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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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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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嫁人了。很久之前,就嫁人了。”
  左父忽然哭了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书娆的肩膀,泪如雨下:“是我,是我逼她嫁给他的。她说我……说我此生都是罪人,无资格谋求富贵,我就想,就想……”
  他的话终究哽咽在喉间,半个字也未能再说出口。
  良久。
  “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你姐姐心有所属,我还是想尽办法逼她……”左父的声音苍白无力,如同这世间再无何眷恋,“嫁给了当年的被废还没多久的,前太子殿下。”
  “当年的……废太子殿下?”
  当年的废太子殿下。如今的……清河王?
  书娆猛然间觉得似乎有什么被她忽略了,仿佛有暗处的,某些她应该注意到的地方,被她忽略了。
  爹爹手中的火引砸在地上,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是我,不是我的话,你姐姐现在一定活得好好的,她不会死得那样惨,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啊!”
  “爹爹。”
  书娆蓦然间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你说,隐藏了姐姐的身份,那么姐姐定然不是名为左小娥,你告诉我,她在雒阳城叫什么?”书娆思索了一下,又追问道,”她入了寒乐坊,那么,她可是也有艺称?”
  左父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你的姐姐,就是当年清河王殿下宠冠一时的西侧妃。”
  “西北之西,绒花之绒。你的姐姐,在雒阳城中,名唤西绒。”
  书娆猛然站起身来。
  扶桑公子轻若云烟的话在耳畔回响。
  ——你可知,西绒这个人。
  “爹爹,那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如果她贵为清河王殿下的侧妃,为何还会落得惨死的结局?!
  “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清河王殿下,还有那个清河王正妃,当年的窦家,耿家……”左父的眼中,猛然间精光闪过,“你姐姐死后,我没有回乡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姐姐死得太蹊跷。你姐姐一生苦痛,当爹的,不能够再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你的意思是?”
  “我一定,一定会杀了耿家那个女人!”左父咬着呀,望着书娆,说道,“婳儿,你走,离开雒阳。我这个一生都无用的爹,最后一定要为你姐姐报仇雪恨,才有脸去黄泉见你姐姐啊。”
  西绒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包括当年西绒骤然失宠,再到移居寺中,这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七年前,窦家覆灭不久,你姐姐因难产而死。”
  “本来那个时候,我还未多想什么,但是,七日后我在寺庙里,就是在你姐姐尸骨未寒的时候,那畜生……那两个泯灭人性,天理不容的鬼刹……”
  他看到了!!!
  那一个晚上,他躲在窗外,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却来不及阻止!
  清河王殿下坐在桌案上,而清河王妃耿姬,坐在床榻边,手中抱着那个孩子,他的外孙。
  “殿下,你说过的,我的祜儿,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唔,可这个孩子娘亲已经死了。他的存在,如何会阻碍到祜儿分毫,如果,你愿意收养他的话……”
  “你忘了那天师怎么说的吗?这个孩子,命硬得很,已经克死了亲娘,下一个克的,是我们的祜儿!你舍不得他死,你要我们的祜儿死吗?!”
  然后,不容分辨,女人的手捂上了孩子的口鼻,如同捻起一朵花那般轻巧。
  而清河王殿下,烛光隐约里,静静坐着。
  孩子的声音渐渐小去。
  “殿下,我知道殿下心中的宏图大业。我会永远都在殿下身边,殿下想要多少个孩子,我就为殿下生多少。这天下,原本就是殿下的,殿下忘了吗?”
  “殿下再一次君临天下那一日,臣妾一定会带着祜儿,亲手为您穿上那九天龙袍。我们耿家,一定会为殿下鞠躬尽瘁,绝不背叛。殿下,你一定要记得当年的承诺啊。”
  “有朝一日,您俯瞰天下。我们的祜儿,会是唯一的太子殿下。”
  哐铛——
  左父手中的水盆落在地上撒了一地。他几乎要冲进去,可是周围顿起的士兵跑来的声音,房屋内,女人警惕如狼的眼神。
  他含着泪,后退两步,然后撒腿跑开。
  如今回忆起那一幕,他依然肝胆俱裂,痛入骨髓!
  清河王为了拉拢耿家,竟然丧心病狂到可以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掐死!
  女儿啊,爹爹当年究竟是逼你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左父伸出手,触摸着书娆的脸:”爹爹现在只有你了,婳儿,找一个正直坦荡,不谋名利的人共度此生,这是爹此生对你唯一的奢求。”
  书娆面色一片惨白。
  她蓦然间想到了什么,豁然起身。
  “爹爹,你今夜便在此处歇下吧。我要先出去一趟。”书娆猛然间拿起床边屏风上的衣物,迅速穿好,披上了鹅黄色的斗篷,拿起一把墨色梅花图的伞,就要出门去。
  “你去哪?孩子,你别乱跑,婳儿……”左父担忧地望着她,”婳儿呀……”
  “我要去找一个人。”书娆打开门,门缝与窗对流之下,寒意肆虐而入,她的发吹得有些凌乱,”我决不能让姐姐,死得这样冤屈。”
  -
  -
  踱步到苑外,青伞边缘水流如注,夜色朦胧清冷,一袭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郑众穿着蓑衣,为刘肇打伞,眼光却悄无声息地瞥向了身后的邓骘,却见这位将军大人的脸色并不好。
  “陛下,夜雨微凉,还是……”邓骘声音微沉。
  “想不到邓将军府里头还置有如此风雅的内苑,不知里头可是住人?”如今已经听不见笛声,但是刘肇心中有几分笃定,如若方才不是错听,那么应当是此处传出。
  那曲声。
  刘肇脑海里,梨花漫漫纷乱里,女孩执笛吹曲的模样忽而闪过,似远似近。
  他微微侧首,目光悄无声息地撇过邓骘的脸色,心中若有所思。
  “也并不是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不过是府中的几个门客罢了。”邓骘神色悠然,但是说话时,眼神却有几分僵硬,“陛下方才所说的笛声,臣下倒是并未听到什么。”
  这口气,是有些硬了。
  刘肇低眸,暗光流转一瞬后,嘴角微微勾起:“原来如此。”转身的瞬间,目光与郑众交汇。
  郑众若有所觉,背过身去,朝着暗处某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眼神示意苑内。
  然而一位小厮不知从哪里跑来,对邓骘耳畔说了几句话,邓骘脸色微微一变,转过身去问道:“她在哪?”
  “一来就被公子……接到里头去了。”小厮唯唯诺诺地说道。
  邓骘直接一脚踹在他膝盖处,那小厮一下倒在地上,还哆嗦着说:”将军饶命……”
  “尽是些废物,滚下去!”邓骘往刘肇处瞥了一眼,然后才说,“陛下,夜雨的确生凉。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吧。今日陛下所提之事,臣下会仔细斟酌,必定给陛下一个准确答复。”
  刘肇微微颔首。 
  刘肇转身,四个提着灯笼的奴婢便随之迎上,为之照路,然而步子还没走出两步,苑内猛然起了一阵骚乱。
  刘肇神色一凝。
  -
  苑内。
  夜雨淅沥,有下大的趋势,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竟显得吵闹无比。
  此刻,屋内的白衫公子正坐在木雕的轮椅之上,腿上盖着一张同为白底灰斑的雪虎皮,面色沉静而略显苍白,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
  这位年轻公子,此刻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刀,此刻正架在书娆的脖子上。
  她同书娆的方才的对话,不知道被这黑衣人听了几分去。扶桑在脑中迅速地思索着。而身后的烟罗也已然利刃出鞘,一瞬间气氛犹如箭在弦上。
  书娆深夜前来,然而却还并未来得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全全地说清楚,便被烟罗感觉到了门外的异常,缠斗几招之后,便是现在这般胶着的场面。
  扶桑额头的一滴汗又滑落,她默无声息地从袖中掏出丝绢轻轻拭去,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这里,可是邓将军的府邸,若你惹恼了我,我必教你半步也踏不出邓府的大门。”
  然而那人却把目光凝滞在她脸上片刻,并没有说话。
  邓骘推门而入,望见此刻的情景,又看到了黑衣男子,猛然间脸色黑了下来。
  黑衣男子向邓骘行了一个官礼,扶桑眼睛微微一眯。
  “御前密卫,行夜。你这般无礼,可是你上头的意思?”邓骘的语气,也是风雨欲来之势。扶桑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人是谁,御前密卫,为何会在她苑中,刚才书娆说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
  “臣下不敢,误入了邓将军的苑中,还望将军……”
  “行夜,你我之间七年前的旧账还没有算清,你倒是急着来结新仇是不是。”邓骘狂傲地一笑,走到了扶桑身边,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扶桑身上,将帽檐也拉起耷拉在头上。然而他的披风对于她来说过大了,这风帽一盖上,整张脸就只瞧得清人中以下的部位。
  “眼下这情况,如若你解释不清楚。我可就要两笔帐一同算清了。”邓骘的笑意变得冰冷危险起来。
  

  ☆、第一百章。强弩之末

  扶桑额头的一滴汗又滑落,她默无声息地从袖中掏出丝绢轻轻拭去,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这里,可是邓将军的府邸,若你惹恼了我,我必教你半步也踏不出邓府的大门。”
  然而那人却把目光凝滞在她脸上片刻,并没有说话。
  邓骘推门而入,望见此刻的情景,又看到了黑衣男子,猛然间脸色黑了下来。
  黑衣男子向邓骘行了一个官礼,扶桑眼睛微微一眯。
  “御前密卫,行夜。你这般无礼,可是你上头的意思?”邓骘的语气,也是风雨欲来之势。扶桑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人是谁,御前密卫,为何会在她苑中,刚才书娆说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
  “臣下不敢,误入了邓将军的苑中,还望将军……”
  “行夜,你我之间七年前的旧账还没有算清,你倒是急着来结新仇是不是。”邓骘狂傲地一笑,走到了扶桑身边,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扶桑身上,将帽檐也拉起耷拉在头上。然而他的披风对于她来说过大了,这风帽一盖上,整张脸就只瞧得清人中以下的部位。
  “眼下这情况,如若你解释不清楚。我可就要两笔帐一同算清了。”邓骘的笑意变得冰冷危险起来。
  “看来,邓将军是误会了什么。”行夜望着邓骘身后的门外,静静站着的刘肇,沉静地说道,“臣下这只是无心之举,如有冒犯,自会谢罪。但是,邓将军,这个人的存在,邓将军是不是也应该同陛下稍作解释呢。”
  刘肇踱步而入,望着地上行夜长剑所指之人,走到了她的面前,细细看了看她的脸,开口却问道:“方才,可是你在吹笛?”
  书娆哆嗦了一下,一时脑中一片慌乱,猛然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刘肇略抬指,剑撤下。他神色温和静默:“那首曲子,你从何处学来的?”
  “陛下,此女子是寒乐坊的乐姬一名。是当年清河王侧妃的亲妹妹,邓将军想来已经将她养在府中多日。臣下刚刚听闻,这女子正在请求将她送入清河王府。”行夜不卑不亢地说道。
  刘肇眸光微微一抬。
  缓缓地起身,望着邓骘复杂的神色,蓦然间轻轻笑道:“没想到邓将军果真是左右逢源,在清河王身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邓骘往后走了两步,恰巧挡在了刘肇和扶桑的正中间,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说笑了……”
  刘肇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看来,这邓府里手眼通天的本事也是不小的。
  一旁的行夜,目光紧紧地盯着扶桑披风下露出的小半张脸。
  邓骘余光注意到了这个,对烟罗说道:“带公子和她出去歇着。陛下若是不愿走了,今夜就憩在这苑中罢。”
  烟罗行了一礼,推着扶桑的轮椅。自始至终,扶桑一句话也没有说。
  行夜还是多看了扶桑两眼。
  “慢着。”刘肇蓦然间凉声道,“邓将军,你当真不打算就再多说些什么吗?”
  闻言,行夜一伸手拦下了书娆的去路。
  烟罗看到原本毫无反应的扶桑,手指蓦然收紧。烟罗将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那么陛下想要臣下什么样的解释?”邓骘耸耸肩,“臣下也好音律,所以也喜欢没事听个曲子,这样的解释行不行呢?”
  “邓将军不想解释也无妨。”刘肇嘴角微微勾起,余光扫过书娆,“朕也好音律。那么,这个乐姬……”
  邓骘望了一眼就快要出门外的扶桑,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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