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头发,是一圈。
她放在桌下的双手无声卡紧,互相紧紧抓着,才能吻住呼吸,目光艰难转开,她笑,“你别担心我,给我安排的是单独的牢房,别人欺负不到我,我也有自我保护意识,小桃子她也好,水水和陆……和安排的医生照顾着,都挺好。所以卿卿……你、你也要好起来,知道吗?”
说到最后,声音发哑。
云卿拧着眉,默了许久,像是思绪被打乱她需要重新整理,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我今天也问了很久,顾湛宇说他可以削弱白羽玲,但是你的上诉部分已经快定罪,法院和公安局是分开的,关键点还是在你拿不出目击证人,但我确定,这个目击证人是江城禹,你回想一下,当时你真的没有看到他吗?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和他扯上关系。”
苏家玉惊讶于她的思维上的清醒。
她惦念着自己,惦念得很深,自己不管不顾,就来管她。
心里的感动和内疚说不出口,就是为了该死的她,她才没走成,以至于让顾湛宇钻了空子,受到那么大的创伤。
苏家玉控制情绪,整理思路,红着眼说道,“我真的没看到江城禹。当晚我除了想帮你套点情况,其实我主要是想看看他的耳朵后面是否有块黑色的痣……”
说到这里,苏家玉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卿卿,我和你说过我接近他也有我自己的小目的,你还记得吗?”
云卿皱眉回忆,慢慢的,点点头。
“现在罪快定了,我可能无力回天必须坐牢,我就告诉你吧,耳朵后的黑痣属于胎记,你知道小桃子的耳朵后面也有的,我还说过将来要给她做激光,我脑子就那么串联了一下,当年那晚我不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你怀疑?”云卿凛了凛眸。
苏家玉惨然一笑,“也许是天马行空了,胎记这东西特殊部位可能遗传,我才会突发奇想,我也没有根据,还没来得及看,我就被抓进来了。百分之九十是巧合吧,我只是太希望小桃子得救了。”
云卿却顿然陷入了思索中,医学上部分胎记是会遗传的,这也不是空穴来风。
苏家玉仍在摇头自嘲,“不过我又不希望,江城禹的那样的人,会是小桃子的爸爸,太坏了,而且我和他天南海北,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别过早下定论。”云卿冷静,前思后想,甚至微弯了弯唇,“不管如何这都是好事,好事,知道吗家玉?”
“嗯?”苏家玉有些不解,望着她,她那双混沌的瞳孔仿佛变成了乌黑的珠子,在静静思量着一些计谋。
苏家玉不了解,她的脑袋一向比自己聪明许多。
“卿卿,你是打算干什么?”
云卿没有多说,伸出手包扎严实的手,轻声握了握她的手,“我找到突破口了,不管是不是,都可以先炸胡。目前,家玉,无论如何审你,你都坚决不要认罪,等着我,知道吗?”
她的目光那样坚定,一个女子的目光,温柔而睿智,苏家玉魔怔般,内心燃起希望,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可心里疼疼的,“卿卿,我不想让你这个时候还为我的事奔波,你的身体明显受不了,你的精神看起来也不好,别强撑好吗?”
云卿用手肘撑着桌沿,支撑已经疲累的身体,敛下的目光陷入极度安静,柔笑里仿佛自嘲,“我放不下的,该我完成的事,我会完成,完成了就没牵挂了,就,好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很低,苏家玉一开始没听清,也没理解。
等她捕捉到字眼,再去看她的眼神,苏家玉心都惊跳一瞬,可从她呆滞的眼神里,又好像看不出什么。
云卿起身,离开的很快,没有给苏家玉再多说什么多问什么的机会。
……
深夜,北仁医院。
大病房里,高悬的电视屏幕在播放新闻,沈青晔和秦律分别站着,身躯僵硬,神情紧绷而担忧。
但是没人敢去关电视。
因为病床上的男人睁着无神的黑眸,他醒了,他要求看的,一切严峻形势,都赤/裸裸暴露在他眼底了。
空气安静的仿佛掉下一颗尘埃都听得见。
新闻的法制栏目将整个工地案件的起因,最新进展播放完毕后,秦律拧着眉心的薄汗,立刻把电视关上。
沈青晔攥紧长指,两人相视几眼,才有些放慢的,小心翼翼的扭头去看床上的男人。
床头抬高了一些,他并没有起身,喉咙里的管子撤掉了,下午才苏醒的,可想见精神很差,瘦削了很多的脸廓,更似刀刻一般薄削,很憔悴。
“二哥,第二人格的事……你听到没事吧?”
沈青晔非常担心,这是二哥的死穴,最忌讳被人知道的秘密,现在大肆渲染满城风雨,舆论对他恐之不及,不知道二哥是否会一蹶不振?
秦律观察着,低声道,“其实墨沉,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将你置于死地,这个时候你万不能被刺激。”
“是啊!我现在总算明白千夜为什么要搞十分不相干的工地案件了,原来是要最后牵扯出二哥六年前的病症,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陆墨沉眼神暗黑。
他想起千夜那晚说过,她上当了,工地案件舍不得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当时工程经理已经反口,他的录音也被伪造,但是没有下一步了。
原来这个下一步,就是爆出他的第二人格,这样,杀人动机不缺,舆论更是翻云覆雨,事件会越来越发酵不可收拾,他不死一回,政府都不会放过他。
而第二人格爆出,他一定会被戳中死穴,自己先倒下,大乱之际,很可能会真的逼出第二人格。
这就是千夜的最终计谋吧。
陆墨沉的眼神掀起刻骨的冷意,瞳孔看起来清明犀利,并没有秦律和沈青晔害怕的,颓废至极。
他伸手,沉静冷冽,嗓音尤其嘶哑,“再把遥控器给我,青晔,你调查的千夜大师姐的初步资料,有了吗?”
沈青晔一愣,转而眼神闪出一层锐光,连带着身躯都是一挺,他勾唇看了眼秦律。
秦律暗暗点头,心中幽幽一叹,墨沉这种人,果然已经快成钢铁。
他在病魇中,都能把自己压制住,控制好,他不倒下,盛世起码就稳了一半,他们兄弟几个干得也有方向啊!
沈青晔转身,连忙打开公文包,“工地案件他们是做了万全准备了,二哥,咱们要翻盘得下把狠劲了,最关键因素在你本身,你的病情本身……”
絮絮叨叨,还未说完,季斯宸从外面进来,手里举着电话。
他的脚步是看不到床的,只能看到床尾的秦律和沈青晔,电话里说了什么,季斯宸脚步一顿,浑厚的嗓音震透整个房间,“你丫的放什么屁!你看见云卿了?她出门了……谁带着她?一个男人,搂着,很亲密?她不是变了样子,她生病了!她很听那个男人的话?草,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核实,那男的是不是叫顾湛宇……”
步伐随着秦律和沈青晔急剧变换的眼神,季斯宸终于后知后觉顿住了军靴。
感觉到床边没有一点声音,季斯宸后脖子一冽,寒气咝咝闪过,他脸庞刚沉,沉下了万分,手里的手机转了一圈差点滑落,他扭头。
视线辅一触及床头男人半靠的身影,再看到那双墨深静止的睁开的眼睛。
季斯宸心里一个万个草泥马崩腾而过,他的脸色都白了一丝,呼吸变粗,“我,我他妈……”
秦律大步走过来按住不知该说什么的男人,屋子里许久,谁也没有再出声。
他们都看着他,看着他眼眸一眨不眨,浓密的睫毛好似冰封了一般,缓缓地,盖住深深凹陷的眼窝。
他的脸上模糊的,再也没有了一丝表情。
出声也很轻,像是闷在滚烫的胸腔里,“她,是不是和顾湛宇在一起了?”
三个人喉咙里都像堵住了什么,灌了铅一样,身躯纷纷都变得僵硬。
秦律舔了下薄唇,“也不是,墨沉,师妹只是没离开顾家别墅。”
“对对!二哥,小嫂子……云小姐她需要治疗。”
“你们去接她,她再也不肯吧?”陆墨沉慢慢的合上眼,一刀见血,他的嗓音沉哑至极。
沈青晔的喉咙打结了。
“斯宸,谁给你打的电话?”
季斯宸站得笔直,没了那份玩世不恭,声音也很低,“那个,我手下一个军士,先前和小卿儿接触过几次,今晚他在公安局看到云卿了,一开始不敢认,后来觉得就是她,她大概是和……顾湛宇一起,去看苏家玉的。”
陆墨沉抬手按住眉心,长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腹变得渗白。
他下午苏醒,关于她的一点一滴,他都还没来得及问,也害怕问,却,短短数天,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心脏就好像被一根藤条绞紧,缠绕,收缩,越来越紧直到被分割得四分五裂。
“她不会回来了吧?”他嗤嗤的,发出笑声。
秦律拧眉,叹息埋在喉咙深处,“墨沉!”
“她不会回来了。”他用眼睑盖住眼睛里全部的光明,这次是个肯定句,薄唇在笑,容颜在痛,终究颓废至极了。
第297章 卿卿,他是忍着不来找你
当晚,从公安局回去,车上,顾湛宇的手机几次响了。
他一直没接,眉宇越拧越紧。
云卿裹着毯子坐在一边,突然轻声问,“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湛宇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有些高兴,卿卿,这么些天还是第一次主动问他的事。
不过他压着眉回答,“没事,无聊的电话。”
云卿扭头,静静地看了眼他。
联想到过去五年的婚姻,顾湛宇几乎立刻神色一僵,眼底布满尴尬,喉咙也轻咳起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无聊电话’,不是!”
云卿没出声,过了会儿,淡白的唇瓣有丝波动。
顾湛宇看着,看出来那是一点笑意。
他的心口涟漪一片,窜跳得厉害,有种冲动立刻把她抱过来放在怀里,过去整整五年,他们从未如此交流过。
甚至像回到高中热恋时的感觉了,他有种满足感,惊喜于她这样的回应,心头兴奋,他尴尬的解释,“男人打过来的。”
云卿心下思索,最近给他频繁打电话他不接的人,只有江城禹了。
机会,转瞬即来。
“既然是找你的公事,你不去吗?”
“没事。”顾湛宇脸色冷淡,语气温和,“先送你回去要紧,外面黑的,你害怕。”
云卿抬眼看他,语气如常,“我也不想总是耽误你,我是很怕黑,现在习惯了你在身边,要么改道,我跟着你去办事,我们再回去。”
顾湛宇眉心一皱,他要去见江城禹,不想她跟着,不想她靠近危险人物,为了她的安全,也因为很多秘密事不能让她知道。
云卿见他的态度,低声加了句,“你会不会觉得我粘着你,有点麻烦?”
顾湛宇立刻摇头,听到她说习惯他在身边,他心里别提多高兴,怎么会烦。
她都这么问了,他如果拒绝,她会觉得他是烦,现在她情绪很不安……
顾湛宇思量片刻,尤其是她的眼神,他不得不点头了。
车子改道,开往景山公路,云卿看到山弯亮灯,一座木屋别墅在那里,很旧了。
家玉说江城禹住的地方很旧,这里应该就是了。
顾湛宇下车,云卿紧跟着下去,她拉着他的衬衫袖,不安的看着四周。
那脆弱的样子,顾湛宇心头满涨,本想让她在车上等,也就算了。
云卿被他牵起手腕,来到别墅门前。
来开门的是马仔,不让云卿进去,顾湛宇直接推开,江城禹站在屋子中央,在倒酒,瘦长的身躯高高的个子,听见动静斜扫过来,看了眼顾湛宇,兴味的目光就放到云卿脸上。
云卿往顾湛宇的臂弯后面躲,眼睛低垂,哪里也不看。
江城禹扯唇笑了,“顾总,你没听错应该知道我是说有要事和你谈吧?”
“她害怕,跟着过来一下。”
“不准她进来!”江城禹抬眼,懒懒的语气透着冷意。
云卿一抖,紧紧抓着顾湛宇的衣袖,顾湛宇回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嘴里冷声解释,“江总,你要谈事就谈,我不可能放她在外面,你不想谈我这就走了。”
江城禹邪挑起眼尾,突然走过来,视线紧盯着云卿,“你现在这就这么离不开他?认识我吗?”
云卿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她的眼睛混沌而害怕,有些怯意藏着,摇头,又点头,嘴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疑惑的看向顾湛宇。
江城禹拧起眉峰,犀利的皱眉。
顾湛宇牢牢握紧云卿,语气很不好,“行了!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时而清醒记忆混乱,让她坐在沙发里安心点,我们去隔壁说!”
江城禹转了圈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