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旧摇头:“这里才是你的天地,我怎么能让你为我放弃一切?”
风自身边猎猎而过,乌黑的云自远而来,一场大雨即将淋下。
“你不后悔?”他逆着风,衣领被吹得立起,蓬松的头发凌乱:“走出这一步就永远没有回头的路,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再次回来的。”
她一字一顿:“我不要你等。”
他彻底失望:“那好。”
戒指脱手,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
落进水里的时候,只发出很小的声响。
……
齐梦妍忆起那天,仍旧忍不住落泪,拼命压抑着,挤出几分笑道:“我没有让你回头……”我只是,想重新开始。
办公室门忽地被人推开,新换班的护士敏感地嗅出办公室里不同寻常的气味,刚刚跨进来一步便猛地停下,迟疑着:“不然我先出去?”
云焕说:“废什么话,赶紧进来,你有什么事?”
他又黑着脸,指着办公室一边向齐梦妍道:“办公场所,如果你要找齐医生,就安静点上那边等着。如果你是来无事生非的,那我请你立刻出去。”
年轻的小护士虽然情感经历不够多,但女人丰富的联想能力还在,轻轻松松就将办公室里的故事补充完整。
看着齐梦妍的一双眼睛不由露出几分好奇和讥讽,腹诽就你这个战斗力为五的渣渣,还敢贸贸然来聊‘骚云医生?
齐梦妍已经见惯了众人仰视的目光,冷不丁沦落到被个护士鄙夷,又羞又臊又痛苦,拿起自己的包就要往外走。
云焕偏又在后面喊住她,说:“有件事情还想请你搞明白,我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我非常爱她,我们很快就会结婚。我们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齐梦妍将眼睛紧紧闭上,只觉得五雷轰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抓着包带的一只手紧紧攥起,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
“所以我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人要先尊重自己,才会被人尊重,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客气的。”
齐梦妍浑身在抖,因为过分的压抑和克制,胸腔被挤得沉闷而疼痛。她捂着心口深呼吸几下,这才睁开眼睛,推门出去。
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小护士,这才加紧几步走进来,将手里的本子递到云焕面前后,小声道:“云医生,你刚刚好凶哦。”
工作之余,他真的算是个难得温和和善的好领导,方才却严厉得像一个黑面阎罗。小护士又小声嘀咕:“不过,也真的好帅呀,我要是有这么个——”
云焕威而不怒,只是拿深如潭的眼睛看一眼,便有着让人背脊冒冷汗的威力。小护士讪讪,说:“我还是先跟您汇报工作吧。”
楼道里,明月正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得飞快。
晃过一个拐角时,忽然撞见一对亲密互拥的男女,女的呜呜哭个不停,男的穿个白大褂,正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安慰着什么“他不懂得珍惜”、“他不值得”。
明月不是爱偷窥的小人,眼观鼻,鼻观心,扭头闪过。只是走远之后才隐隐回过味来,刚刚那白大褂的声音好像齐梦泽,那他怀里的又是谁?
背影如此倩丽娉婷,像极了一个人啊。
明月脚下像是生了根,定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动。继续走吧,抓心挠肝地想回头确认,那就折返呗,心里又隐隐害怕那张脸。
如此矛盾几番,忽然醒悟,既然她现在才是正牌,来男友的医院,没路也要横着走,何必去怕一个多事的野鸡。
就像云焕说过的,她应该多一点自信。明月握拳,说回就回,只是方才的悲惨角此刻空无一人,她转过一圈,最终悻悻而走。
云焕办公室里难得安静,偌大的空间,就他跟另一个人在。画着淡妆的小护士先看到她,高兴地说:“哟,是嫂子来啦,这个点过来,送午饭的吧?”
明月向她点点头,她又道:“云医生真是好幸福哦,嫂子又漂亮又体贴,朵朵又可爱又聪明,可把我们这些单身的虐坏了。”
她笑着看回云焕,被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冰到,连忙收敛起方才那份随意,拿回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小声道:“那我先出去了,云医生。”
明月抽了纸巾,将饭盒放到桌上,向对面男人道:“干嘛这么凶啊,人家又没惹你,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咯。”
方才还硬邦邦的冰山,这时候忽的冰雪消融。云焕瞥了一眼前后门,用热烘烘的一只手揉了揉她纤瘦的手腕,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柔和的声音跟绵软的手都让明月痒兮兮的,此时反手一挣,跟他扣住十指,说:“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给你送午饭的。”
云焕略蹙起眉道:“早上带去上班的?”
“如果早上带着,焖到现在,肯定就不好吃了。我回去现做的,一弄好立马就开车送过来,路上不知道有没有闯红灯。”
云焕起来刮了下她鼻子,带着点埋怨的口吻道:“你真让人省心啊。”
明月一吐舌头,要去解饭盒,他抓着两人相握的手一晃,说:“提着,这里不方便,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住院大楼的楼顶,有一片空旷的露台。连日阴雨,方才不过刚刚出了一点太阳,护工们便已辛勤地将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一件件挂起来。
层层叠叠的白色,带着洗涤剂和消毒液的气味,微风一过,有如翻腾而起的无数船帆,在静默的维度里争流。
云焕牵着她,沿着床单间,一排排的空隙往前走,像儿时躲过的猫猫,乐趣都在盲目的你追我赶中。
他们在靠外的一张水泥长凳上坐下,极目远眺,城市CBD中高耸的现代建筑跃然于眼底。街上人流如织,却小如蝼蚁,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来往穿梭。
明月将饭盒里去了汤的馄饨端出来,皮薄馅大,热水一煮,一个个挤出漂亮的褶皱。她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个调味包,很小心地倒在盖子上。
云焕光是看着就觉得香,问:“哪来的?”
明月说:“你妈妈昨天送来的土猪肉,我看肥瘦正好,就下去买了点菜一起剁了。你是头一个吃的,尝尝看咸淡怎么样?”
云焕已经举起筷子夹了一个,刚要吃,看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一笑:“先喂给你吧,忙到现在饭还没吃吧?”
明月摇头:“我吃了,同事们请的早午茶,我吃了两大个奶酪包,又喝了一杯奶茶,现在肚子里饱饱的。”
云焕还是将馄饨夹到她嘴边,一手在下面兜着汁,不容商榷道:“张嘴。”她拒绝:“真不能吃,会胖的。”
云焕快速将筷子送进去,像他在儿科学到的那样,孩子一哭就塞药,塞完就跑。明月不得已咬了小半个,瞪着眼睛朝他看,他问:“好吃吧?”
明月边嚼边点头:“还用说嘛。”
云焕将剩下半个蘸了蘸醋,往嘴里一丢,嚼过两下,眉毛眼睛更都扬起来,嘴角挂着餍足的笑,也点起头:“嗯,确实还不错。”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没多会就见了底。云焕连掉落的面皮跟冷了的汤汁都一并吃得精光,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擦擦嘴:“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倒是把明月听得几分心酸。
他工作强度大,昼夜颠倒,日夜不分,是常有的一件事。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几小时,一天做几台,还总是要被不讲理的家属数落。
做医生这行的辛苦,只有他们自己和家人知道。
云焕方才安静过一会的胃,这时候又一抽一抽地不配合起来。他趁着明月收拾东西的时候捂了几下,还是被敏感的她察觉了。
“胃疼?”
“还好。”
明月二话不说,用纸巾清理干净两只手,将他身子向外拨了一拨。他起初不解,听她在背后一阵搓手后,从撩起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
“……”
“别动。”
肚子上立刻有热乎乎的两团,她绵软的手像两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暖炉,仔仔细细熨帖到他微凉的皮肤上。
两只手自后环来,是个拥抱的姿势,他明显感到自己后背上有同样软绵绵的两团。胸腔里的一颗心,无法控制的,砰砰跳得飞快。
明月这么僵持了好一会,终于累得有点坐不稳,索性整个上半身的力量都托付到他宽厚的背脊上,再将脸侧靠了上去。
“暖和吗?”明月问:“胃疼有没有好一点?”
云焕说:“暖和是很暖和的,不过,明月……”
她顺着他肩滑下去一点,看到他俊朗的侧脸:“嗯。”
云焕笑着道:“你捂着的地方不是胃呀。”
明月一怔:“……”
“一边是肝,一边是肾,你再捂一会儿,我肠子也跟着热了。”
明月手上一挠:“那你怎么不早说,坏死了。”
云焕一边忍住痒,一边按住她手,说:“好好,刚刚是我的不对,那现在我抓着你手,给你找找胃的位置好不好?”
明月撅着嘴:“那你快点,我腰扭着,疼。”
云焕一边答应得好好的,一边攥紧了她的手腕,起初还是教学性质的,说:“这里是胆,要看你有没有乖乖吃早饭,长没长息肉,医生就得拿着仪器照这里;这里靠着胰腺,平时负责……”
说着说着,两手越来越低,明月只觉得刮过他硬实的腹肌,一棱一棱碾得指腹发木,随即又顺着两胯上那深凹的人鱼线往更深的地方跃进。
明月这时候才真真正正知道他的不轨企图,想抽手而出的时候,细腻如缎的皮肤已陷进他旺盛的毛发。
那里粗糙温热,一点点扎手,她却被夺了魂似的,浑身上下都软作泥,只一味听从他的摆布,甘心陷进这一座温柔的囹圄。
在要碰到他最深层的欲‘望时,他却停住了手,目光浑浊地朝后睨过她一眼,两手都拿出来,捧过她扭转的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彼此心底都有什么东西要喷涌出来,明月小喘着气,压着他头发,自他额头细密吻起,他则够着她宛如天鹅的颈,恨不得用齿尖撕开她跳动的喉咙。
等两人寻到彼此唇时,都已带着湿哒哒的口水,相视间极有默契地一笑,便将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继而认真地接‘吻。
风依旧在吹,太阳的威力渐渐加强,不断有人上来晾东西收东西。云焕跟明月又坐着歇了一会儿,他手机开始响,她说:“咱们走吧。”
下午的时候,云焕去跟主任请假,五一三天的假期他都想要,至多三号这天的晚上可以赶回来值班。
主任有些发愁地看着他,说:“云医生,最近你请假挺多啊。”
云焕说:“您怎么不看我一周值几次大夜班啊,就是偶尔能在家睡一会儿,半夜他们打电话过来,还是得随喊随到。”
“是有什么事吗?”
“我女儿要去电视台录节目,我得陪着。”
“……哦,陪女儿。”
一直单身的云医生,冷不丁冒出个女儿跟没结婚的孩她妈。这事儿近来在医院传得纷纷扬扬,主任也一早有所耳闻。
至于孩她妈是怎么蹦出来的,孩子是怎么蹦出来的,云焕一直没具体解释,他们这些外人也没好意思问。
唯一确定的是他前几年还有个订过婚的女朋友,这一前一后两个人重合时间太高,总让人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主任对这倒没多大看法,年轻人,情感上有几分波动是正常的,只要能安排得当,不影响工作,那就没什么可诟病的。
他说:“最近科室里人手紧张啊,班都是一早前就排好的,轮到是谁就是谁,你临时这么一改,那就全乱了。孩子妈妈呢,让她带着还不行?”
云焕说:“单位的情况我都了解,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孩子妈妈当然会陪着,但她一个女人,很多地方都应付不过来,我不放心。”
“都有苦衷,可只要是在这医院里上班的,就没有一个不累的。你看那么多挺着大肚子的,不还坚持到产前最后一天嘛。”
云焕脸色不佳,仍旧坚持。
主任为难道:“这样吧,你去问问看院长。现在我也做不了你的主,他如果要说批,那我也只能硬着头照办了。”
云焕碰了壁,只好硬着头皮又去找院长。院长听出他来意,本来一口回道没问题,听过时间又拒绝了,说:“其他日子都好,就五一不行!”
云焕失笑:“怎么了?”
院长说:“上回推你去评选那事儿还记得吗,五一办晚会,你提前就得去彩排,我跟你一道去——内幕消息,你那奖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老头不提,云焕几乎要把这事给忘了。
他后来又接受了几次采访,不过多是电话的形势,问的又是跟他那APP相关的问题,一来二去搞混了采访的主题,变成推销宣讲自己构想的途径。
冷不丁有人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