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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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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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再快些……不够快的话,就得死!
  景物飞快朝后掠去,梁玥听到后面有凶狠的人声和马蹄急急。
  她想要回头看,却被管事阻止了,他哄着她:“别回头,学着你姐姐,一切向前看。”
  好不容易到了湖边,一条最简单的小船停泊在那儿。管事似乎没有想到船竟然这样小,根本无法同时承载三个人的重量。
  几乎是瞬间,他笑了笑,拿起船杆,递到了梁瑢的手里,跪下作揖道:“奴才不力,只能护送到这里了,两位小姐赶紧走!”
  “那你呢?”梁玥疑惑地问道,梁瑢听着声音努力辨别,皱眉道:“十三匹马,三里外。管事,你快随我们上船,我们一起逃命!”
  管事看着梁瑢,感慨地笑笑:“大小姐好耳力,不愧是将军大人的女儿。小人就送到这里,要赶紧去躲起来了。两位小姐快些走……”
  两个人却丝毫不动。
  二里路。
  管事蹙眉,良久,跪了下来,说道:“二小姐还小,难道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要让梁家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泯灭在这湖边吗?我不过是一个下人,小姐,你们才是梁家未来的希望。你们活下去,为的不是自己,是整个氏族!“
  梁瑢看着他,面容未变,却落泪。眼中的光颤抖了一瞬。
  一里。
  声音越来越大,连年幼的梁玥都听到了声音,往管家身后望去。
  陡然,她牵起了梁玥的手,跳入了小船中,努力地划起船来,她回过头,看着管事说:“我知道阿娘不会再和我们相见了,我也知道,此番一别,你也不会再和我们相见了……但我答应你们,一定会活下去!”
  “梁家,绝不能就这样覆灭!”她紧紧地握住杆子。
  梁玥似懂非懂,她似乎还不明白,阿娘明明答应会再来找她们的,管事也只是去躲一躲,怎么就不会再相见了呢?
  梁瑢回过头,拼命地撑起杆子来。管事欣慰地一笑,回过头,将其中一匹马拍走,自己骑上另一匹马,往回走,在遇见了那支兵马后,险险躲过两箭,朝着另一条路奔去。
  他肩膀上中了一箭,但却不回头,此刻把他们引得越远,大小姐和二小姐就越安全。
  他原以为,他还能再多守护那两个孩子一些时日。
  罢了,夫人。
  小人没有食言,小人用生命,在守护梁家最后的血脉。
  船越走越远,但是很快,梁瑢回头,看到了岸上一列兵马,她忽的落下了泪。梁玥迷茫地替姐姐擦着眼泪,声音糯糯的:“姐姐,你怎么哭了……”
  “管家,谢谢你。再见……”梁瑢喃喃道。
  梁玥似乎还是不明白,但是她看到有人跳下了水,朝着他们游来。同时,有人放箭,她急忙拉着梁玥趴倒。
  箭不停从头顶飞过,梁瑢紧紧压着妹妹梁玥,此时若是起来,必死无疑。但是,如若不起来,不继续好划船,那些游过来的人很快就会追上她们。
  这似乎是一生之中最难熬的瞬间。
  这样小的船,偏偏没有任何遮蔽物。
  犹如刚刚她们三人碰见了只能承载两人的小船一样,梁瑢忽然发现,此刻的境况,一模一样。
  谁不是以命换命,谁不是踩着尸体前行。
  没有牺牲,就没有存活。
  她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声音忽然很温柔:“玥儿,记住,阿姐和阿娘,都很爱很爱你……”
  梁玥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梁瑢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然后带着她,缓缓站了起来!
  梁玥听见箭刺入姐姐身体的声音,她顿时惊慌地似乎意识到什么,大叫着:“不要!”
  “快……快划船!”梁瑢在她耳边低语,却吐出一大口献血,血染红了梁玥的肩膀。
  梁瑢身形比她高出很多,她如同一棵大树,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梁玥不断地听见箭刺入姐姐身体的声音,她惊慌地想要向后看,姐姐却说:“玥儿,向前看……”
  那是气若游丝的声音呢,梁玥流着眼泪,拼命地划着船,如果能够早日逃离,也许姐姐还能够早日得到医治。
  她大声地开始哭泣,那么无助。
  她听见姐姐低声呢喃:“凤恋花影图,朝月璧……这两样东西……能够扭转我们梁氏的命运……”话没说完,她却喷出了一大口献血,“找到它们,把那个东西……交给太子殿下……”
  “不要!”梁玥眼泪止不住,眼中尽是惊慌,“别说话了,求你了……我们会得救的,你答应了管事,我们都要活下去!”
  然而不断地有箭刺入姐姐的身体,每一次的冲击她都能清楚的感受到,每一次,梁玥都肝胆俱裂,仿佛连呼吸都静止。
  她开始什么都不想,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划船,拼命地划船……
  要逃离这场可怕的梦魇!
  要逃离!
  等到周围似乎终于安静了。
  她才蓦然停止一切动作,她呆呆然许久,然后轻轻说:“阿姐……”
  身后没有回声。她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却发现梁瑢的手早已一片冰凉。
  她呆呆然,轻轻地说:“阿姐,我们待会去买大氅,这样你就不冷了。”
  “阿姐,你不是喜欢说日后还要去东郡看古楼遗址吗,你不是说,要和阿爹一样,骑着骆驼穿越大漠吗?我们……我们……明天就动身,好不好……”
  “阿姐,玥儿……害怕……”
  她眼泪落了下来。
  但是她最亲爱的姐姐,梁瑢,却再也无法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直到最后死去,她依然紧紧地双手环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刀剑如雨,风雨不动。
  她上岸后,渔夫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紧紧护住,而那位姑娘,如同山里的刺猬一样,背后怕是没有一块好肉。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无法掰开那姑娘环住紧锁的双手,拿插鱼的棍儿撬了许久,才终于分开她的双臂。
  渔人们都动容了。
  他们眼眶有些红。
  失去了所有深爱之人,谁知道,这是一种怎样感受。恍若将骨寸寸捏碎,揉进了血液里,随着气血磨砺着全身的肌理。
  没有了,她梁玥,从那一天起,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窦宪和卫尉窦寗,那一日携兵马与圣旨而来。她的父母双亲还有哥哥,都死在他们兄弟手下。
  她被骗了,阿娘没有再来找她,姐姐也没有再醒来,哥哥和父亲承诺的保护,最终却换来家破人亡的结局。她最敬爱的管事大人,最终曝尸荒野沦为了一堆豺狼的食料。
  那是最心酸的谎言。
  她的生命,就是用那些绝望的谎言换来。
  玥儿……记住,阿姐和阿娘,都很爱很爱你。
  可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梁玥了。
  …
  忽然,她睁开眼。
  窦瑰正温柔地看着她,见她忽然睁眼,笑然道:“你连小憩的模样,都那么美。”
  她看着他。
  窦瑰和当年的窦寗,长得真是像啊。
  这眉目,这身形。她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窦寗,记得他也是这样温柔地笑,在花下树影间温柔地和她的妻子默默对视。
  然而,那时的她被假象欺骗了,居然还觉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实际上,他,还有所有的窦家人,都是杀人不眨眼,为权势所迷的豺狼。
  如今的窦瑰,一定也是如此。
  她摸上他的眉,他笑意温柔。她轻轻一笑:“你的眉眼,长得真像你哥哥。”
  他以为她说的是窦宪,笑然:“是吗,别人都说不太像的。”
  她攀上他的脖子,他觉得今天的她有些奇怪,却说不出来。她在他耳边说:“我害怕。”
  “怕什么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窦瑰摸了摸她的鬓发,“我一定会娶你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松开他,目光沉静。
  一瞬间,他觉得此刻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然而却只是一瞬间,她很快眉目间又是一片淡然温柔。她一遍抚平着他有些皱的衣角,一边轻轻地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什么?”她声音有些小,他忍不住回问一句。
  她抬眸:
  “每一个曾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的人,往往都未得善终。”
  

  ☆、第二十三章。容侍深谙

  青釉在外头晾着层层雪白的纱幔,日光下她一袭淡青色的罗裳,看起来分外赏心悦目。老奴婢容婆瞧见了,赶忙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木盆,怪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好劳烦青姑娘呢。”
  容婆似乎很早以前就呆在窦家了,是府里的老人了。青釉想了想,问道:“容婆,你可知这五侯爷府上,存放库银和御赐之物的地方在哪里?”
  容婆摇摇头,看着她和蔼地笑道:“若是姑娘喜欢什么珠宝,尽可以和侯爷说,这天下奇珍只怕是还没有侯爷拿不到手的呢。姑娘可是好福气。
  她笑笑,眼中暗光流转,什么话也没说。
  熏尤已经打探了好几个地方,虽说有存放不少金银,却始终不见那一块传说中的朝月璧。朝月璧是当年梁氏暗自打造,然后又交予最低阶的官员,层层上贡,最终为当朝窦皇后所得的宝玉。
  尔后先帝驾崩,年仅九岁的太子殿下登基,窦皇后成了窦太后。而此璧,太后又赏给了清河王刘庆。
  风若已经证实,在三年前,清河王将此璧赠与了当时刚刚加封进爵的窦五侯爷,窦瑰。
  “姑娘张得真好看,老奴在雒阳城中大半辈子,鲜少见到姑娘这样的眉眼。难怪侯爷喜欢得紧。”容婆看着青釉,慈祥和蔼地一笑,说道,“你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容婆在窦府里呆了很多年吗?你方才说故人,什么故人?”不知为何,青釉觉得她明明笑得慈眉善目,语气中却似乎话里有话。
  “老奴早些年,是在宫里伺候太后的,那时候,太后娘娘还是皇后。只是老奴老了,没这个福分继续在宫里伺候了,承蒙五侯爷不嫌弃,拾掇着入了王府……老奴这一生,竟是有用不完的福气……”容婆叨念着,看着青釉,笑得脸上皱纹都打了褶,她比划着高度,感慨道“刚来的时候,五侯爷只有这么高,转眼间,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老奴一生都承蒙窦家的关照,一条命也终归是要落在窦家的。五侯爷还年轻,很多事情看不明白,错了,便是错了。但老奴不瞎。”她慈祥的笑意让青釉觉得有些刺眼。
  “姑娘,老奴方才说的那位故人,她的姓氏如今都是这雒阳城中大忌。但老奴承蒙太后娘娘圣恩,怕什么煞气。不妨遍叨念两句,只怕不要污了姑娘的耳……”她凑近了一些,微微弓起的背部让她的步履有些不稳,青釉的瞳孔里映着她的白发苍苍。
  “她姓梁。”
  青釉的瞳孔陡然放大。
  呼吸仿佛也在一瞬间静止。
  “容婆说笑了,我倒是从没听说过什么姓梁的人家,许是青釉见识浅薄了。不知您说的那位故人,如今在哪?”青釉强迫自己镇定心智,撇开眼不与容婆对视,柔和地回道。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试探。
  可是这个容婆。是当年太后身边的人,看人何等精明,早在她心乱的一刹那,心底已经有了盘算。
  “她大逆不道,十年前就已经被处死了。”容婆感慨地一笑,绕道青釉面前,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说道,“当年御赐的毒酒,正是老奴为她灌下去的。”
  衣袖下的手忽的紧紧攥起。
  青釉顿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顿时喉头有一股腥气冒上来。
  “那位故人,倒也是绝世的容貌啊。就连当年的皇后娘娘,也要忌让她三分……但她图谋不轨,巫蛊邪术扰乱忍心,秽乱朝纲。实乃国之大不幸哉,青釉姑娘,你说呢?”
  指甲深深地镶进了皮肤中,但她却丝毫不觉得疼。
  良久,她笑得温婉,却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容婆,过去的事情我不了解,就不多做评断了。”
  一转身,正打算离开,却看到窦瑰迎面而来。他手上提着一只野兔,后面跟着几位侍从用竹竿挑着一只鹿和几只野鸡,只见他意气风发,正是开心着,一来便提起手中的野兔说:“青釉,你看我猎到了什么,今晚我们就烤这这些吃了吧。诶,容婆,你也在,不如和我们一起?”
  容婆摇摇头,说:“老奴老啦,哪里还咬得动这些。”说罢咳嗽了几声。
  窦瑰赶紧扶住了她,说道:“容婆,快些去修养着吧,何必出来吹风呢。”容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容婆是老了,不再能为太后娘娘出力了。”
  他只当她玩笑似的感慨,不置可否。扶着她进了屋子,一边回头对青釉和侍从们说:“快去去好了毛料理着,阿釉,你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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