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剑阁除了精妙的剑诀,另一大优势便是剑阵。无比正统的、同时也威力无穷的剑阵。
此时站在剑阵最前方的不是师姐宋茹,而是戴小山。穆归年和宋茹分立在他身后,元力按照孤山剑诀的路线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再从掌心附上长剑。三柄长剑齐齐朝外,在剑诀的运转下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便是孤山剑诀中最具特色的剑鸣,也是剑阵能发挥威力的基础。
师姐弟默契十足,无须多说,三人便维持着品字型站位杀出,如一道离弦之箭在妖兽群中狠狠撕开一个口子。
口子被撕开的刹那,剑阵立刻发生变化。三人的位置开始轮转,在运用精妙身法不断变幻位置的同时,让剑阵活络起来,而后在剑鸣达到一定程度时,三人的剑尖于半空交汇,一同斩下。
“轰——!”一股并不亚于刚才沈青崖深厚修为的波动席卷妖兽群。
但这却并没有再引起王子灵的惊诧,因为他已经被陈伯衍吓呆了。
快!太快了!
那道天青色的身影刚刚才出现在这里,下个弹指便已出现在另一边。一道道威力极大的剑招从他手里使出,无妄剑剑剑嗡鸣,剑上清辉与月光交相辉印,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王子灵只听“砰砰砰砰”妖兽砸地之声接连传来,陈伯衍快速朝前推进,所到之处妖兽翻滚,无一个活口。
不消一会儿,人已经杀至半山腰。
“咕嘟。”王子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思考了一下他继续安心做狗熊的可能性。
戴小山却是在厮杀之余还分出心神来留意着大师兄,敏锐地感觉到大师兄今日尤其残暴。看看附近别派师兄弟们惊呆了的表情,太可怕了。
可往日他不会这样的,至少也能收着点儿。
难道是因为跟沈青崖的约定?
可也不至于吧?戴小山的大脑再次被孤山云雾充斥,绕不出来了。
“轰——!”忽然,一道巨响自山上传来,似是山体坍塌一般。待众人回头去看,就见山林间某处扬起烟尘,不大,但确实存在。
看到那个位置,蒋斜第一时间沉下脸来。别人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可他还不知道么!谁在那里?!
左右此时各派杀得正投入,分得也散,无人注意到黑夜中某个人的去留。于是蒋斜吩咐其余弟子继续击杀妖兽,他则悄悄隐入山林,直朝出事地点而去。
一直躲在半道上没有加入厮杀的小玉儿看到此情此景,猫着腰从藏身的灌木丛里出来,尾随而去。
他要去找师父,刚刚那响声肯定是师父弄出来的。
事实也与小玉儿猜的无甚分别,孟七七虽一招莲华阻了大部分妖兽。可钟声促使这些妖兽直接进入发狂状态,孟七七在洞穴里不好施为,于是几番缠斗下来,干脆轰塌了洞穴,把所有妖兽埋在里面。
但洞穴外还有妖兽,这些陆续赶到洞穴处的妖兽数量并不少,如今洞穴塌了,他们必定是要去攻击修士的。
可此时修士们已经杀下山去,若放这帮妖兽离去,修士们便将腹背受敌。
孟七七沉吟片刻,便决定留下来将它们拦住。可是妖兽很分散,光凭他一个人,恐怕不好拦。
他必须想个办法。
孟七七打量的目光很快便瞄上了林间大树,他想起了函谷关上惊波剑陆云亭和万铢侯金满的那一战,于是嘴角微微勾起。
妖兽们在林间左冲右突,速度极快。
孟七七快速在林间掠过,手中秀剑连连甩出剑气,却不往妖兽身上招呼。他在砍树,用踏雪步越过妖兽跑到他们前头,而后斩下大树阻挡住他们去路。
关键是此举动静够大,他那好师侄和好友定能有所察觉。
不对,有人来了。
孟七七耳朵动了动,心中警惕——有人来是好事,但不该来得这么快。除非,那个人知道这里有个神秘的洞穴。
“孟七七!”来人一声惊呼,直接道破孟七七的名字。
孟七七立于树干,回头,“蒋斜,你倒是来得快。”
蒋斜此时心中也满是警惕,他不认得孟七七的脸,但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散修应当是使刀的。可他现在手里握着剑,使的更是孤山剑阁的招式,不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孟七七还能是谁!
北斗门中弟子虽曾嘲讽孟七七只能出四十九剑,但不代表蒋斜就会因此轻视他。孤山小师叔,光凭这个名头,蒋斜就不敢托大。
孟七七甩了甩手中的秀剑,语气轻慢,“蒋斜师侄,你知道随便叫破人家刻意隐瞒的身份,会招来什么后果吗?”
蒋斜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脸色微沉,“你要杀我?”
“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孟七七笑了,而伴随着他这个邪性的笑,蒋斜忽而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破风声。
后面有人!
蒋斜立时闪身躲避,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深深钉入前方大树。同时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在林间响起,“师父,我来啦!”
孟七七从树上跳下,神态自若地走到全身戒备、眸子里几欲喷火的蒋斜面前,道:“刚才那只是警告,如果你把我的身份抖落给王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听,下一次,那箭就会直接刺穿你的喉咙,把你钉在那个山洞里。我不像我家大师侄那般好心,知道吗?”
“孟七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斜怒极反笑,长剑直指孟七七。如此做派,孟七七是不是疯了?当真连一点名门大派的脸面都不要了。
“你以为,你们北斗门把山洞里的秘密暴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王家人会轻易放过你吗?”孟七七却轻巧地拨开蒋斜的剑,道:“或者连王家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干的事情,那可真是好玩了,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蒋斜握着剑的手一僵,幽深的眸子死盯着孟七七,“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不在离开秘境前戳破我的身份,我也可以帮你把洞穴的事情保密。”孟七七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蒋斜冷声。
孟七七扫了眼已经冲破阻碍继续前行的妖兽,语气渐冷,“我也不是在跟你讲条件。”
蒋斜沉吟,“如果我不答应呢?”
孟七七重新将视线落回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只好请你去死了。”
第15章 万剑归
小玉儿从前问过师父,如果他不小心把心里的秘密说出去了怎么办?
师父说,是人都有秘密,秘密生来就是要被人戳破的。所以为了让自己在失去秘密后还能活着,你也要知道一点别人的秘密作为交换。越是自诩聪明的人,越是会为其所累。
师父威胁人的手法也不是很讲究,通常是先捅你一刀,再跟你讲道理。而师父的道理就是没有道理。
小玉儿从林间背着弓出来,看到蒋斜铁青的脸色,就知道师父的法子又奏效了。只是他们离开洞穴往山下赶的时候,小玉儿问他:“师父,蒋斜真的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吗?他看起来好讨厌你呢。”
师父却说:“不一定。”
孟七七目前还吃不准王家和北斗门的合作究竟有多深,看到小徒弟疑惑的表情,他道:“连王子灵都能在王家如履薄冰,北斗门与王家关系再好,蒋斜也要多考虑一会儿的。我们只要争取一点点时间就好了,不要让王敬那个老匹夫来坏我的好事。等事成了,他要敢来找我麻烦,师父把身份一亮,让你大师兄打死他。”
“哇,师父,大师兄真的那么厉害吗?”
“是啊,以后你打架打不过就找你大师兄。”
“嗯嗯!”
“没关系,你大师兄得听我的。”
“师父你真厉害!”
孟七七脸不红心不跳地受着小徒弟的恭维,此时前面隐约传来修士和妖兽的交手声,显然是修士们已经注意到后方的妖兽,回头杀来。
“走,我们绕道。”孟七七带着小玉儿捡无人的路走,师徒俩人一边穿林疾行,一边还争分夺秒地说着话。
“小玉儿,你来的时候看到王子谦了吗?”
“他也在下面杀妖兽呢,不过他旁边的那些人都把他保护得好好的。”小玉儿飞快说着,他年纪虽轻,但极为聪慧,“他起初想跟着大师兄呢,可是师姐和师兄们没特意带他,而且大师兄杀得太快啦,咻咻咻就跑前面去了。”
“小玉儿,记得师父跟你说过的话,以后谁靠近大师兄,就把他赶走,知道吗?”孟七七再次叮嘱。
“师父我知道啦!”小玉儿唯师父马首是瞻。
孟七七就喜欢小玉儿这乖巧劲儿,既能给他递刀子,又能帮他护食。忽然间,天上传来一阵嘹戾嘶鸣,孟七七抬眼,就见几只翼妖飞掠而过。
“小玉儿,弓。”孟七七摊手,翼妖距离太远,小玉儿的臂力还不够。
得了弓,孟七七飞快掠上枝头。此时一只翼妖低空飞过,掀起的狂风吹乱了孟七七一头黑发。凌厉的目光扫过半空,只一瞬孟七七便将天上的状况收入眼底,而后足下轻点,整个人如一道风从树冠刮过,一路往下。
孟七七在树上走,小玉儿在树下跑。
盘旋的翼妖看到了孟七七,拍动着巨大双翼,张开嘴朝他喷去一团吐息。孟七七一个后空翻,轻如无物般在另一棵大树上落下,落下的同时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咻——!”附着着元力的铁箭从翼妖张开的口中刺入,直破头颅。孟七七却还未停,又是三箭连发。
近空之中,徒有穷恰好御剑飞过。前方聚集着好几只翼妖,他正愁怎么闯过去,三支铁箭便凌空而来,转瞬间便将三只翼妖射下。
剩余两只翼妖顿时大乱,徒有穷手捏剑诀飞快从空档处穿过,回头再去寻找那个三箭解危局的侠士,却已经找不到人影了。
徒有穷虽感遗憾,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山谷已经近在咫尺,徒有穷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找准了自家师兄师姐的位置,快速俯冲而下。
“大师兄!我回来啦!”
徒有穷声音洪亮,即使妖兽成群吼声如潮,陈伯衍依旧准确听到了那一声叫喊。彼时他已经快杀到山谷口,妖兽的抵抗愈发强烈,小师弟这一喊,倒是吸引了妖兽大半的注意力。
陈伯衍当即挥剑而出,又往前推进数丈。
可陈伯衍斩出的劲气太强了,徒有穷收了剑轻飘飘地落下,猝不及防就被余波刮到,趔趄着后退数步才站稳。
匆匆跟上的戴小山揶揄道:“小师弟,你是喝醉了么?”
“我才没喝酒呢!”徒有穷冲戴小山没大没小地做了个鬼脸,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地奔到陈伯衍身边,把王子安的计划飞快道来。
陈伯衍蹙眉,“他那边有多少人?”
“二十八个,对了,萧潇师弟也在那儿。”
“不够。”陈伯衍踏前一步望着逐渐被压向山谷的妖兽群,语气笃定,“若我借众人之剑使出万剑归宗,届时妖兽必然大乱。山上有至少两百的修士,妖兽不会愚蠢到再往山上冲,而王子安那边只有二十八人。”
“万剑归宗?”徒有穷原想着要邀功的一点小心思立刻被浇熄,迟疑道:“可王大哥那么聪明,如果拦不住他们应该会及时撤离吧?”
王子灵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也听了一耳朵,忙问:“我大堂兄怎么了?”
徒有穷张张嘴刚想说,陈伯衍便道:“去把各派拿主意的人都请过来,还有王子谦,把他带来。”
陈伯衍再次想起孟七七借由沈青崖之口嘱咐他的话,要注意王子安?为何?因为他是大长老王敬的孙子?
不论如何,陈伯衍的心是向着自家小师叔的。
不消片刻,徐梦吟、一念大师、沈青崖等人皆抽身前来。就连蒋斜也一脸沉凝地现身,只是稍显沉默。
王子谦最后一个到达,他是被穆归年带来的。冰冷如山中顽石的穆归年可不会对王子谦有多余的照顾,是以王子谦脸色发白,好似直接能背过气去。
可他还没喘口气,陈伯衍便将王子安的计划道出,叫他蹙眉,“大堂兄此举过于鲁莽了。”
徐梦吟不忍见他如此,过去帮他顺了口气,道:“若他们各个都有保命的本事,倒也可行。陈兄以为如何?”
“不如派人去言明情况,提个醒。”沈青崖道。
王子谦咳嗽一声,正要说话,旁边一直盯着他的王子灵立刻插嘴,“好。就派我王家的人去。”
王子谦眸色微沉,却不能反对。此事本就由他们王家人牵头,若他反对,必然招至不满。
可王子安的行为却在他心里扎下一根小小的刺,拔之不去。王家太大了,也太乱了,主系旁支那么多子弟,各个都想出头。偏偏正儿八经的少主是个草包,一个都压不住,而他虽贵为家主的儿子,身份也不算最尊贵。
他父亲是靠着长老堂才顺利上位的,若他要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