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来就没抓住过。”
唐晏岫也很无奈。
他本就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甭管那老张家的到底是不是疯子。纵然她当时纵火时,确实是脑子不正常的。
那又如何?
伤害始终都是伤害,既然这年头没有精神病免责这个概念,那就应该将人抓起来问罪。
可偏偏……
事实上,何止是没抓到过呢?
准备的说,如今压根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纵火的是老张家那疯婆娘。
概因,当时只是有村民先发现了自家着了火。接着,便开始大喊大叫。冬天的凌晨,是极为寂静的。只要有一人开始喊叫,整个村子被惊醒那是迟早。
据说,当时有个眼尖的村民曾经见到过一个举着火把的人走向了后山。
可那会儿,村子里几乎所有的房子、宅子都着了火。且每家每户都有老人和孩子,即便发现了行为古怪的人,那也得先把家里人救出来再说。
好不容易人都出来了,又忙着抢救财物,还要灭火。
等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平静时,还上哪儿去寻那个纵火的人呢?
当然,村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就胡乱猜测的。
之所以会将矛头一致对准老张家那疯婆娘,却是因为在事后,有人循着后山的小路一路走到了当初那老张家唯一独子的墓碑前,发现在了焚烧纸钱后留下的灰烬。
要知道,本地的风俗习惯是,正月里不能去坟前拜祭。
通常,人家会选择在小年夜或者干脆就是大年三十的白日里去拜祭,根本就没人会在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里拜祭先人的。
据说,这样不太吉利。
至于这种说法到底科不科学,还有待论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杨柳村的村民们,绝不会选择在正月里给老张家那独子烧纸钱的。
只可惜,这样的说法是很难被官衙门采信的。
且如今还处于正月里头,即便是官衙门,那也是要过年的。当然,若是发生了类似于宁县灭门惨案之类的大案子,那官衙门拼着不过年也得立刻上门调查。
可杨柳村这个……
没有一人死亡,连重伤的都没有。
关于财物损失方面,除了房子和几样简单的家具外,也就只有粮食了。
反正总的来说,损失并不是很大。毕竟,像铜钱或者金银首饰一类的,就算被烧坏了,问题也不是很大。
如此一来,走官方途径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了。
于是乎。
……
“晏岫,你特地跑来就让我学官衙门玩通缉朝廷钦犯的把戏?”
明月镇上,李大掌柜不仅将自家的亲眷都安置好了,也顺便帮其他村民寻了住的地方。刚琢磨着要不要雇佣一帮子人去寻找老张家那疯婆娘,就看到了几乎从天而降的唐晏岫。
唐晏岫是特地来送法子的。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一大沓的画纸。
画纸上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头,别说具体的样貌了,怕是连男女老少都分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样打扮的人,不是乞丐就是疯子。
这是根据莫千蕊的口述让人绘画出来的。
绘画者的水平倒不是很高,不过这幅肖像画的意义并不在于画像本身,而是在于画像旁边的那一竖排小字。
‘杨柳村原村民张氏,捉到此人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
即便最初李大掌柜没明白唐晏岫的用意,等他看到那一竖排小字时,当下就恍然大悟。
虽说是有些模仿了朝廷抓钦犯的方式,可这里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若说朝廷虽也张贴布告,可那一般都没悬赏,反而是威胁。
例如:‘如窝藏此人,一概处以同等罪状’。
看着的确很吓人,可事实上根本就没啥用处。甚至于,有些老百姓明明就看到了朝廷钦犯,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反正朝廷也不能以这样的理由去抓老百姓问罪。
可唐晏岫这招呢?
这么说吧。
若真的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老百姓们未必真敢去捉拿。
问题是,老张家的虽然干了纵火的勾当,可总得来说,也不能算是一个特别恐怖的人。至少,没见过本人的老百姓,绝对不会认为一个老婆娘有啥值得害怕的。
就算是害怕,想想那五百两银子,还会怕?
咬也要咬死那货!
李大掌柜只一眼就看出了价值来,不过他还是有些心疼银子:“晏岫,那可是五百两啊!……这笔钱谁出?”
唐晏岫默默的擦了擦冷汗,嘴角抽搐的答道:“我出。”
“那我就放心了。”
“义父,我听说你之前许诺了要帮着村民将房子修缮好,那也不是一笔小钱吧?”
看着一脸‘我逮到了冤大头’般神情的李大掌柜,唐晏岫很是心塞。他只不过是想帮帮忙,这叫做好事儿!不过,平心而论,他也是蛮担心的。毕竟,那位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若是不赶紧摘除,怕是以后还会出事。
这一次,算是运气好,莫家和李家的人没有回村子。
可若是再来一次呢?
唐晏岫相当清楚,莫家的人在莫千蕊心目中的地位。哪怕如今看着莫千蕊似乎已经没有心结了,可天知道再来一次,莫千蕊会不会又变成上辈子莫家刚出事那会儿的自闭样儿了。
况且,唐晏岫还是很在意李大掌柜的。
给他两个选择,一边是五百两银子,一边是李大掌柜,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李大掌柜。
哪怕把银子翻十倍,他也依然会如此。
可是……
对方的表现让他不甚满意。
“修缮房屋能花几个钱?木材泥瓦不算什么的,雇人的费用算高了,可那是给他们盖房子,你以为我还会出这雇人的钱?再说了,盖房子好歹最后能看到,你花钱让人寻老张家的,天知道能不能寻到。”
“寻不到,我自然就不付钱。”
唐晏岫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看得李大掌柜牙根痒痒。
“行了行了,知晓你脑子转得快。对了,回去的时候记得跟莫家提一下,李家这边不会推迟亲事,照原先的打算办就好了。”
“咦?你确定?”
诧异的看向李大掌柜,唐晏岫明明记得当时慧娘大哥去报讯时,说的仿佛蛮严重的。
“有啥不确定的?其实是他们的伤都挺难完全养好的,你说这把亲事推迟了一两月的,根本就没意义。除非是干脆推迟个三五年的,那又怎么可能的?只不过……”
“还有啥问题?”
“这次亲事不能在杨柳村办了。”
李大掌柜自然是担心在短短的时日内,无法将老张家那疯婆娘抓到。若是坚持去杨柳村的话,万一到时候再出点儿什么事儿,那真当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对于这个顾虑,唐晏岫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不就是没法回祖宅吗?
算个啥!
然而,等他将消息传回去,却遭到了严厉拒绝。
“不行!李三墩已经是李大郎的儿子了,将来就是李家当家人,不回村子办喜事,那算什么?”
。。。
☆、第601章 线索
唐晏岫弄错了一件事儿。
他本人是认为在哪里成亲都无所谓,可他也不想想,若真的无所谓的话,李大掌柜又怎会特地将这事儿单独拎出来谈呢?
也许唐晏岫和莫千蕊的想法是一致的,问题在于,在二丫嫁人一事上,小夫妻俩的意见是最为不重要的。
准确的说。
这年头是真的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像莫千蕊这样的已经算是特例的。
一般的女儿家,嫁人之后跟娘家都是很少往来的。最多也就是一年到头回娘家一次,这还得是同村或者邻村的。若是嫁的稍微远了一些,那几乎可以说,这辈子就见不到娘家人了。
可即便莫千蕊算是特例,她也无法插手娘家妹妹的亲事。
除非……
“阿奶,你别瞎起哄成吗?你可得记住,这三墩子如今是晏岫的弟弟了,好歹你也得看晏岫的面子呢!”
莫千蕊的确没法插手娘家妹妹的亲事,可她能拿唐晏岫和李大掌柜的关系说事。
这当嫂子的,稍微关心一下小叔子的亲事,那却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次莫家阿奶没买账。
“大丫头你得了吧。李大郎就是打量着晏岫老实,咱们也不可能为难晏岫,这才让他来传话的。你让他换个人试试看?我一准拿大棒子把人打出去!”
这话一出,小夫妻俩当即就无语了,感情这还是莫家阿奶手下留情?
不过,再看莫家阿爹阿娘,也都是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小夫妻俩当下就明白了,这次的事儿仿佛还真的是李大掌柜理亏?
“不对!”
莫千蕊忽的想起了一事。
“我说你们也太偏心眼了吧?二丫嫁人就那么麻烦,我当年嫁人你们怎的谁都没说让我回村子里?”不提还好,一提莫千蕊还嘚瑟了,自以为抓到了把柄。
可惜,莫家阿奶想都不想就劈头盖脸的喷她。
“下个崽傻三年!你下了六个崽,活该你傻二十年!”
莫千蕊:“……”三六等于十八!
“大丫头你动动脑子行吗?谁家成亲是跑到女方村子里的?晏岫根本就不是咱们村子的人,咱们家也没打算招赘!”莫家阿奶喷起人来毫不留情,“李家大郎这回太不讲情面了,上回他娶后婆娘都是回了村子的!”
后婆娘,指的就是继室。
当年,李大掌柜为了表示慎重,的确是在村里办的喜事。
也许村子里的环境比不上镇上或者县城,可似乎回祖宅办喜事真的是一种重视。反之,则看着有些不尊重了。
可问题是……
情况特殊啊!
在莫家阿奶这边说不通,莫千蕊直接看向了莫家阿爹阿娘:“村子里刚遭遇了一场大火,即便已经开始派人修缮了,怕是到二丫嫁人那天,还没有完工吧?阿爹阿娘,你们怎么说?”
莫家阿爹一脸的为难:“这……要不然就先修缮咱们家和李家的房子吧,不是听说咱们两家的房子没怎么坏吗?反正都是在村头,就算村尾的人家房子不好,也碍不着咱们呢。”
这话倒也没错。
尤其是,莫家和李家的房子还真没怎么受损。
原因却是,今年的雪来得很早且很大,加上李家的其他亲眷也大半外出寻活计了。虽过年回去了,却尚未有人想起帮着这两家扫雪。
如此一来,大火几乎才刚点燃没多久,就自动熄灭了。
概因两家的院子里全被积雪覆盖了。
“阿娘,你呢?”
听莫家阿爹那话头,自然也是想回村的。莫千蕊只得将希望寄在莫家阿娘身上了。可惜,她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莫家阿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妇人。
更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
所以……
“大丫头,我还是听你阿爹的吧。”
随着莫家阿奶的坚决反对,莫家阿爹的坚定附和,以及莫家阿娘半附和半弃权,这事儿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小夫妻俩对视一眼,均感到无语凝噎。
不就是个成亲的地点问题吗?
又不是新郎官换人当了,至于弄得那么严肃吗?
要不然,再问问二丫?
不久之后,莫千蕊寻了个空档,征询了一下二丫的意见。
二丫的回答有些出乎莫千蕊的意料。
“阿爹阿娘还有阿奶说的都对,三墩哥本来就不是大伯亲生的,回到村子里的祖宅办亲事才算是正理。可……我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要是因为这事儿跟大伯他们闹得不愉快,也不大好。”
“所以?”
“自然是该干啥就干啥呗。这事儿我根本插不上嘴的。”二丫摊了摊手,一副完全不把这事儿搁心上的样儿,更兼莫千蕊问这个问题很是无聊。
莫千蕊仔细一想。
似乎……是挺无聊的。
这年头,成亲的一应细节,仿佛跟新娘子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转念一想,即便连新娘子都无所谓了,她又在这儿操哪门子的心?
当下,莫千蕊直接将这个包袱丢给了唐晏岫。
爱咋咋地,她不管了!
……
“义父!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说了一大车的话,他们就是不听我的,这事儿我也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被所有人抛弃的唐晏岫,趁着来明月镇看账目的机会,再次寻上了李大掌柜。
在表达的不满的同时,也将包袱往李大掌柜身上一丢。
“哦,原来你说的是三墩子成亲那事儿呀?我当怎么的了。”李大掌柜先是茫然的看着唐晏岫,旋即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要紧的。有人在柳家庄那边看到了老张家的疯婆娘,我已经让村里的几个跟她比较熟悉的人去看了。要真是的话,那亲事就回村里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