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金满笑着,终于让开道儿来。两人擦肩而过,金满回望着王常林的背影,眸中泛出一丝冷意。
天机图残卷还未到手,金满自然不会离开塔内,于是他转悠着到了五楼的游廊里,倚在栏杆上往下看。
此次他们五侯府志不在大比,所以表现平平,没有掀起一朵浪花。浮图寺、蕊珠宫、天姥山等门派则一如往届,各有千秋,唯有不同的是孤山剑阁与北斗门。
金满扫了一眼刚刚更新过的榜单,孤山剑阁诸位弟子均排名靠前,表现不俗。但是戴小山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冉玉关。
这是谁?
金满微微蹙眉,看到那名字后面跟着的北斗门的标志,登时想了起来。冉玉关,北斗门大师兄,今年恰好二十五岁。之前他一直没有出现,金满还以为他超过了年龄所以没来,可现在他竟然出现了,难道是……故意的?
露台上的修士们,比金满更惊讶。
那冉玉关甫一出现便打败了钟吾,再败一念大师的师弟,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此时北斗门的弟子都站到了他身后,一个个神色激动,一扫前两天的低调,无论看谁,眼神里似乎都带着一丝骄傲和挑衅。
孤山剑阁,首当其冲。
戴小山走到陈伯衍身侧,小声问:“大师兄,你看得出来那冉玉关到什么境界了吗?”
陈伯衍道:“第二层大圆满,将破未破。”
“大师兄的意思是……他刚刚尝试过突破但失败了?”戴小山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之所以晚来不会就是破境去了吧?”
闻言,一旁的陈伯兮诧异道:“现在各大门派的水平都已经这么高了吗?上一次叩仙大会连一个踏进第三层大境界的都没有呢。”
“都?”徒有穷疑惑。
“你没看出来吗?”陈伯兮眨眨眼,而后神秘兮兮地朝天姥山的方向努了努嘴,“哝,那边那个沈青崖已经踏进第三层了。”
话音落下,剑阁除了陈伯衍,无不惊讶万分。一般而言,对方比自己修为高的话,低级修士是无法感知到对方修为的,而剑阁除了陈伯衍,其余人修为都在沈青崖之下。
但那可是第三层大境界啊,真正的高手境。
“你确定你没看错?”徒有穷忍不住问。
陈伯兮这就不答应了,气鼓鼓地说道:“我们陈家人在看人方面,从不出差错,对吧大哥?”
陈伯衍没有回话,这便代表了默认。徒有穷的小心肝顿时又开始抽抽了,“那大师兄肯定也到第三层了吧?”
不然他们是怎么打嘛!
陈伯兮眨眨眼,“没有啊,我哥还在第二层大圆满呢。”
徒有穷不信,“怎么会呢,你是不是看错了?大师兄可厉害了我跟你说……”
“我知道啊!”陈伯兮一个激动,不等陈伯衍阻止,便把原因给抖了出来,“大哥他的剑体觉醒得晚,那会儿都十八了呢。我娘说若是大哥觉醒不了,那就只能当个普通人,十八岁都可以定亲了。”
陈伯衍:“……”
“他过来了。”忽然,一直沉默着的穆归年看向前方,目光中露出一丝凝重。
来人是冉玉关,剑阁诸弟子立刻收起玩闹心思,严阵以待。各个露台上的修士们听到消息,也纷纷聚到此处。
气氛,有些许紧张。
来势汹汹的冉玉关,此次将剑指何方呢?
与此同时,孟七七还在追查那帮杀手的身份。他虽没有在尸体上找到线索,可这并不代表他便无从查起。
这件事情最终移交给了王家处理,可王家隐而不宣的态度却很有问题。于是孟七七一直偷偷地跟着被派来处理尸体的那几个王家人身后,直到刚才,终于被他看出了一点猫腻。
方才跟王常林的手下碰面的,好像是鬼罗的人。孟七七隐约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但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
待两人分开后,他立刻改换目标,跟着那个鬼罗的杀手一路来到了城外一座石头山。山路崎岖,孟七七一度以为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可为了解心中疑惑,他不得不跟着。
如果真是王敬受了血衣的刺激联合黑罗来杀他,那么鬼罗极有可能是当年的同谋者之一。
要知道鬼罗是一个极为神秘的杀手组织,号称来无影去无踪,至今无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如果王敬不是与他们有特殊的关联,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请他们出手杀人。
又继续前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后,目标终于停了下来。他走进半山腰一座废弃凉亭内,恭敬地朝亭中唯一一个坐着的人下跪行礼,“丁七参见主上。”
主上?一个称谓,瞬间在孟七七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能被称作主上的,一定是鬼罗的首脑,那个名字跟脾气一样古怪的鬼罗罗!
孟七七太过惊讶,气息有一瞬间的外泄,而高手较量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什么人?!”亭中人断喝一声,攻击挥手即来。
第51章 鬼罗罗
鬼罗罗的武器; 是一串金铃铛。
铃铛可大可小; 平日里他总是把它们当成一串珠子挂在手腕上,不高兴了; 挥手便能杀人。而鬼罗罗; 十天有九天半都不大高兴。
问孟七七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他与鬼罗罗是老相识。不,更准确的说; 是老冤家。
“疯狗!”鬼罗罗认出了他; 言语里满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喜悦。
孟七七可没想到他堂堂鬼罗的主人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一招踏雪躲过飞旋的铃铛; 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
鬼罗罗停止了攻击; 与孟七七分立于亭旁两棵大树之上,大袖一甩背于身后,饶有兴味地问:“你这些年躲哪儿去了?”
“难为大人还记得我,我这么一个小人物; 实在担待不起。”对于孟七七来说; 有些人; 再见不如不见。
当年他认识鬼罗罗的时候,还在跟陈伯衍和沈青崖一起浪迹天涯,鬼罗罗则是某边陲小县城的县太爷。一场官司把他们牵扯在一起,个中曲折不必多说,总之孟七七不知道怎么的就得了鬼罗罗的青眼。
孟七七过惯了无拘无束的,当然不可能追随鬼罗罗留在一个小县城里; 即便这个县太爷似乎来历不小。
可鬼罗罗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孟七七不顺他的意,自然讨不了好。只是后来县里出了事,鬼罗罗一怒之下大开杀戒,留下官印扬长而去,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孟七七至今不知道鬼罗罗这样的人,为何会窝在那么一个小县城里当县令。鬼罗罗也至今不知道当年的疯狗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孤山剑阁的小师叔。
孟七七拜入孤山后一直刻意地遮掩自己的容貌,为的也是不被人认出来。譬如陈家,譬如鬼罗罗。
鬼罗罗此刻心情很好,没想到来一趟金陵,还能碰到多年前那条可爱的小疯狗,“多年不见,你倒学会了讲这些客套话,当年乱咬人的那股劲儿去哪了?”
“人总是会变的,倒是大人你看起来比当年还要年轻,风采也更甚从前。”孟七七微笑。
当年的鬼罗罗是个玉面书生,大约二十四五的模样,长相清秀,并不算多出众,但唯有一点很特殊——他长得很白,特别白,却又白得不够自然,白里透着一股死人的味道。
现在的鬼罗罗变成了珠光白,白得更自然了些,可那张脸却神奇地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若不是孟七七对鬼罗罗太过熟悉,他也不敢认。
“你夸我也没用,陈家那小子呢?他终于舍得把你丢掉了?”鬼罗罗意有所指。
孟七七寻思着怎么脱身,张嘴正想答话,刚刚领着孟七七前来的那个杀手忽然认出了他,指着他惊道:“孟七七,他是孟七七!”
“孟七七?”鬼罗罗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由挑眉,“这倒令我意外之极,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孟七七了?”
孟七七是周自横给疯狗取的名字,是以鬼罗罗虽听说过孤山新任小师叔的传闻,却不知道两者是同一人。
完了,这下更不好走了。孟七七如此想着,干脆单刀直入,道:“我也想问问大人,当年我周师叔失踪,是否与你有关?”
鬼罗罗不说话了,一双眼睛仔细瞧着孟七七,愈发觉得有趣,“孤山小师叔,你竟然变成了孤山小师叔,这天下之大,一条小疯狗竟然成了孤山的小师叔……”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妙,实在是妙。”
孟七七却不由暗自提神戒备,鬼罗罗向来是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之人。
果然,上一刻还在笑着的鬼罗罗,笑意还未从眸中消散,下一瞬,就对着孟七七伸出了魔掌。
“叮!”秀剑撞上金铃,清脆的铃声传进孟七七的心里,似是魔音入魂。他迅速在识海上构建屏障,与此同时秀剑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叮、叮!”连续击退两枚铃铛。
鬼罗罗的铃铛很小,无孔不入。好在孟七七可以施展惊鸿照影,通过不断变位与他周旋。
可鬼罗罗经验老辣,手中铃铛又多,无论孟七七如何变位,总有两三个铃铛能及时捕捉到他的身影,逼迫他不断腾挪。这样的消耗无疑太过巨大,当四枚铃铛再次包围而来时,孟七七终于不再藏拙,右手秀剑横挑的同时,左手从须弥戒中倏然抽出环首刀,以刀面狠狠拍向最后一个铃铛。
下一瞬,孟七七的身影再次从另一个地方闪现,环首刀在手中滴溜溜地打个个转后用力劈向两个铃铛之间的空处。
他没有忘记鬼罗罗的铃铛是用一根极细极软还能任意拉伸的透明丝线串联在一起的,对敌时,敌人往往以为铃铛都散了开来,实际上他永远都在铃铛编织的网里,稍有不慎便落得“肉碎如雨”的下场。
然而孟七七这一刀劈下去才觉不妙,他的环首刀虽比不上秀剑,可也算得上是一柄神兵利器。结果他不光没能把那丝线劈断,反而因为他的刀把丝线压下的举动,导致其余铃铛全部被丝线扯回,朝孟七七电射而来。
孟七七急忙抽身,可还是慢了一步,一颗铃铛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在他的颈侧划拉出一条血线。
所幸伤口不深,并无大碍。
铃铛沾了血,开始兴奋地颤抖。鬼罗罗舔了舔嘴角,一张年轻白皙的脸愈发邪异,他一边伸出手指隔空轻轻拨动着铃铛,一边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怎么样,小疯狗?如果你现在归顺我,所有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对我足够忠心,我也可以把周自横的事情告诉你。”
孟七七收起环首刀,推掌释放出全部灵压强行将四周铃铛定住,而后他抬起头,苦笑道:“大人何必逼我呢?”
“是你在逼我啊,小疯狗。”鬼罗罗弹指一挥,所有铃铛便齐齐作响,无形的元力压向孟七七,疯狂地将他的灵压挤回体内。四周被定住的铃铛,也在慢慢逼近。
鬼罗罗的修为深不可测,孟七七看不透、压不过,但并不代表他就会认输。他立刻竖剑在前,口中默念法诀,一道泛着金光的波纹便以他为中心快速扩散,稳住灵压的同时,生生将逼近的铃铛又击退半步。
这一招名为小世界,与浮图寺的定风波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曾有高人评价,孤山剑阁与浮图寺这两招更像是互换了名字,应是“佛门小世界,孤剑定风波”才对。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鬼罗罗原想逗孟七七玩玩,他怎么舍得一下子就杀死小疯狗呢?况且一个活着的孤山小师叔绝对比死了的孤山小师叔有价值。但是很快他就对孟七七刮目相看了,多年不见,这小疯狗看似收起了尖牙利爪,实则内秀于心,温和的外表下藏着更锋利的牙。
鬼罗罗不禁收起了玩闹心思,孟七七所受压力顿时成倍增长。然而恰在此时,一柄长枪破空而来,带着风的呼啸,刺向鬼罗罗后心。
“谁?!”鬼罗罗不得不出手拦下,孟七七因此脱身,只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鬼罗罗怒极,“给我找,把他给我找出来!”
下属们立刻领命而去,而鬼罗罗则亲自对上了长枪的主人,盛怒之下招招致命,毫无留手。
那人也不遑多让,抬手之间杀意凛然,更隐隐有血腥味钻入鬼罗罗鼻中。鬼罗罗蹙眉,此人蒙着面看不见真容,所用兵器、招式也陌生得很,他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此等人物。
另一边,孟七七使出惊鸿照影瞬间掠出鬼罗杀手的包围圈。只要不是鬼罗罗亲自出马,他有自信不被任何人抓住。
但跑出一定距离后,孟七七绕了一个弯,又立刻折返。
不一会儿,孟七七从一块山石后面探出头来,悄悄观战。稍作细想,他便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使用长枪,身上又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是陈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陈家又什么企图,还是陈伯衍让他来的?孟七七的脑海中飞快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