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冬天显得格外潮湿,淅淅沥沥地下着连绵不断的小雨。
各自的助理撑伞为上司挡雨,壮观的景象不亚于电视剧中夸张的描写。
日本之行龚熙诺无需准备,碍于王玉忠随行,原璟坤没有为他送行。
龚熙诺早晨还去趟医院,之后直奔机场,飞机落地,提前来接机的驻日分公司工作人员接待他们。
仪式结束,M&B集团的人员按照级别及所在国家首字母的次序排队在墓前献花,龚熙诺的位置比较靠前,Clarence迈下台阶,停住脚步,回望墓地,似在等他。
Clarence和龚熙诺一左一右同时进入车内,两人的助理一左一右站在车外,司机自觉地退出来。
“我觉得非常遗憾。熙诺,不管因何理由,失去你,都是我无法弥补的损失。”Clarence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惋惜。“你知道,不单霍先生和胡先生对你寄予莫大的期望,我也是如此。我想,不久的将来,你会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是我不可缺少的帮手。入股整个集团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可惜,你却要选择离开M&B,离开我,我真的不能很好地理解你的做法和想法。我认为,你的心情应该不会有解脱的喜悦,对吗?”
“非常抱歉。”龚熙诺清楚他固执地坚持离开M&B集团带给许多人困扰,工作往往并不是单独的个体,尤其是在规模庞大的集团,特别讲究团体精神及逐层培养。
龚熙诺一路走来,得到不少人的栽培和提点,而今,他们的心血付之东流,岂能不痛心不惋惜?
面对龚熙诺愧疚的表情和真挚的道歉,Clarence摇摇头:“你不需要道歉。这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利,无人可以干涉和阻止。霍先生和我说你是因为身体缘故才提出辞职的,然而我觉得这不是真相。也许你找到了你认为更为珍贵的东西,所以不得不放弃。熙诺,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佩服你的勇气,你知道,对于我们来说,有时候并不能按照真正的想法去做,这是很痛苦的。财富不一定能买来随心所欲的生活,并不能买来真诚纯洁的感情,可是,没有财富又无法更好地生存。人总体来讲,是个充满矛盾的生物。熙诺,关于你的未来,我想你没必要完全退出建筑行业,有个强劲的对手,会是件有趣的事。当然,你选择其他行业,凭你的才学和能力,也一定会成功。”
“谢谢。”Clarence毫无顾忌的内心剖析令龚熙诺为之动容,人活在世,任谁,都逃脱不掉各种各样的选择,孰轻孰重,唯有当事人自知,旁人永远不能体会。
“我的朋友,祝福你!”Clarence露出诚挚的微笑,侧身大力地抱住龚熙诺。
龚熙诺回以笑容,他会铭记在M&B集团的每一天,会铭记M&B集团的每个人。
离开Clarence的专车,龚熙诺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和胡楠目光相碰,胡楠和霍伯清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伊藤阴沉的眼瞳。
稍后,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浩浩荡荡的车队鱼贯驶出庄重肃穆的陵园大门。
Clarence及大部分高管当日下午搭乘飞机返航,少部分与驻日分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分支机构负责人留下处理事务。
龚熙诺和曹哲难得碰面,借此机会,共进午餐。
距上次分别仅短短数月,再见已身份不同,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总难料。
环境优雅的日式餐厅,清淡可口的寿司小食,两人对面而坐,不知怎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曹哲把余季阳怀孕的好消息告诉龚熙诺,龚熙诺恭喜他的同时,有点小心痛和小酸楚。
新加坡四季如春的气候挺适合养胎,曹哲把父母接来一起住,方便照顾余季阳。
余季阳没选错人,曹哲是个既重事业又顾家的好男人,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以后也会是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
余季阳过得幸福,龚熙诺感到莫大的欣慰。
前几天余季阳在邮件里问起他最近的情况,龚熙诺瞒住所有不愉快的事,如以往简单扼要地回她,他不想余季阳为这些与己无关的事烦恼。
“你会做得很成功。”龚熙诺举起酒杯,散发独特的清香。
“当然。”曹哲信心满满地和他碰杯。
双方一饮而尽。
曹哲对昔日情敌的感情相对复杂,他一直暗中使劲,努力地追赶甚至想要超过龚熙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龚熙诺有今天的成就,绝非三日两天便可达成的。
曹哲是个韧劲十足的人,他从没因为做不到而放弃,他的脚步变得更加匆匆,一刻不停地奔跑。
直到机会的降临,他心里清楚,假如不是龚熙诺的主动退出,他绝不会以如此年纪攀至高位。
但曹哲仍旧充满自信,如果他能力不足,那么即便龚熙诺让位,他也不会受此重用。
在M&B集团,不论处于哪个位置,不论负责哪项工作,最重要的是保持良好的心态和饱满的精神。
丰富的才学,过人的能力,敢于接受挑战和承担责任的勇气,非我莫属的自信对于一个人的成功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龚熙诺在曹哲的身上依稀可见当年自己的身影,那样的自命不凡,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胸怀大志,曹哲的前途不可限量。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支持!^_^
第78章 Chapter 78
日式餐厅距离龚熙诺居住的酒店不远,龚熙诺谢绝曹哲相送,沿着清冷的街边溜达回去。
雨已停,湿漉漉的路面,清新的空气,蓝蓝的天色,白白的云朵,令人身心倍感舒畅。
途径一家出售日式玩物的店铺,龚熙诺推门进去,店铺的面积不大,墙壁挂满各式造型独特的饰品,橱柜和柜台里摆着各样小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
'我们买个风铃吧?'
'叮当乱响,烦人。'
龚熙诺在挂着日式风铃的墙前停下,相中一串玻璃材质的风铃,半透明的花朵图案仿佛浮在玻璃表面,随风抖动时若隐若现,时而立体时而静止,精美别致,素雅漂亮,赏心悦目。
结完帐,负责包装的店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齐齐的刘海遮住额头,柔顺的披肩长发,不施粉黛的清纯,动作麻利,即将完成时,抬头笑问:“请问,是送太太吗?”
龚熙诺稍愣,随后大方地承认:“是。”
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将丝带系成蝴蝶结,下面额外贴个桃心,把风铃双手递给龚熙诺:“您的太太真幸福,您真有心。祝你们永远恩爱。”
“谢谢。”小姑娘的话使龚熙诺心情愉悦,微笑道谢。
龚熙诺拎着风铃,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龚熙诺转身,见一对来日本观光旅游的中国男女,看情形大概是蜜月度假。
女孩儿指着一个高高悬挂的招牌,拽着男孩儿的衣袖,喊道:“快看,快看!”
男孩儿一脸茫然地配合着女孩儿仰起头:“看什么?”
'快看,快看!'
'看什么?'
'没什么啊。'
'……'
'生气啦?不要啊。无聊嘛。'
'无聊就逗我玩儿啊?!'
'呵呵,那你也逗我玩吧。来来来,允许你咬我一口!'
龚熙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或许他不曾意识,这笑容里饱含着幸福与满足。
时间尚早,回到酒店照旧无所事事。
龚熙诺索性在咖啡馆打发时间,难得悠闲,竟不习惯。
龚熙诺选择角落位置,随手扯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看不懂日文,只能欣赏图片。
龚熙诺端起杯子,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合上杂志,停下动作,杯子悬在半空,不由得想到昔日的场景。
'这也太苦了吧,还这么贵,真不值!我要糖和牛奶。'
'这种咖啡不能加糖和牛奶,会改变原来独特的味道。'
龚熙诺把杯子放回杯垫,招呼服务员:“我需要糖和牛奶。”
服务员露出诧异的目光,训练有素的职业操守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转变成亲切的微笑,但还是再次确认:“糖和牛奶?”
龚熙诺点下头,表示无误。
“您稍等。”不管客人提出何种要求,是否合理,服务员的宗旨不变——尽力满足顾客。
龚熙诺撕开牛奶盒的封皮,把纯白色的奶液倒在咖啡里,混着牛奶和糖块咖啡瞬间变色,尝一口,别有一番滋味。
牛奶和咖啡勾兑出的小甜蜜。
咖啡屋的左边是邮局,龚熙诺弯腰挑选明信片,灵机闪现,想给原璟坤寄张明信片,算作不常有的小惊喜。
'星星真亮,咱们去看星星吧?'
'太晚了,早点睡。'
龚熙诺抽出一张印着璀璨星空景象的明信片,坐到填写台前,握着钢笔,想不到该写点什么内容。
思来想去,最终龚熙诺画了张大大的笑脸,代替一切语言。
原璟坤说过,喜欢见他笑。
龚熙诺傍晚时分回到酒店,非旅游高峰期,兼之高档的标准,入住酒店的客人稀少,唯有他一人等候电梯。
'我记得,我小时候,走进一间屋子,门自动就关上了,等门再打开的时候,已经不是刚才的景象了,很神奇吧,你猜猜我当时在哪里?'
'游乐场?'
'不是,是电梯啊!'
'……'
'不好笑么?多好笑啊,你怎么不笑呢,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呵呵。'
'好假!'
电梯的镜面映出龚熙诺的笑容。
龚熙诺平日极少上网,每日除却必要的浏览新闻和回复邮件,一般回到家很少开电脑。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温习功课准备各种考试,或看书看报看杂志。
独自在外,常看的书籍没随身携带,龚熙诺打开电脑,登陆私人MSN,原璟坤果然在线。他每天上线的时间基本固定,大多是晚上□□点钟,此时龚玺已经入睡,龚熙诺驻扎书房,没人理他,只好上网打发时间。偶尔和以前的同学同事聊聊天,更新日志,整理照片。
“在啦?”原璟坤发来消息,龚熙诺破天荒地设置为在线的状态。
龚熙诺还没来得及输入文字,原璟坤发来一张截图,是他用手机自拍的大头照,明显刚洗完澡的样子,额前的头发没完全吹干。
隔了会儿,原璟坤又发来信息:“啊,给你发照片,你怎么都没反应呢?”
龚熙诺一直盯着他的照片看,回他:“有啥反应?”
“你应该极尽赞美之词才对,懂不???”原璟坤连发三个问号,显示他的小脾气。
“哦。”龚熙诺绞尽脑汁想半天,霹雳啪啦地敲击键盘。“嗯,我的媳妇儿是世上最漂亮的大美人!”
如此露骨的赞扬由龚熙诺笔下发出来,着实不易。
原璟坤乐呵呵地回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哈哈,我也很帅!”龚熙诺后面的话紧跟而来。
原璟坤翻个白眼:“这句话完全可以省略!”
两人闲话几句,在龚熙诺的催促下,原璟坤早早休息。
龚熙诺关闭电脑,习惯性地拿出烟盒。
平时,龚熙诺极少吸烟,独处的时候,次数会比以往略有增加。
'熙诺,少抽烟,好不好?'
龚熙诺把烟盒放在电脑旁,倒了杯有助于安神助眠的牛奶。
原来你曾说过的话我都清楚地记着。
原来你能左右我的情绪,改变我的习惯。
原来,你对我,如此重要。
伊藤本泽仰望着公司直属医院大楼,他今早得知龚熙诺因身体不适半夜紧急入院的消息,作为东道主的他,义不容辞地第一时间赶来医院探望。
伊藤本泽在病房外整理好仪表,轻轻地扣门,用极为熟练的中文回答里面传来的问话:“我是伊藤本泽,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病房里很快再次传出回音,是胡楠的嗓音:“请进。”
伊藤本泽轻推开门,缝隙不过够他进去,随手关门,向里走去。
龚熙诺面庞苍白,唇无血色,精神不济,病态的衰弱,显而易见。倚着身后竖起的被褥,手背的输液管里缓缓地流淌着药液。
病床边端坐着一名容貌出众,才情不凡的年轻女孩,见有人进来,停下削苹果的动作,起身鞠躬,带着礼貌的笑容,用不算熟练的日语和伊藤本泽打招呼:“您好。”
“这位是熙诺的未婚妻,秦小姐。”胡楠向充满疑惑神色的伊藤本泽介绍道。
伊藤本泽弯腰:“您好。”转向龚熙诺,关切之意甚浓。“水土不服造成的吗?还是天气不佳?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出来,您在日本生病,令我非常不安。”
字字句句,态度焦灼且诚恳。
龚熙诺摇头,力气不足,怠于开口,只道一句:“谢谢。”
“医生说熙诺需要静养。”胡楠婉转地下逐客令。
伊藤本泽知趣地告辞:“多有打搅。希望您早日康复。”
胡楠和女孩送伊藤本泽到门口,伊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