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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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在-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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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焕:
  明月:??
  李葵正鬼魅一般从上悬下一只脑袋,长臂一伸抢过她手机,紧接着便是一阵天崩地塌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葵说:“快回,快回,云学长等不及了呢!”
  “回你妹啊!”明月含着眼泪将手机抢回来,手机又是一颤。
  云焕:
  明月在这一晚,有幸提前见到了云焕的第二大缺陷——不正经。没十拿九稳之前,就装道貌岸然的学长,吃定你之后,立刻扔了面具化身大尾巴狼。
  明月扭扭捏捏着出去后,他果然就在楼前的台阶下等她,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就是你的蕾丝睡衣?”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直到他噗嗤笑起来,瘦削的身板都成筛子,她这才欲哭无泪地埋怨:“是啊,我家的蕾丝,就是这么敦实!”
  云焕有好一阵停不下来,直到明月跺着脚说:“我上去啦,我真的上去啦。”他这才咳嗽几声止住了,拉住她手,说:“喂!”
  那时候的季节也是往温暖的夏走,他像一只小火炉,稍一靠近就热烘烘地散开热气,手指尖上却带着一份反常的微凉,手一点点展开和她十指相扣的时候,手心更是湿漉漉的一片。
  他比她高出太多,跟她凑近说话的时候,总是弯一弯腰。压低头,嘴唇垂到她的耳边,呼吸热烘烘地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轻声道:“晚安。”
  明月觉得自己有些脸热,急匆匆跑进卫生间一看,一张脸红成了煮熟的螃蟹盖,似乎还往外冒出了稀薄的热气。
  她洗一洗脸再出来,云焕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朵朵的那只果冻包,见她过来,挥了挥问她:“你觉得这包好看吗?”
  难看,难看坏了,农贸市场外十块钱一个的塑料包,不比这玩意儿差哪儿去。可为了捍卫自家女儿的面子,明月昧着良心说:“好看。”
  云焕立刻有一副求同不成,反被存异噎住的便秘模样,将小东西放到一边,低声咕哝着:“不是很懂你们女人的喜好。”
  明月在他身边坐下,又将那包拿起来,问:“你知道朵朵拿这个装了什么吗?”云焕一脸疑惑里,看明月解了搭扣,而在接到里面的照片时,表情更为不解。
  明月问:“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我想朵朵就是看过这张照片,才一厢情愿地觉得你是她爸爸的”
  照片上,青春年少,肆意飞扬,云焕微眯起眼睛,半晌道:“有印象。”他将照片翻过,当年的笔迹模糊里已经翻着岁月的黄:我会永远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爱这个人的呢?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搁在灶上的水壶呼呼的响,明月松了松膝盖的裤子,起身去冲起来。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热茶,走到半路想起时间,又折回去倒了,只带回两杯热水。
  云焕道声谢的接过来,心内有无数问题涌动,开口的时候却又一点点咽下去,似乎真正理解何为近乡情怯,何为欲辨忘言。
  一切想说却说不出的痛苦,现下便是了。
  过去这么多年,你跟朵朵过得好吗?想也不好,单身母亲带着有as的女儿,异国他乡,求学、生活、工作。
  我有什么可以补偿你们的?怎么补偿,拿什么补偿,是金钱吗,为你生一个孩子值多少钱,你的女儿值多少钱,过去的这些时光值多少钱。
  你跟朵朵以后有什么打算?云焕抓了抓头,这个问题就更加无赖,往坏处想,她所谓的他的不负责任更添一项佐证,往好处想,她反问他拿她们母女怎么办,他又要怎么回答。
  明月像是看懂他脸上一阵阴一阵更阴的表情似的,说:“你不用想得太多,生下朵朵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但朵朵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既然愿意告诉你她的身世,就不会阻止你们之间的来往……我是说,如果你并不觉得她麻烦的话。”
  云焕几乎是瞬间就否决了她的疑虑,鲜见激动地说:“我怎么可能觉得她麻烦,我很喜欢朵朵!我只是,有点没想好之后该怎么跟她相处……”又该怎么跟你相处。
  明月说:“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和现在一样就好。她很喜欢你,有你陪在她的身边,我觉得会是一件好事。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父爱是很宝贵的,特别是朵朵这样本就需要多倍陪伴的孩子。这也是我向你这么坦荡的初衷,为了朵朵。”
  “只是——”明月清了清嗓子,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云焕:“只是在跟她说你是爸爸这个问题上,我们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
  云焕不解:“什么意思?”
  明月说:“朵朵这种孩子,你知道吗,对于语言的理解是很纸面的,他们不太会把语境和语气综合在一起考虑。而一旦接受某种观点,又会相当信服。”
  直觉告诉云焕不妙:“举个例子。”他一顿:“靠谱点的。”
  明月翻了下白眼,说:“就比如今天咱们在许家吵架的时候,我要是说‘云医生,你真是个负责任的人呢’,这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云焕就知道不管多正经的场合,多严肃的谈话,她都会跑偏。
  明月说:“你当然会知道我那是反讽,其实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但这话如果被朵朵听了,她就会觉得,哦,云医生是个负责任的人。”
  云焕在旁挑了挑眉。
  明月低头抠着手指甲,说:“上次我跟朵朵说你不是她爸爸了,她也接受了你不是的设定,现在再跟她说你是,一定会让她整个人都混乱的。”
  空气静了好几秒。
  云焕突然起身,明月问:“你干嘛?”云焕端着茶几上的杯子,说:“我喝口水,冷静冷静。”
  他脚步轻盈,转了两圈后,踱至朵朵床边,问:“那我要怎么做?”
  明月说:“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她,然后我们再想办法,一点点消除她心中那个错误的设定。”
  路漫漫其修远兮。
  云焕心中虽然颇感失落,不能现在就听到朵朵再用那样绵软坚定的声音喊他爸爸,可一想到那夜她坐在椅子上惶恐不安地等他回来的场景,就觉得让一切慢下来些也并没有什么。
  夜已深,云焕找不到什么理由再磨蹭下去,起身向明月道了晚安。走至门口的时候,却又忍不住道:“就一问题,这次真的说完就走。朵朵的大名是什么,总不会……叫云朵吗?”
  这个闪念曾在他第一次知道这孩子的小名前,与脑中一晃而过。等到谜底揭晓,朵朵真成了他女儿时,才又再次被打捞起来。
  明月这时噗嗤一笑,说:“云学长,你未免也太自恋了吧,我那时候把你忘得彻底,又怎么可能让朵朵跟你姓,还取这么个司马昭之心的名字?”
  云焕脸上有些讪讪:“那朵朵——”
  “不告诉你!”明月忽然就有些紧张,将门一开,把人往屋外面赶,故意打着哈欠说:“我要睡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明月将门一关,心跳得扑通扑通响。外面,云焕轻轻捶了两下门。
  没多久,明月手机接到他信息:
  明月说:
  云焕:
  明月笑得不行:
  云焕:
  明月:
  过了好一会儿。
  云焕:
  明月:??

  ☆、23。Chapter 24

  说好要穿蕾丝睡衣; 一觉过来,云焕倒像是患了失忆; 再见到明月的时候,矢口不提约定好的这件事。
  明月也不好将自己的恶趣味挂在嘴上,朵朵面前,装正经的和这男人保持原先的距离,云医生长,云医生短。
  朵朵也还是那个一见云焕万事足的小仙女; 云焕走路; 她抱云焕大腿,云焕坐着,她搂云焕脖子,感情好的像是上辈子欠过他天大的情分。
  一来二去,董氏母女开始察觉出不对; 起初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医生,一下子像个无业游民似的整天整天赖在她们这里。
  管玩的朵朵还好; 管财政的明月对此意见颇大,特别是在发现家里的米缸很快见底,买菜的开销也比以往多了一倍有余之后。
  她不禁反省自身; 她是答应让云焕经常来陪朵朵不错; 但云焕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 把她这儿当食堂; 把她当成老妈子了?
  云焕到底是个心思缜密的; 没等明月将心里那点小不满摆上台面; 率先用一点小恩小惠摆平了她。
  医院里逢年过节发的福利,朋友送来的特产,还有被护士们忽悠着一起团购的各种零食日用品,一点不落地都运到明月这里来。
  下班早的时候,他也乐于去附近的生鲜超市采购一点进口食材。
  明月的小屋很快成了囤货的仓库,她可以一星期不重样地从冰箱里取出各国水果。云焕每每看见她在洗手池边偷吃,总是忍不住勾一勾唇角。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有云焕帮忙,明月很顺利地帮朵朵找了一家专门针对自闭孩子的培育学校。
  学校离家不远,独门独户,掩映在一片绿树成荫里,自成一片小小天地。老师都是精于此道的专家,对孩子们测试过后科学分班,注重因材施教。
  这样的学校自然价格不菲,幸好校长是云焕朋友,给足面子,打过折扣。明月咬一咬牙,又提前问编辑支了稿费,给朵朵交齐了一学期的费用。
  刷卡的时候,明月因为紧张接连输错两次,云焕夹着根烟过来,带着一脸淡笑倚在桌边,问:“钱够不够?”
  明月朝他白一眼,说:“少小瞧人了,我这几年还是攒了不少的。而且……”她清咳一声:“丽丽姐工资卡在我这儿,不够就刷她的呗。”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直接几乎吃进喉咙里。云焕往桌上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还是那副不轻不重的口吻:“董小姐真是厉害啊。”
  回到朵朵教室外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入座,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垂在椅子上,白袜子一下一下蹭着油亮干净的地板。
  老师在台上,手里抓着一个布偶,正在跟小朋友们宣布一会游戏的规则。
  明月趴在窗边,做贼似的偷看了半天,这才拉过云焕说走。云焕几分流连地看了看里面的朵朵,问:“真的不要跟她打声招呼?”
  明月垂着长长的睫毛,想了会,说:“走。”
  回去路上,云焕车里的暖气熏得人瞌睡连连,明月脱了外套,又押开一点窗子,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解困。
  “第一次送朵朵去学校的时候,她才三岁,年纪小得只能去托班。她在路上哭成个泪人,想用此做威胁,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云焕正等红灯,一手撑在窗框上支着下巴,歪过头看她。
  “那时候我在一家出版社找到校对的工作,一天至少要工作八小时,学校还有导师布置的任务跟毕业的压力。除了把她送去这些地方,不会有第二种办法。”
  云焕问:“她后来理解你了吗?”
  “没有。”明月笑起来,眼睛更显细长,一道浅浅的纹路出现在眼尾,并入乌蒙蒙的短发里:“她哭得更加厉害,说明月最讨厌了。”
  云焕几分想笑,又有几分胸闷。
  “朵朵这样的孩子,其实很难理解一个人的情绪,你跟她说什么,她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只想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比如一天看两次新闻,坚决不吃蔬菜,跟数字打交道。”
  周围车流涌动,云焕松了手刹,重新汇入繁忙的交通。他说:“其实我倒没觉得她在理解上有什么障碍,孩子畏惧上学是正常现象。脱离父母整日的庇佑,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于孩子来说,绝对是天崩地陷的一件大事——习惯就好。”
  明月点着头:“也有道理。所以第二天她就不哭也不闹了,虽然情绪还是十分低落,但跟她那些仍旧撒泼打滚的同学们相比,她冷静得就像是一个大人。我去接她的时候,老师还向我夸她,说朵朵今天做了一件震惊全校的大事。”
  云焕咦一声,问:“什么事?”
  明月说:“那时候我跟你一样好奇,想朵朵就算是乖,也不至于乖得震惊全校吧。老师开始跟我解释,说今天孩子们仍旧哭成泪人,就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等老师累死累活把孩子们哄好,她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云焕隐隐觉得不妙:“什么话?”
  “你们的爸爸妈妈不要你们咯。”明月噗嗤一声笑起来,说:“然后全部的孩子又崩溃了,哭得死去活来。老师气得把朵朵赶出教室,我被提前喊来接她离开,路上她非常得意地哼起歌……我没有骂她。”
  明月将窗子开大一点,料峭的春风从窗口呼呼进来,她修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飞成一丛凌乱的稻草。
  云焕一直盯着路况,只用眼尾的余光轻瞥身边的女人,她仍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只是用手蹭了蹭眼尾。
  送她到家,云焕帮忙拎走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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