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真是这样，看来这次的事情应该轻不了。
迟疑了片刻，莫千蕊又爬上了马车，实在是因为码头边上太冷了。虽说马车厢里也不暖和，可相对而言，至少不用直接吹风。
不过……
回头看了看天色，今个儿一天太阳都没有升起来，天色灰蒙蒙的，莫千蕊不太清楚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可她也看得出来，最多再半个时辰，这天色肯定要黑下来了。就算不在码头这边耽搁时间，等她回到明月镇那肯定也是天黑透了。
说不定，再在码头边耽搁许久，然后摸黑慢慢的往回赶，她大概能赶上吃早饭吧？当然也有可能在吃早饭之前，先接受阿娘的眼泪洗礼。
这头莫千蕊正在为自己点一排蜡，那头却已经传来了几个船工的高呼声。
虽说待在马车厢里，不过显然这马车厢并没有膈应错事，船工们又都习惯了扯着嗓子大声叫唤，莫千蕊没费什么劲儿就听到了那些船工的话。
“咱们这儿又捞到一个了！”
“赶紧再捞！等天黑了就没法干活了。”
“船家！咱们的大掌柜有没有找到？”
“不知道，先把死人抬上去，你们自己找人慢慢看。”
听得出来外头很是热闹，可马车厢里却是一片寂静。莫千蕊脸色惨白，下意识的抓紧了美娘的手，却发现美娘的双手冰凉刺骨，仿佛丝毫温度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这会儿美娘是坐着的，莫千蕊真怀疑她会不会已经瘫倒在地了。
捞到人……
既然船工们说的是“捞”，而不是“救”，这就代表着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所以，如今她到底是祈祷李家大伯已经被“捞”上来了，还是干脆期待他下落不明？
想来想去，还是后者比较能安慰人，至少还有生还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性极低也好过于绝望。
“美娘，李家大伯那么能干，不会有事儿的。你想想看，当初那么大的火，他基本上没受什么伤，就能逃生，还能将你救出来。我阿奶说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李家大伯肯定是有后福的人。”
这话当然不是阿奶说的。
只不过，这年头的人比较相信上了年纪人的话，莫千蕊毫不客气的借用了阿奶的名头，反正美娘也不可能为了这事儿跟阿奶对质的。
美娘没有开口，只是一副木木的神情，就仿佛当初她被老张家那疯婆子打伤后的那种麻木。
其实，莫千蕊也明白，除非这会儿李家大伯能够活生生的出现在美娘面前，不然再多的安慰也只是徒劳。
无奈之下，莫千蕊只好一面留心外头船工们的只言片语，一面努力拼凑出真相。
不等她脑补出结果来，乔家大少爷已经打听完了消息，跳上了马车。
将门帘微微掀开一点：“对不起，暂时还没有岳父的消息。万隆布庄的二掌柜从昨天起就在这里了，他说岳父的水性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
“谢谢，不过我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具体的情况如今怕是只能等生还者来说明了。大致就是，昨个儿傍晚，有船工看到远远的驶来两艘船，其中一艘就是岳父所乘坐的船只，另外一艘暂时还不清楚主家是谁。反正那船工刚将卸货的汉子召集在一起，回头却发现两艘船只都出了问题。等码头这边派小船过去救援时，那两艘船都已经整个儿翻转过来了。他们猜测，应该是两船相撞。”
“没有阿爹的消息，那还有几个人没找到？”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岳父应该是带了五个万隆布庄的伙计，可那船上有几个船工就不清楚了。还有另外一艘船，虽说有可能是两船相撞，不过我还是让船工尽量都将人捞上来。那个……我再去问问情况。”
见美娘的脸色越来越差，乔家大少爷终于不忍再看下去，借口再去打探消息转身离开了。
莫千蕊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两句，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若说原本她还抱着一丝期望，那么如今却是已经明白根本就没有希望可言了。
按照乔家大少爷的说法，当时那两艘船应该离岸边不是很远，那么假若李家大伯的水性真的很好，那他应该能够自己游到岸边来。即便不能，也应该可以熬到码头派出的救援船。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两艘船上至少也应该有二十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被活着救上来，那么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比如说，事发突然，船上的人都在船舱里，根本就没有一人逃生？
这个方法不太可能，虽说莫千蕊不知道那两艘船到底是什么样的，可她却也明白，古代的船就算不靠双桨，这甲板上肯定也是需要人的。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待在船舱里。
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下意识的搓了搓已经冰冷的手，莫千蕊忽的心里狠狠的一紧。
寒冷……
快速的抬头看了美娘一脸，莫千蕊满嘴都是苦涩。若说先前她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那么如今却只有满满的绝望了。她怎么忘了如今的季节？昨个儿是冬至，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水面上的风又大。在这种天气里，就算身上穿的再厚实，掉到水里也只能是被冻死这么唯一的一个结局。
甚至于，穿的越厚，下沉的越快吧。
耳边偶尔会传来又捞上来一个的声音，莫千蕊却一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若真的找到了李家大伯，乔家大少爷肯定会过来报讯的。
那是不是说，若是永远找不到人的话，美娘就可以一直期待着奇迹发生？
。。。
☆、第142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奇迹有没有发生，这个暂时还没人知晓，可悲剧却在同时发生了。
也不知道乔家大少爷听到了什么消息，回来后只说了一声：“镇上出事了。”就立刻驾驶着马车往回跑了。
这会儿，雪倒是已经小下来了，可因为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太阳，地上的积雪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相反，因为路上来回的人和车都很多，那些积雪被已经被踩成冰了。
幸好，从码头到明月镇的路还算宽阔，两边也并不是什么悬崖峭壁，即便马蹄打滑，也顶多就是坐在车上的人不舒服，危险倒是没有。
莫千蕊能感觉的出来，乔家大少爷回去时的速度要远远快过于来时，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因为天色已黑，莫千蕊看不清楚美娘的脸色，却也知晓她这会儿心情一定不好。
毕竟，能让乔家大少爷不顾一切往回赶，那就一定是出了大事。
若是出事的是乔家，那乔家大少爷的父亲和叔叔都在家中，还有他的母亲也在，即便撇开了没啥作用丽娘，他也不会急成这般。况且，他方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事情正在发生，而不是已经落幕的悲剧。
“乔哥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丽娘出事了？还是伶娘？”
美娘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是突兀，尤其是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别说是乔家大少爷了，就连莫千蕊也感觉心里堵得慌。
怎么会又出事了呢？
“美娘……不是她们，是、是你家那个姨娘。”
乔家大少爷被美娘那声称呼弄得心神一乱，好在他立刻恢复了神智，迟疑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姨娘？花姨娘？
莫千蕊和美娘都同时一怔，显然乔家大少爷的回答出乎了她们的意料。美娘又立刻追问了几句，乔家大少爷实在是拗不过美娘，只好将他知晓的都说了出来。
“方才是我家的小厮，他说是一个叫做小二子的少年跑到乔家来求助，说是李家那位怀孕的姨娘有些不好。因为离生产还有段时间，李家也没有跟稳婆商量好。一下子找不到稳婆，家里除了伶娘之外，连个主子都没有。他一急，就想到了丽娘，想让丽娘回李家帮着支持家事。”
这番话信息量有些大，莫千蕊一时间脑子有些发懵。
那花姨娘怀孕之事她倒是很早就知晓了，可她若记得不错的话，花姨娘是在盛夏时怀孕的，就算那会儿已经怀孕两个月了，那么昨个儿冬至，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月的时间。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大的月份呢。
这个时候发动，会不会是因为听到了李家大伯出事的消息？还是纯粹的因为下雪路滑摔跤了？按说，这花姨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鲁莽的人，且她又不是第一胎了，虽说只是个姨娘，可李家干净得很，绝对没有人希望她出事。
然后，还有丽娘。
那个叫小二子的少年自然就是凉茶小二了，他去李家时，丽娘老早就嫁了，估计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丽娘。
这也难怪，在出事之后，他会去乔家求助丽娘了。
毕竟，搁在一般人家，娘家出事了，请求已经出嫁的嫡长女回来帮着料理家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两家离得那么近。
可丽娘……
“乔哥儿，你快些往回赶，这会儿丽娘肯定已经哭得不成样儿了。这可咋办，她能派上啥用处？完了……”
美娘下意识的开口，一旁的莫千蕊附和的狂点头。
就是这么个理。
遇到这种突发事件，丽娘除了哭鼻子之外，根本啥用处都没有。
等他们一行人紧赶慢紧的回到了明月镇李家宅子时，一切已经回天无力了。
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甚至于她自己都快已经不行了，整个产房外头都是浓郁的血腥味，请来的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摇头离开了。
血崩。
除非能立刻止血并且输入大量的血液，或许还有几分活命的希望。
可惜，在这个年代，遇到血崩，只有死路一条。
特地被请回来主持家事的丽娘早已哭晕了好几次。对于花姨娘，丽娘原先是没啥特别感觉的，毕竟两人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丽娘不喜欢花姨娘却也没有到憎恨的地步，甚至于对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丽娘还是很期待的。
听好不容易请来的稳婆说，最初是丽娘说，要孩子不要大人的，可没想到，孩子倒是生下来了，却是一个死胎。而大人，却因为本来就已经不太好了，加上服用了助产的药，孩子刚一落地，鲜血就再也止不住了。
对此，而丽娘从听到孩子死亡，就已经晕过去了，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又听说花姨娘也没救了，更是自责到一遍遍的痛哭晕厥。
乔家大少爷想让丽娘先回乔家休息，可丽娘死活不肯。
逼急了，她就蹦出一句话：“我害死了花姨娘母子俩，我要等阿爹回来，要杀要剐都随他！”
李家大伯……
莫千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而美娘忽的一个激灵，斩钉截铁的道：“乔家大少爷，请你立刻将她带回家。李家如今由我主事，她一个外嫁女，还是去婆家当家做主吧！”
“阿姐！”
丽娘再次哭得晕厥过去，她以为美娘这是在责怪她，可事实上，这才是真正的保护。
乔家大少爷深深的看了美娘一眼，随后将再次晕厥的丽娘拦腰抱起，只吩咐大夫再留一天，他则是立刻回了乔家。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一定会听从。
丽娘被带走了，李家一下子就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在落满雪的院子里站立了许久，美娘抬腿往产房里走去，莫千蕊也赶紧跟上。
不想，李家两个婆子伸手拦住了她俩：“未嫁的姑娘家不能进产房呢，不吉利！”
“如今还有什么不吉利的？花姨娘不是没救了吗？我还能冲撞她？”美娘一把将人推搡开，那两个婆子倒是可以强行拦住她，可美娘到底是主子，两个婆子生怕伤到了她，这么一犹豫，美娘就已经进了产房。
“哎哟哟，这是会冲撞到小姐你啊！”
莫千蕊紧跟着美娘往产房里闯，她素来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忌讳。相对于那些飘渺的传说，她更担心美娘会坚持不住再出什么事儿。
不过，产房里的气味可真是不好。
一进产房，那股子血腥味就扑鼻而来，较之在院子闻到的气味要浓烈千百倍。莫千蕊差点儿一个倒仰被熏晕过去，幸好她立刻捂住了口鼻，这才勉强缓过气来。
而这时，美娘已经走到了花姨娘的床头。
“对不起，没能救下你的命。”
“大、大姑娘……善待伶娘，帮她找个好人家。”花姨娘虽已被断定没救了，不过如今却还没有昏厥过去，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面上毫无血色，可精神头却还不错。难道这是回光返照？
其实，花姨娘之所以精神头不错，却完全是因为用了那助产的药。
一般人遇到生不下孩子的情况，作为母亲都是脱力后晕死过去的。而孩子，则就这样被活生生的闷死了。
因为先前丽娘的当机立断，稳婆熬煮了助产药喂给了花姨娘。
那助产药说明了就是强行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