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跑怎么办呀?打不得骂不得,我又不想供着她。反正,他们也干不出什么事儿的,干脆咱们先开溜,把宅子让给他们好了。我就不信,他们能在万花郡一直待下去。”
这倒是。
无论如何,段寄秋都是段家的正经小姐,据说自打她父母兄长出事以后,她就被养在了段家老太太的身边。在段家,能够养在老太太身边的,那可是比起如今段家家主的嫡长女、孙女更为体面的存在。
当然,也仅仅是体面而已。
失去了父母,和唯一的兄长,段寄秋如今也就只剩下了体面。
虽说于情于理,段家都不会亏待一个小孤女,可他们能做的也不过是为她挑选一门好亲事而已。
可就是这个亲事,还那么得难办。
唐晏岫的确很有自知之明,虽说觉得自己各方面都不算差,却也不至于自恋到觉得全天下的好姑娘都会喜欢他。可他却忘了一件事情,段寄秋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嫁的。
在鲁阳郡,段家的地位就如同万花郡的花家一般,可即便如此,儿女的亲事却仍然不是那么好办的。
若是男儿则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毕竟,低嫁女高求媳,媳妇的娘家比段家差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且媳妇自然娶进了门,那就是段家的人了,哪怕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大不了日后让年长的女性长辈再好生教导一番。鲁阳郡成亲也不晚,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嫁进门去,有的是时间好好教导。
可女儿家却不同了。
段家的子嗣倒是不弱,可对于女儿家的亲事却每每都要头疼万分。
无论是嫡系亦或是旁系,女儿家的亲事都不容易,且很容易出事。
最好的例子,莫过于唐晏岫的母亲了。
作为当时段家家主唯一的嫡女,也是最末的,唐晏岫的母亲在娘家时,真可谓是受尽了万般的宠爱。至于她的亲事,更是千挑万选。在当时,整个鲁阳郡,除了郡守大人的长公子外,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够配得上她的。可惜,人家鲁阳郡的郡守大人却希望自己的长子能够娶官家女。自然,这门在段家看来无比合适的亲事,也就只能作罢了。
之后,段家又想尽办法为唐晏岫的母亲选婿,结果却仍然一样。
段家瞧得上眼的,人家瞧不上他们,嫌弃他们到底只是一个商户。而人家瞧得上他们的,段家却觉得对方有千般万般的缺点,配不上自家的女儿。
直到最后,段家家主终于挑选到了东床快婿,也就是唐晏岫的父亲了。
唐家是武将世家,虽没有清流书香世家来得金贵,却也比商户高贵多了。加上当时,唐晏岫的父亲是唐家的嫡长子,相貌堂堂人品出众。虽是武将,却也可以说是文采奕奕。
可惜,这门亲事纵然千般万般的好,却架不住唐晏岫父母皆命短。
成亲不过数年,唐晏岫尚在襁褓之中,他的父亲就战死沙场,随后他的母亲也因病过世。说是因为生病,其实不如说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太好,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几乎灭顶的打击,跟着一道儿去了。
听闻消息之后,当时的段家家主险些晕死过去,他是真的将自己的小女儿放在心尖尖上疼爱啊!
而这,只不过是段家诸多女儿不幸婚姻的其中一例而已。
受宠爱的嫡女,要么嫁得不尽如人意,要么短命早夭。
而像段寄秋这种,虽然她的父亲只是段家的庶子,可她如今这种境况,也注定亲事是极为难办的。
其一,她的家族显赫,可她本人出身不高。
其二,她的父母兄长尽数过世,可见即便她不是克父母的命,至少也是个命硬的。
其三,如今她是养在了段家老太太的膝下,这是一种提高她身价的法子,可同时又何尝不是让她的亲事更为难办呢?
段家之所以一门心思想让段寄秋嫁给唐晏岫,想的就是两个孩子同样凄惨可怜的身世。再么,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法子,间接再拉拔唐晏岫一把。毕竟,段家家大业大,也并非是段家家主的一言堂。唐晏岫身上是留着段家的血脉,可惜他不是段家的人。可若是唐晏岫迎娶了段寄秋,那么段家可以给予的帮助就更大了。
可以说,这门亲事无论是对于段家还是唐晏岫,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然而,唐晏岫不领情!
莫说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的,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
段寄秋能不能嫁到一户好人家,或者是能不能嫁出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犯得着赔上自己的一生来接受这个悲催的小丫头片子吗?
可惜,就像唐晏岫永远无法接受这门亲事的决心一样,段家何尝不是下定了决心非要促成这门亲事。
所以只能跑路了。
以最快的速度将家里的细软归整好,那些大件的杂物就不需要带了,下人们也是一道儿走的,只留下了两个年长的妇人守在门房里,算是看家。
其余的人,在唐晏岫的带领下,火速离开了内城,之后又上了早已让管家准备好的马车,赶在傍晚城门关闭之前,冲出了万花郡。
“这哪里是搬家呀?这分明就是逃难嘛!”
马车上,莫千蕊的眼刀子一个接着一个往唐晏岫身上丢,并且还不忘提醒他:“晏岫,你可要记得,咱们在盂县的宅子,是有很多人知晓的。要是那段寄秋真有心的话,稍稍一打听就能知晓了。”
盂县那宅子原本是属于那位倒霉催的花县丞的,唐晏岫跟花县丞打赌的事情,虽然不至于传遍整个万花郡,可只要留心一打听,至少在内城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法子了。”
。。。
☆、第332章 久违了的杨柳村
尽管莫千蕊不相信唐晏岫能够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听唐晏岫讲述具体细则。
然后……
莫千蕊被深深的囧到了。
唐晏岫所谓的好法子,就是继续跑。
的确,盂县的宅子是有很多人知晓,当然明月镇那儿,也是不安全的。可若是杨柳村呢?
当初尚在杨柳村时,莫家还不认识这么多外人,相熟的也就是村里的一些村民。甚至于很多盂县的人,都未必知晓杨柳村这个地方,更不知晓具体的位置了。
所以,往杨柳村跑是绝对安全的,就是有些太示弱了。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晏岫,咱们家在杨柳村原先是有一个大院子。可惜,去年间的一场大火,整个院子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根本就没法住人的。对了,你是不是想着借住大伯他们家?别做梦了,大伯家比我家烧得更惨。”
“是吗?”唐晏岫挑了挑眉,笑得一脸的嘚瑟。
莫千蕊一瞧他这种笑法,心里就打了个突,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立刻扭头看向莫家阿爹阿娘,莫千蕊忙问道:“阿爹阿娘,上回你们去杨柳村的时候,咱们家和大伯家怎样了?”
“能怎样?咱们家还是差不多老样子,倒是你大伯家,应该是有好好收拾过了,咱们去的时候,差不多都夷为平地了。”提起了莫家那被火烧没了的大院子,莫家阿爹一脸不好受的模样。
尽管,万花郡内城的唐宅要比莫家大院子好上不止百倍,可那毕竟是唐宅。
虽说唐晏岫一度想将宅子转到莫千蕊的名下,可问题在于内城的房产不是那么容易转的。当初,唐晏岫之所以能够买下那套宅子,主要还是因为段家的面子在,花家才出面帮着周旋了一番。如今,他想要转到莫千蕊的名下,要费的工夫太多了,后来也就作罢了。
至于盂县的宅子,因为花县丞一家的缘故,加上莫家小叔叔在那座宅子里发生的不愉快事情,莫家人对于那座宅子有着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
基本上,能不去就不去,甚至于能不提就不提。
也唯独只有杨柳村的莫家大院子,才是莫家阿爹心目中真正的家。
可惜,毁在了去年那把火里。
时隔一年多,再次提起虽然不至于像当初刚从火海中逃生时那般绝望痛苦,可这到底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莫家阿爹只说了一句,就沉默了下来。
莫千蕊见状,横了唐晏岫一眼:“听到了吧?根本就住不得人!”
虽说莫家也可以借住一下其他村民家中,可这大过年的,莫家又是拖家带口的,显然不太实际。更重要的是,莫家跟其他的村民虽然挺熟悉的,可真要是论起来,却也没有那么亲近。
唯一比较亲近的也就是李大掌柜了。
可李大掌柜家也在当初的那场火里灰飞烟灭了,他倒是可以借住一下自己的弟弟们家中,亲戚嘛,自然是无妨的。可莫家呢?到底隔了一层,加上他们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去杨柳村跟人家挤也太那啥了。
“残垣断壁自然是住不得人的,不过你放心,我有数,一定会让你们住的舒舒服服的。”
从万花郡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急匆匆的往盂县这边赶路,到的时候,都已经三更半夜了。顾不上收拾东西,一行人各找了个房间就直接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唐晏岫精气十足的将所有人都叫醒,说是船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出发!
无奈之下,一行人再次转换阵地。
幸好坐船比坐马车要舒服多了,迷迷瞪瞪的,还可以再打一个盹儿,反正他们是包船的,船靠岸后,船家自然会唤他们的。
等船靠岸,又有好几辆马车等在了明月镇外头的码头上。一行人再次转换阵地,上了马车。而马车却不是往明月镇去的,而是直接驶往了杨柳村。
在颠簸得要命的马车上,众人分食了简单的早餐加午餐,就在莫千蕊琢磨着会不会连晚餐都在马车上吃时,目的地终于到了。
久违了的杨柳村。
旁人不提,莫千蕊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看到这个小村子了,当初在她眼里略显简陋贫穷的小村子,在如今看来却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意味。
马车都停靠在了村口的小溪边,如今是冬天,杨柳村不是万花郡,气候要比万花郡冷上不少。小溪周围有一些小的水坑,里头都结了冰,旁边的树上也挂着一些冰棱。小溪倒是没有结冰,可莫千蕊往里头望了望,已经看不到一条小鱼了。
再看四周,下人们忙着卸行李。
莫家阿奶让人将莫家小叔叔抬下马车。
二丫被莫家阿爹高高的举起,连番被问还记不记得杨柳村。
已经被养的白白胖胖的狗蛋儿则被莫家阿娘稳稳当当的抱在怀里,莫家阿娘还一脸担心的检查狗蛋儿身上的薄被够不够厚实,唯恐冻着了他。
“怎么样?感动吧?”
莫千蕊心头微微有些发酸,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却冷不丁的被唐晏岫凑在她耳畔说的话给吓了一大跳。
“有啥好感动的?要不是你招蜂引蝶的,咱们用得着挨冻受苦的赶到这里吗?我觉得万花郡挺好的,倒是这里,虽然也不坏,可咱们今晚住哪儿?”
其实,说不感动是假的。
在跳下马车的那一瞬间,莫千蕊的脑海里全是去年间,他们一家带着绝望的心情离开时的情形。
那会儿,唯一的家被烧了,所有的家当都没有了,莫家阿爹还受了伤,莫家阿娘和二丫虽身子骨没有事儿,却受惊不轻。尽管莫千蕊也明白,天无绝人之路,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可在那个时候,她也不免的被当时那种气氛所感染,心头满是悲痛。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杨柳村时,虽然村子里一切照旧,可莫千蕊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提旁的事儿,单说如今家里多了一个狗蛋儿,她的身边也有了唐晏岫,这心里……
“当当当当!”
就在莫千蕊陷入深深的感动时,唐晏岫特别逗比的拽着她往村子里跑了几步,然后嘴里还配着音乐,引着她抬头往前边看去。
可就是这么抬头一看,莫千蕊瞬间热泪盈眶。
莫家大院。
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了莫家大院没有着火之前。可立刻她就明白了,这不是曾经的莫家大院,而是重新造好的新院子。
原本的莫家大院,也许在百多年前曾经辉煌一时,可早就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陈旧破败。在那场大火之前,莫家大院也早就已经破败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辉煌了。
像墙面、大门,还有房子的屋顶,都是后来修缮加固过的,不仅看着陈旧,关键是整个建筑风格跟原本的已经有着天差地别了。
可如今呢?
高大的院墙,红漆的院门,透过院墙远远的还可以看到里头簇新的堂屋屋顶,甚至于,明明隔着百来步的路,却仍然可以闻到一股只属于新房子的味道。
“小蕊?不是,你真的哭了?感动哭了?别别,我跟你开玩笑的呀,啧啧,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