在渊的火气就蹭蹭蹭往上冒。把狐步往梓桐身上一推,义气干云道,“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你别乱来”楚羽提醒。
“放心”在渊有些耐不住,“这一次我就用你们凡人的方式,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长眼睛的东西。”总归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教有眼无珠不识真神。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好多年没打个痛快了。
梓桐背着狐步,带着楚羽飞出了墙头。楚羽学得很快,这飞檐走壁的功夫愈发的顺手。
然则他们刚走出来没多久,便有完美的抛物线从墙内延伸出来。早前那些大汉和打手,此刻就像抛沙包一般,一个个被抛上半空,然后狠狠的落在墙外。
这般高力度的打砸,不死也得残废。
须知大蟒的力道,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在渊大摇大摆的走出别院,但凡冲上来的都被他打个半死然后丢出去了,这会别院外头铺了一地的人肉垫子,瞧着甚是狼狈。
“就这么点本事,还敢耀武扬威?还自称什么紫宸大帝?”在渊掐着腰,哼哼了两声,“以后谁敢再自称紫宸大帝,我就扒了谁的皮拆了谁的骨头。真以为自己修仙成道了?你们等着,改日我还得回来,好好的把你的大帝给拆了。”
他啐一口唾沫星子,慢慢吞吞的离开。
狐步是饿疯了,旁的倒也没事。
饿得太厉害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只能先喝粥暖暖胃,让自己的身子先适应一阵。他们也不敢在县城里久留,梓桐拿回了客栈里的东西,一溜烟似的带着他们出了县城。
破破烂烂的土地庙里,狐步狼吞虎咽。
“你怎么这样狼狈?”楚羽道,“早前不是吹得挺厉害吗?什么驱魔世家,什么驱魔人弟子,怎么这会子却被人绑在水牢里被蛇啃?”
狐步嚼着白馒头,“你不知道,那些人好生卑劣,竟然给我下迷药。要是明刀明枪的,我至于这般狼狈被擒吗?”他端起粥碗,一口气将白粥喝得干干净净。
“到底怎么回事?”梓桐问。
“先让吃完”抓起油纸包里的大鸡腿,狐步啃上两口,这才满嘴油花的重新开了口,“我就那紫宸大帝是个神棍,你们都不信,那天夜里我就悄悄的出去了。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都这个时候还卖关子。”梓桐起身站在一旁,懒得搭理他,“废物一个。”
好歹也是梓桐救了他,狐步这次倒是没在意“废物”二字,反倒觉得心里舒坦。自己命大,还能听到这一句废物,真是如获新生。
“我悄悄的跟着那些人,发现了一个秘密。”狐步狠狠的咬着鸡腿,“他们竟然是贼喊捉贼,恰逢那紫宸大帝的大弟子叫什么山的,在威胁金燕姑娘,是金燕姑娘看到了不该看的,如今毒哑了她也是迫不得已。只要金燕姑娘能跟了他,他就放她一条生路,不把她卖到青楼去。”
“那不要脸的还,之前秋田县消失的女子,其实都被卖到了宜阳县的青楼妓馆。想逃跑的都没好下场,不是被打死就是被转手重新买卖,反正都是回不来了。金燕姑娘倒是个倔脾气,死活不肯答应,这点真没给她母亲丢脸。”
楚羽没有吭声,面色僵冷。
这些女子都没死,算是个好消息。
但若是被转卖,那是断然救不回来了,有些被买卖的女子因为个性刚烈会自尽而亡。死了之后随处一埋,这辈子跟家人便是天人永隔,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就算还有存活的,也只觉没脸再去见父母,再不愿离开这青楼之地。等到年老色衰再也接不了客,便下场凄惨,只能客死异乡。
“你们怎么都不话?”狐步擦了擦嘴巴,“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才找到我?没收到我的竹蜻蜓吗?都怎么了?”
楚羽轻叹一声,“我们怀疑这背后之人跟秋田县有仇,但具体什么动机,却是尚未可知。”
“那就把所谓的紫宸大帝抓起来,一顿好打,看他不。再不老实就把他挂在水牢里,饿上三天三夜。”一起这个,狐步便是咬牙切齿。
蛇君在渊进门,“府衙都出动了衙役,这会满县城的找咱们。”
“任凭紫宸大帝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也没有吭声,这会府衙倒是想管闲事了?”楚羽不解,“该不是紫宸大帝和府衙勾结?”
入秋田县这么久,似乎一直没听得府衙有动静。如今金燕被劫、紫宸府邸被扰,府衙就出面了,让人不怀疑也难。
“先找找墩子和金燕”楚羽道。
都是一阵妖风把人给卷走了,能干这事的除了墩子,就没别人了。
“这一带蜈蚣精比咱们都熟,他找咱们容易,咱们找他确实不易。”梓桐蹙眉。
猫,叫了一声。
在渊不悦,“瞎嚷嚷什么?”
猫一回头,在渊当下不敢吭声。
梓桐愣了愣,随即抬头望着猫叫的方向,“土地爷?”
“对哦,这是土地庙”狐步欣喜若狂,“要问路找人,就得找本方土地啊”
“我们都是妖,妖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