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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从四月末开始,持续到了五月末的一天。
……
……
五月末,顾关山Final在即。
窗外雷霆划过,天地间犹如破了个洞,雨将白昼泼成黄昏,暴雨夹着雷鸣,冲刷着古旧的建筑物。
顾关山没带伞,掏出手机,意识到屏幕上仍是一条未读信息都没有。
她那一瞬间只觉得溃烂感溢上心头,沈泽已经连着十几个小时没有找她了,不知道在做什么,连一声最起码的报备不曾有过。顾关山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红,拿着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暴雨砸在地上,顾关山眼眶里满是眼泪,盯着屏幕,半晌颤着手指给他发消息。
“阿泽。”
只发了两个字,可那对顾关山而言,几乎是个求救信号了。
她的眼泪几乎滚出眼眶,心都在发颤,信息的不对等第一次让她如此难过,沈泽到底怎么了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干脆出轨了?否则怎么解释这近一个月的不冷不淡?
沈爸沈妈知道吗?顾关山糊里糊涂地想,等国内天亮就打个电话问问——七点会不会有些早?八点呢?
手机却微微一震,熟悉的来消息提示‘咻’地划破雨声。
顾关山定睛一看。
沈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抬头。”
顾关山一怔。
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别哭,别哭。”他说:“……抬一下头,乖。”
顾关山一愣,红着眼眶,抬起了头,望向重重的、白茫茫的雨幕。
——图书馆之外,微微亮起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青年。
顾关山几乎以为那是个幻影,碰巧长得像沈泽。
可是怎么会是幻影呢,顾关山隔着重重冷雨都能嗅那种熟悉的气息。
那个青年人站在雨幕里头,站在异国他乡的路灯下,姿势一如多年前一中的那个运动会结束的、落雨的傍晚。
——一如那个路灯暖黄,沈泽傻子一般撑着伞在门口的路灯下等她等了一个多小时,为此浑身都淋得湿透了的,运动会结束的,高二的傍晚。
顾关山想起一中的白山墙。沈泽买来的馅饼,小超市里的可爱多,花影斑驳的墙,想起教室窗外的花和凛冽寒冬,想起星辰和天文塔,春雷落下天穹,雨归于大地。
——她想起想起黄昏和温粥,翻山越岭的风景,想起诗歌和春天,和在春天里摇摇摆摆走来的,那只绿色的小熊。
那只绿色的小熊在飞机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在倾盆暴雨中,对顾关山酸涩地说:
“关山。”
顾关山一听那熟悉的声音,站在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门口,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泽,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掉了出来。
她特别想去质问沈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什么都问不出口,憋了一个多月的情绪突然可以爆发,却塞在心里,连个突破之处都没有,只能掉出眼泪来。
沈泽一看顾关山哭,立刻就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不回女朋友的短信(严肃)天天逞强也要不得!哪里有和自己老婆逞强的!哪里有和老婆逞强的!(重复初步想好的番外有,初中,打拼阶段的沈泽,还有求婚_(:3」∠)_欺男霸女沈乐乐有点太甜了,还在想要不要写……
第九十九章
…
暮色四合; 顾关山站在人来人往; 位于大街上的图书馆门口。道路上的公交车冲过暴雨; 溅起水花; 她趴在沈泽肩膀上嚎啕大哭。
沈泽是忍不了顾关山掉眼泪的; 何况嚎啕大哭。她一哭沈泽心都碎了。
她一哭,沈泽就将什么不如意,什么挫折; 全都忘了,他只能不住地道歉; 就差跪下来明志。
顾关山却一句话都不说; 还恨恨地咬了他擦眼泪的手指头一口; 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顾关山哭了许久,还抱着自己的书包; 然后眼泪突然一停。
沈泽:“别……别生气啊,我就在这里; 你随便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顾关山擦着眼泪,冷静地问:“我揍你做什么?”
沈泽立即喊道:“你掐我也行!!”
顾关山已经许久没说中文; 中文口语不甚利索,哭完了,带着一股软萌的鼻音和生涩,认真地问:“沈泽; 五月末了,你的期末考试怎么办?”
沈泽:“……”
顾关山不赞同地看着他。
沈泽只得道:“我第一场考试在六月中旬,这几个星期先请了病假。”
顾关山掐着手指算了算; 理智地说:“我还有几个问题,问完了我带你回家。”
沈泽抬起头,乖乖地看着顾关山。
她理智而克制地问:“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沈泽回答:“那个项目。”
顾关山狐疑地问:“……不是女人?”
沈泽:“……”
沈泽严肃道:“没有女人!我这段时间说过话的两条腿的雌性不超过十个,如果把年龄限制在15~30岁,可能只有五个,如果限定品种为人类的话,可能只剩四个人了!”
顾关山:“……”
“所以……”沈泽蹭了蹭顾关山的鬓发,沙哑地问:“……你老公干干净净的,小关山带我回家吗?”
顾关山脸顿时有些发红,小声道:“……走、走吧。”
…
沈泽的那一个月,大概是人生中最丢脸的日子,而他见到顾关山之后,甚至还加上了窘迫二字。
他本来想招个TAXI,结果一打开钱包都把自己吓着了。在机场办手机卡,外加从机场打车过来——他在机场只以现金兑了二百美元,如今钱包里头,其中的一百美元不知所踪,不知掉在了哪里,钱夹里只有七十五美分。
姓沈的高富帅如今一掏钱包,发现除了五十几块人民币之外,美元只有小数点后的数字……
顾关山看着他抓狂地掏书包,憋着笑说:“走吧,我请你坐公交。”
沈泽:“……”
沈泽二十多年的人生,在自己妞面前从来没这么饥寒交迫过。——他竟然连个2。50的公交车车票都掏不起,别说在路边的小店买把伞挡雨了。
顾关山也没带伞,沈泽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和顾关山一同顶着。他却又怕顾关山淋湿了,走了两步发现雨势不小,就把她紧紧揽在了胸口。
黄蒙蒙的雨覆盖天地,雨声将人交谈的声音都冲淡了。
顾关山挤在沈泽的风衣下,笑得眼睛弯弯,像两只小月牙儿。
沈泽十分尴尬:“……我明天去趟银行,这也太不像话了。”
顾关山却笑道:“沈泽,我养得起你。”
“放屁。”沈泽使劲儿捏了捏顾关山软软的腮帮:“你男人又不是巨婴。”
顾关山不喜欢被捏脸,于是她在上车时耀武扬威地投了2。50。
沈泽:“……”
车窗上满是水,看不分明外面,只能看到亮起的霓虹灯和路灯。
沈泽浑身湿透,挤在异国他乡,满是陌生人种的公交车上,冻得发了个抖。
顾关山小声询问:“来得这么急,衣服带够了吗?回去我给你烘一下……”
沈泽沉默了下,却没回答顾关山的提问,说:“——我上个学期参与的那个团队。”
顾关山一怔:“嗯?”
“那个团队的领头人是个傻逼。”沈泽苦笑了下:“我其实没打算告诉你的,但是我前几天和他分道扬镳之后,觉得太难受了,觉得自己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一个人在宿舍实在是待不下去……就来了。”
顾关山睁大了眼睛:“啊?”
沈泽伸手一拧她的鼻子,温和道:“我本来就办了签证的。怕你哪天生病也好难受也好,心态崩了也好,如果没人陪会一个人哭,所以老早就办过。然后这次,实在是心态崩了,就买了个机票过来了。”
顾关山迷茫地看着他。
沈泽笑了笑:“别拿这种眼神审视我,我知道自己挺没用。”
顾关山立即焦急地道:“别瞎说!”
沈泽笑眯眯:“顾关山你就是觉得我没用,我本来心情就很低落了!姓顾的你真是负心汉,我要闹了!”
顾关山急了:“我没有你别瞎想——”
沈泽得意道:“我不瞎想可以,那你现在嘴我一下。”
顾关山:“……”
沈泽西子捧心,活脱脱一个一米八五的作B,在公交车上造作地大喊:“顾关山我就知道你移情别恋连亲我都不乐意——”
……太羞耻了!
顾关山仰起头在他唇上迅速一吻,把他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亲完她羞耻得脸都红了,小姑娘缩在了他脖颈处,面颊红得像天边的云。
沈泽得意而嚣张地道:“哼,好吧,姑且承认你特别爱我。”
…
沈泽推开了顾关山在芝加哥的小公寓门。
她住的公寓颇旧,却非常干净,里面满是小姑娘的东西,桌上摆着没收起来的画具和一些小护肤品。厕所间里水龙头在不住地滴水,她用一个盆子接着。
那是顾关山老早以前就和他提过的那个坏掉的水龙头,房东拖着,一直没给修。
沈泽早就知道顾关山住的不咋地——芝加哥房价贵,租金也非常可观,顾关山又不爱合租。她最初就没找什么好房子,却是沈泽第一次见到房子的真容。
顾关山打开灯,映出一屋柔软干净的女孩气息,她认真地说:“沈泽,你去冲个热水澡。”
她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说:“沙发太小了,你睡不下,你和我挤一个床吧。”
沈泽没再调戏她‘是不是打算和老公分房’,他太过疲惫,只想抱着顾关山睡到天亮。
……
沈泽冲了个澡出来,浑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顾关山帮他找好了平角内裤,搭在门把手上,沈泽将那内裤摸了进来,不怎么爽利地套上了。
门外的她坐在床边,头发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润,露出一点儿瓷般的,雪白面容。
沈泽走过去,慢吞吞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关山在他脖子上温顺地蹭了蹭。
沈泽慢吞吞道:“……那个学长,执行能力不行,空想太过。”
顾关山眯起眼睛:“嗯。”
她的声音非常柔和,带着沈泽在飞机上期待了一路的,来自她的温暖。
“……我和姓董的跑了将近两个学期,”他说:“期间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做,他只负责提供Idea,还负责敲定最后的执行方案,最后他拿去拉投资,拉不到。”
顾关山一愣,沈泽淡淡地说:“……拉不到怎么办呢?”
“——然后他来找我,问能不能让我爸投资他。他觉得这个绝对是赚的。”
沈泽笑了笑,总结道:“姓董的来忽悠我。”
顾关山一顿,立即问:“他找你爸投资?这太不合适了吧?问爸妈要钱还叫做生意嘛?”
“当然不合适。”沈泽哂道:“我问他,你找我爸几个意思?股份怎么分?如果万一破产了,为什么我要承担比他更多的压力——而且如果我出面,我爸会不给钱么?我爸连评估风险的立场都没有。”
顾关山想了想道:“你拒绝了吧?”
沈泽淡淡道:“嗯。我告诉姓董的,这是我个人和你的合作,我不会把自己父母扯进来。”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语气。
“——你家这么有钱,五十万你爸还拿不出来吗,”沈泽说着,低头在顾关山额头上一吻,慢吞吞地继续学人说话:“沈泽你和我的合作一点也不真心,这个项目本来就是稳赚不赔的,市场需求摆在那里,后续的方案设计都是你经的手,可是你连自己都不认可。”
顾关山:“……”
沈泽关了灯,把顾关山揽在了怀中,在她唇上温柔一吻。
“……你根本就没有真心相信过我们这个项目,这是个原则性问题,我们团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他带着一丝嘲弄,平静地转述道。
顾关山怔怔地问:“然后就把你开了?”
沈泽懒懒道:“能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没有。”
“——我主动提出,我要脱离他这个傻逼团队。”
顾关山:“……然后?”
“可是我受不了。”沈泽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微微一蹭,难过地道:“……我花了将一年心血的成果,就这样被一个废物搞得一钱不值……一年,最终变成无用功,甚至一事无成。”
顾关山扯起被子,在深夜里裹住了他。
她说:“……先睡觉。”
沈泽沙哑道:“……关山,我本来没想告诉你的。”
“可是我当时突然就意识到,”他难过地说:
“……我本来是想,让你骄傲的。”
“我……”
他发着抖。
“……是想让你骄傲的。”
雨水铺天盖地落下,打着窗棂,顾关山在窗户上挂了一只瓷做的晴天娃娃,那是她的日本同学送给她的手信,晴天娃娃合着雨和路灯的光,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