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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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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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点,归荑没有说。
  从他第一次遇见她,一开始大概只是为了隐藏身份,然后到现在互明底家,他面对她时一直都是自称“我”,而非“朕”。
  “表皇兄。”
  他微微侧头。
  女孩夜里的目光旖旎而坚定,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似乎一下心跳静止了。
  “我好像,找到理由了。”
  “什么……理由?”他顿了一下,目光偏转,复而回望她。
  那一日面见太后的时候。太后问她:那么,到底要怎样才可以留在雒阳呢?
  那个时候。
  她说。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风有些凉,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肩头,他的披风太长,拖到了地上。侍卫一见赶忙把自己的披风解下,一盘奴才接过,又为皇帝披上。
  深夜里,他们牵着手,走进了梨花烂漫的花苑中,屏退侍从。
  他扶着她攀上一颗巨大的梨花树,他斜斜倚靠在梨树下,几片梨花落在他鬓角肩头,染上满袖的花香。
  他侧着头,微微抬起,就能看到身后高坐的她笑得比梨花还皎洁。
  她拿出玉笛,缓缓地吹起来。
  刘肇记得那样的笛声,再一次听到这声音,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一日水榭阁楼之上传来的笛声,正是她吹的。
  原来冥冥之中,已经有什么如同无数枝蔓一样缓缓交结,联系到紧密不分的地步。
  一定,会守护住她。
  少年余光瞥着女孩,斜靠着树干,淡然温润。
  “我会保护你的。”
  女孩吹完一曲,忽然说道,他都忍不住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表皇兄人实在太好了,我觉得雒阳城里凶恶的人特别多,一定会被欺负的,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帮你的。”归荑煞有介事地说道。
  他顿时忍俊不禁。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你。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她坐在恰好到他肩膀高度的枝桠上,俯身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以前她不安的时候,她娘亲就喜欢这样抱住她。
  那是一种被依靠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露出怎样奇怪的表情,所以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当她从背后抱着他脖子的时候,他却好像全身忽然僵硬了。
  就那样僵在那里很久很久。
  “嗯……”他回答的声音,几乎要消失在风里。
  好像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回过头,头上落下几片花瓣。
  她似乎太累了,居然在他肩头睡着了,这样的姿势下居然也能睡着,刘肇笑着摇摇头。
  …
  从梨苑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在飘下了疏疏散散的雪花。
  郑众一看到那个身影,就赶紧打着伞准备递上暖炉,但是,眼神却忽然凝注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身边的侍卫也是一怔,一个个都露出诧异的眼神。
  年轻的君王,双手抱着那个孩子,用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步子缓慢地走出来。
  经过郑众的时候,郑众赶紧伸出手想要接过她。
  他瞥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她,脚步只是顿了一下,越过郑众,向前走去。
  郑众目光颤动了一下。
  回过头,眉头紧紧地皱着。
  果然……是这种情况吗?陛下他……
  竟然……
  可是!
  那个孩子不是别人,她是窦家的孩子!
  她会是如今大汉朝里最危险的存在,是窦氏外戚手里最致命的棋子!
  可是郑众服侍皇帝十年之久,总没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哪怕是他普通人也好,他一定会舍了性命去护住陛下心尖上的人,但是,她是窦家人。
  如今窦家权倾朝野更甚于皇权,如果在太后娘娘和大将军的扶持下,再出一位皇后。
  那么,这位君王,将会成为真正的傀儡,永无翻身之望。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
  就是喜欢上庶民,甚至是无比下贱的奴婢。也不能够喜欢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啊。
  不对。
  或者说,令人心寒绝望的兵权分布局面,意味着皇权偏移分割。在这样举国混乱的权利分布下,以一个傀儡姿态坐拥天下的少年——
  原不该,倾心于任何一个人。
  …
  …
  ……
  冰冷的雪花一片片飘下。
  君骘将窗门掩上,慵懒地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双手环抱通入袖口,挑着眉看着眼前水墨画一般的女子,说:“所以说,这朝月璧你是非得不可了?”
  青釉缓缓抬眼,目光流转:“是。”
  “也罢,自己选的路,哪有走了一半改道的道理。”君骘耸了耸肩,倒了一壶茶水慢慢地喝了半口,然后说,“想必,你自己也想好后果了吧。”
  “大不了就是……”青釉故作镇定,但是语气中一丝颤抖却暴露了她那些许的不安。
  “可不仅仅是死哦。”君骘笑然,说。
  青釉瞥了他一眼,说:“你现在都没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如若不是你拿出了当年我姑母的信物,我也是断断然不会信你……”
  “当年梁贵人的玉佩,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呢?”君骘挑了挑眉,又慢悠悠地喝了半口茶,才放下了茶杯。
  他似乎真的很疑惑地想了很久,然后才说:“我好像忘了诶。”
  青釉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他起身,摸了摸腰侧的刀子,说:“那些会要人命的记忆,你时时刻刻记着不敢忘,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忘了不敢记起呵。”
  “死这种事情,我真是怕得不得了。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活下来。你的那个武功不弱的小侍从曾问我,为什么要去当窦家的狗……”
  他偏过头,笑意冷然。
  “那么,是为什么呢?”青釉皱眉。
  在她的直觉里,他和窦家,渊源也并非善事。
  “我还没有吠过呢,你那小侍从怎么就知道我是狼还是狗呢?”他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才说:“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呀,当然要不择手段了。”
  青釉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说不定,这个人也可以好好帮助一下他们。
  他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说:“放弃吧,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我只考虑我自己的利害,才不管你们这些一个个急着送死的人的性命。今夜见过一面,以后,肯定不会再见到你了,青釉姑娘。就此别过。”
  打开门,寒风凛冽灌进袖口。他轻巧地跳起,几乎是无声地翻过墙去。
  青釉忽然想起,熏尤在建议她和这个叫君骘的见一面的时候,曾提到过那一次挽金阁被暗杀的事情。
  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叫君骘的救下了她们,也救下了那个叫窦归荑的女孩,借着这件事情混入了窦家。
  那时候熏尤看过君骘和窦南筝相搏,她说,这个君骘深不可测。
  因为他在和窦南筝对打的时候,目光完全是涣散的。那种眼神,熏尤在当杀手之前接受过无数次这样的训练,是为了方便夜里看不清东西时行动而做的特别训练。
  并没有直视对方的动作,还击也一收一放如鱼得水。
  最后输给她,露出的破绽也恰到好处。
  本来熏尤说,那一次他就救过她们,也许,可以拉拢他变成自己人。
  可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他从刚一开始,盯着的目标恐怕就是那个叫窦归荑的女孩,救她们只是顺便而已。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利用那个女孩混进窦家。
  君骘。君骘。
  青釉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
  君这个姓氏,好像在哪儿有一些印象。
  冬天快要过去了,这一场雪,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了吧。
  纷纷扬扬,无休无止。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多多收藏。

  ☆、第三十五章。陷害,逃离

  窦瑰出征那一日,雒阳城里连续的大雪忽然停了。算算日子,也快开春了。
  那一日的阳光,非常明媚。
  他身披铠甲,器宇轩昂地在众将士的簇拥中缓缓行踏离开,前往宫门处会兵遥拜过皇上太后。之后,将要踏上征战之途。
  雒阳城里的梨花开出了花苞,不细细看,还以为是初雪未融。
  那一日,她没有送他。她假装长憩,他用长年练剑长满了茧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与其说是抚摸,倒不如说,是装作抚摸。
  害怕吵醒她,他其实并没有怎么触碰到她。
  恍若,她是稀世的珍宝。
  然后,坚定地转身离开。他转身的刹那,她缓缓睁眼。她听见他离开的脚步,一步一步沉重的,像是踩在她心尖上。铠甲摩擦的声音,轻轻关门的声音,还有关门时,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窦瑰。窦瑰。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在城外的旧庙里,喜服红妆,天地为媒。
  终不过一场烟罗散尽。
  一切都不重要,因为,窦瑰一走,就意味着——
  她将得到,朝月璧。
  原本是欣喜若狂的境况,触摸到朝月璧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沸腾一般喧嚣着,可不知为何,却又是冰冷刺骨的。
  为了它。为了它!!!
  阿娘和阿姐说过,朝月璧里,有可以扭转梁氏命运的东西!
  那是,比生命,比一切都要重要的存在!
  同样,那也是她,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唯一的理由!
  她看着朝月璧,久久,没有回神。
  但是,如此可笑啊。
  她因对窦家的满腹仇恨想要得它,最终,却又因被窦家人的深爱而如愿以偿。
  门外传来几声刀剑划破骨肉的声音,如她所想,熏尤推窗而入。
  此时的青釉已经将朝月璧连带着装它的盒子层层包裹住,拾掇好了几件衣物放在桌上。
  “青姑娘,我们现在就离开吧。”熏尤甩了甩刀剑上的血,溅了几滴到墙壁上,刺目不已。
  青釉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青姑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熏尤皱眉,看了看天色,说,“那人说得对,只要窦瑰一走,他们必然会对付我们。说不定,此时那老奸巨猾的窦宪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么就更加……”
  青釉忽然沉默了一下。
  “嗯。”她垂下头,细碎发随风拂动,别过了脸,说,“有,有一样东西,我想带着。”
  打开柜底的那个红木箱子,熏尤看到她掏出了一只颇为华丽却又稍显陈旧的金步摇。觉得甚是眼熟,想了一瞬,才恍然这不是那一日被迫与窦瑰拜堂时候戴着的那支步摇吗?
  作为成亲大典上头顶唯一的点缀物,那步摇不免显得太寒碜了些。
  但是青釉看着它,忽然间像是回不了神。
  熏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门外,一边说:“我知道青姑娘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有些事情,怨天不尤人。侯爷若非窦家人,你们定然……”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熏尤蓦然止住脚步,回过头去。
  青釉瞬间偏过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熏尤怔忪了一下,放开她的手。
  “你是在……”
  哭吗。
  青釉忽然伸出手,像是无力一般撑住了头,整个身体丝毫不动,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哭泣的样子,但是略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正极力地压抑着什么。
  然后,她又将袖子里的那支金步摇拿了出来,对着阳光下深眷地看了一眼后,又看向了一旁的井口。
  一道金光划破宁静。
  咕咚。
  一声闷闷的声音。
  她将金步摇丢入了深井,再也不看那井口一眼,拉起了熏尤的手,说:“快些……走吧。”
  熏尤深看她一眼,眼睛微微眯起,然后才转过身去:“走。”
  她翻上墙檐,朝着青釉伸出手,青釉费力地借着她的强劲攀上了屋檐。却陡然觉得耳边风声略过。
  咚——
  一声清脆的箭头入木的声音,她侧过头,看到了定在身后不远处树木上的那一支利箭。
  熏尤陡然身形一动护在她面前,然后又听见了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
  青釉顿时脑子里一片嗡声,什么也无法再思考。
  那种声音……
  是箭钉入皮肉的声音!
  再熟悉不过的梦魇,仿佛是一切旧影重现一般。十年前的她,就是听着一声又一声这样的声响,眼睁睁地看着姐姐死在自己的面前!
  玥儿,你要记得,阿娘和阿姐,都很爱很爱你。
  “熏尤……”
  青釉摇着头,颤抖地喊着她的名字。然而铁面下的她甚至连一个痛苦的眼神都没有,只是双手用力地抱起她,跳回了府邸内。
  落地的脚步踉跄,两个人都狠狠摔在了地上。
  青釉连滚带爬地跑到熏尤身边,看着她背后的伤口,不知所措地脸色一片煞白。
  又来了……
  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死去……
  她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境况,原来从未改变。不管是十年前幼小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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