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不能帮忙的也都安静的退到花厅候着。
同样跟在卿月身后跨进院子的飞烟,将刚才的一幕全部都收进了眼里,此刻她站在卿月的房门前侧目瞧着众人忙碌却又有序的身影,随后朝指挥着众人的银香投去赞赏的一瞥,这才转过眸重重的叹了口气,提起勇气抬脚跨进了屋子里。
屋内卿月直接将昏迷中的小鱼抱进了里屋,动作小心又谨慎的将她轻轻的安置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只不过还是免不了碰触到了她的伤口,于是迷迷糊糊中的小鱼不安的挣扎了几下,嗓子里发出如破锣般难听又可怖的“咿呀”声,卿月静静的坐在床沿边盯着她满是血泡的嘴,不禁双眉深锁眼神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飞烟轻声走到床榻边,这才仔细的将小鱼打量了一番,借着屋内敞亮的烛光,她总算是瞧清楚了小鱼身上的伤势有多严重,那一张如樱的小嘴机会被烧得不成样子,嘴唇上的皮直接裂开向外翻着,焦黑的血肉还在不停的渗着血水,这一刻眼泪直接顺着眼眶奔涌而出,她还是不敢相信,原本那么活泼可爱的小鱼现在就这样伤痕累累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这时银香和春莲已经捧着不少的纱布进了屋来,不一会儿热水也一盆盆的送了进来,她们两个丫鬟在得到了卿月的首肯后,来到床边小心的替小鱼褪下了染满鲜血的外衣,跟着银香小心的扶着小鱼的身子,将她慢慢的翻转过来以趴睡的姿势躺平整,随后她盯着小鱼几乎被血水浸透的襦裙瞧了半天,然后快速的朝外跑开了,不过很快她又折了回来,只不过这时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剪子。
卿月眼神冰冷的瞥了一眼银香手中的剪子,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当下她脸色一沉便起身转过了身子,朝床位退了几步背着身子靠在床架上,一双手紧紧的握拳并微微的颤抖着,一想到小鱼襦裙上已经发黑的血渍,她原本已经慢慢熄灭的怒火似乎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想到淳姨娘居然敢对小鱼下这样毒手,卿月忍不住抬起左手重重的捶了身旁的墙壁一拳,突然她感觉到自己垂着的右拳被一双温暖的手给包裹住了,“咔”的一声心里某一处角落崩塌,她敛了敛神侧目朝一旁瞧去,见到飞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一双手正紧紧的包裹这她微凉的右拳。
卿月垂眸瞧了瞧飞烟包着她右拳的双手,随后视线一点点来到了她的脸上,见她正抬眸一脸哀戚的瞧着她,跟着声音温柔的安慰着她:“你放心,小鱼吉人自有天相。”
飞烟显然是误会了卿月的神情,她以为卿月转过身去是不忍看到小鱼屁股上的伤痕,哪里会想到卿月此刻心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然而卿月瞧着飞烟那双藏不住心思的眼睛便知道她是想岔了,不过卿月只是缓缓的别开了眼,并未打算提醒她。
而窗边银香手执剪子小心的将小鱼的襦裙自下而上的缓缓剪开,因为小鱼身上的襦裙因为被血水渗透了,已经粘在了她的皮肤上,只有用剪子一点点剪开才能替她清洗伤口。好在银香同香莲都是十分老练的丫鬟,因此两人合作倒是动作十分迅速的替小鱼收拾身上的血渍,被血染红的水一盆又一盆的被递了出去,随后又一盆一盆的被送了进来,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后两个丫鬟才将小鱼抹干净并换妥了干净的衣服。
而这个短短的半炷香的时间对卿月和飞烟来说就是煎熬,而这个过程中飞烟的双手始终紧紧的包握着,她的脑袋轻轻的靠在卿月的肩上,只不过卿月是背对着床榻,而飞烟则是面对着小鱼,并含着泪看着银香她们替小鱼收拾干净。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滴在了卿月的肩膀上,湿湿暖暖的感觉渗透进了她的衣服,也慢慢的渗进了她的心里,右手上传来的温暖也逐渐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原本僵硬的身体一点点的柔软了下来,愤怒又暴躁的心情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知道银香她们已经将小鱼收拾妥当,卿月这才挣脱开飞烟的双手转过身,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良儿的声音:“小姐,赛神医来了。”
卿月闻言抬眸朝门口望去,赛华佗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幸好赛华佗因为墨夜的伤而暂时留在了桃庄内,否则庄里恐怕还没人能及时并妥善的处理小鱼的伤势。
只不过当赛华佗在查探了小鱼被杖责的伤口和小鱼嘴里的伤势后,他无奈又遗憾的朝卿月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后才惋惜的叹道:“恐怕……小鱼姑娘这辈子都无法再开口了。”
上卷:卿月篇 第一百零三章 嗓子被毁 下
赛华佗几乎是连外衣都没穿戴整齐就被良儿给一路拉着奔往揽月阁的,良儿来敲门的时候他和徒弟两人睡得正香,一阵“呯呯呯”的敲门声硬是将他们两人给震醒了,才披上外衣开了门就被良儿一把拖着往外跑,他只得回头吩咐小徒弟去取了医药箱跟上来。
路上良儿大致的将情形同他简单的说了一遍,只不过赛华佗年数已高又睡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时倒也没听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他进了卿月的屋子才反应过来,他瞧着床上躺着的小鱼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还是银香反应最快,她快速的将赛华佗请到了床边并将小鱼受伤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赛华佗则一边听着银香的说话,一边抓过小鱼的手把了把脉,随后他小心的检查了一下小鱼被杖责的伤口,跟着他让银香和春莲两个丫鬟轻轻的将小鱼翻个身,好方便他检查她嘴里的伤势。
卿月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沉着一双眼静静的瞧着赛华佗的每一个动作,因此当她瞧见赛华佗在检查小鱼嘴里伤势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一双灰白的眉毛几乎都打成了结,于是卿月的神色也跟着越发的沉重了起来,当时她瞧见地上那一块染血的银丝炭时心里基本已经有了底了。
赛华佗松开小鱼轻捏着小鱼嘴的手,接过小徒弟递来的锦帕抹了抹手后才十分认真的看着卿月,眼中有着深深的惋惜。因为要治疗墨夜的伤势他便在桃庄住下了,这段日子里他倒也是和小鱼接触过几次,经过几次的攀谈他发现这姑娘实在是讨人喜欢,更发现她竟然还有些药理方面的天赋,原本还动了想要收她为徒的念头,结果没想到……
想到这赛华佗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默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朝卿月说道:“小鱼姑娘臀部的伤并不严重,看来下手的人是留了几分力未曾下狠手,因此不过是些皮外伤丝毫没有伤及筋骨,只需要按时上药并配合调理一段日子便能下床了,至于她的嗓子……”
赛华佗看着卿月那张阴沉可怖的脸不觉犹豫了的起来,卿月这丫头是在王城内长大的,因此他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那么多年他今日还是第一次瞧见她露出如此可怕的神色,连他这见惯风雨的老头子都不免心里一惊,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罘彝第一美人,而是地狱里索魂的鬼魅。
卿月见赛华佗面露难色,便知道情形恐怕不容乐观,因此她敛了敛神做了个深呼吸后道:“您老直说吧。”
见卿月如此直接,赛华佗便也实事求是的将小鱼的情况说了个清楚:“小鱼姑娘应是将整块烧红的炭块塞进了嘴里,因此才烫坏了她的嗓子,恐怕……是再也开不了口了。”
赛华佗的话音刚落,飞烟便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气,她瞠圆了双眸不敢置信的瞪着床上依旧昏迷的小鱼,她实在不能想象活泼爱热闹的小鱼突然再也不能说话是怎样的情形,她甚至觉得耳边还萦绕着小鱼欢快的笑声,眼泪又忍不住的涌了出来,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看向赛华佗,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道:“赛老,小鱼的嗓子……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请恕老朽无能无力。”赛华佗遗憾又内疚的摇了摇头,他是医术卓绝赛过华佗再世,可是他也无法让小鱼彻底被烧坏的嗓子恢复如初啊!
“难道……”飞烟急切的朝赛华佗跨了一步,依旧不甘心的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肩头微微一沉,一只手轻轻的扣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她顿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侧过脸朝身后望去,只见卿月沉着脸色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卿月阻止了飞烟后便抬眸看向赛华佗,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赛老,麻烦您开方子吧。”
“……好……”对于卿月不合常理的冷静,赛华佗心里又一丝疑惑,他原本以为听见这个结果后卿月即便没有怒火中烧,至少也是要发泄的一番的,结果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脸上的神色都几乎没有变过,枉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却没瞧明白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
不过赛华佗毕竟在宫里呆久了,知道有些事看在眼里就好,因此他也不过是稍稍愣了片刻,便立刻回过神来在桌边坐下,结果春莲递来的笔墨便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串药材的名称,他将尚未干透的纸交给了银香,转头看着卿月十分认真的说道:“小姐让丫鬟按照这个方子去药室抓药,文火煮一个时辰,中间添三次水,早晚各服一贴,连着喝上一个月,不但能调理小鱼姑娘羸弱的身子,还有润喉利咽的作用。”
“她的嗓子还能发声吗?”听赛华佗说了方子的功效后,卿月微微蹙了蹙眉后问道。
“小鱼姑娘的嗓子是彻底毁了,即便今后长出新肉,却也是再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了。”赛华佗一句话便将最后一丝希望的小火苗都掐灭了。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压抑的气氛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直到床上的小鱼因疼痛而不安的扭动了几下身子,赛华佗这才回了回神轻咳了几声,他自药箱内翻出一只白玉瓷瓶交给卿月:“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外敷效果极佳,小姐让丫鬟每日替小鱼姑娘抹在受杖之处便是。”
卿月接过白玉瓷瓶后朝赛华佗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过眸子看着春莲吩咐道:“送赛神医。”
“是。”春莲领了吩咐立刻恭敬的朝赛华佗福了福,半垂着眸子道,“赛神医这边请。”
赛华佗让小徒弟收拾了药箱后便跟着春莲身后离去,只不过他在抬脚正欲跨出门时忍不住回眸朝内望了一眼,随后幽幽叹了口气大步离去。
送走了赛华佗后,卿月瞧了瞧趴睡在床榻上的小鱼,又默默的坐回了床边,飞烟知道卿月此刻心里定是十分难受,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静静的陪在卿月的身旁,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分享给她一样。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卿月依旧垂眸瞧着小鱼没有移开视线,然而她清冷的声音却在屋内响了起来:“时辰不早了,银香,送龙神回房歇着。”
“卿月,让我陪着你不好吗?”
上卷:卿月篇 第一百零四章 难得执着
趴在床上昏睡中的小鱼睡的一直不是很踏实,也许是嗓子里灼烧一般的疼痛让她难以忍耐,因此她时不时就会紧皱着眉头呜咽几声,甚至几次想要翻身都被卿月阻止了。
瞧着小鱼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卿月抵在床上的右手不禁死死的握了起来,心里更是暗暗恼怒着自己,这事终究是自己疏忽了,她一直都留心防备那对母子朝飞烟出手,却忘了自己也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能近她身的小鱼?
察觉到卿月隐隐颤着的肩膀,飞烟微微侧眸就瞧见卿月那凝重又懊恼的神色,心念才隐隐一动身体便已自觉的朝卿月跨进了一步,她轻轻拍了拍卿月的肩头,小声的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事谁都料不到。”
然而此刻的卿月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安慰,她只是定定的瞧着小鱼,握拳的右手越发的用力,直到微长的指甲深深的刺破了掌心,她才恍然所觉的回过了神,侧目睨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飞烟,瞧见了挂满她那张俏脸的担忧,心下顿时一暖却还是沉着声音朝一旁的银香吩咐道:“时辰不早了,银香,送龙神回房去。”
见卿月一回过神便是开口赶自己走,飞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无论她如何努力的想要靠近卿月,却总是被她无情的推开,然而这一次她绝不再退缩了,于是她用力咬了咬唇后又朝卿月跨近了一步,随后缓缓蹲下了身子握着卿月微凉的左手叹道:“卿月……让我陪着你……不好吗?”
飞烟轻柔又带着点幽怨的一字一字的敲在了卿月的心上,她猛得瞠大了一双凤眼身子跟着一震,瞪着微蹲着身子与她平视的飞烟,这一幕熟悉的似乎与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纵然如此卿月仍是在短暂的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