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微瞪眼,简直不能理解他这种行为。
他一扬眉,没有商量地问:“不想喝吗。”
这要求虽然莫名其妙,但不算过分,叶子微话不多说便喝了下去。放下马克杯,她皱着眉头拿纸巾擦去上唇浮沫。
林付说:“送进疗养院也不会省事多少,他身体不好,现在就是在等死。你是不是以为送他去疗养院,我就会多去看看他?”
林付瞧见叶子微面色,便知自己猜中,他轻笑道:“没用的,你别费力气。”
“他其实很想你,前几年,他还清醒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他很想你。你每个月给他汇款的字条他都留着,你的东西他都收拾得很好……”
“你想我吗。”
叶子微抬眸。
他们之间隔着午后的阳光,一面通透的落地玻璃外,几个小男孩舞着玩具汽车口中喊着呜呜呜地追跑而过。
“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提醒,我就想知道,你想我吗。”林付身体前倾,两道目光像要敲进她脑中,他伸手盖住她搭在桌上的手背,在她要退出之前猛地攥住。
“你放开。”叶子微低声斥责。她挣脱不开反被他攥得更紧,虎口被捏,骨头挤压,痛得厉害。
林付品味着她的挣扎,在她要挥巴掌的时候放开了她。叶子微失衡地往后一倒,被座椅拦截。
“我以为你今天是来跟我谈正事的。”叶子微冷道。
“这就是了。”
“那真是抱歉,我不奉陪。”叶子微面黑如锅底,抓起坤包就要走,哪知经过他身边时他再次伸手一拉,她脚一崴,便跌进他怀中。
剧痛从脚踝传来,叶子微冷汗直冒,听到他在她耳边说:“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对吗。”
她用手肘撞他,却被他轻巧地按住,她生气却又无能为力。
林付继续说:“你明明很想我,却死也不肯来找我,对吗。”
她犟着不肯回答。
林付语气软下来:“微微,难道只有你的自尊心值钱?”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真的包容你很多,你以前很任性,要怎样就怎样,根本不会顾忌别人怎么想。每次吵架都是我先服软,就算是你错,也是我先道歉。”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人只会记得那些特别的事,你三天两头闹脾气,次次都是我去哄,你已经习以为常,又怎么会去记?”
“如果你很介意,我为过去的行为道歉。那时候是我不懂事,但是现在……林付,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道歉不够,道歉怎么够?我爱你那么多。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很骄傲,但我能为你低头,我甚至能为你下跪。我这辈子只跪过两个人,一个是林振国,因为我怕他打死我姐,一个是你,因为我怕你离开我。微微,你为我低过头吗。”
有的,她曾经为他背负家人的责骂,她现在也承担着那时的惩罚,她因他而不被承认为叶家人。但那又怎样。叶子微说:“林付,你不要忘了,是你抛弃我。”
他为了钱放弃她,而她为了他背弃家人。
他们之间早就算不清那笔账。
“既然做出选择,不管是对是错,你都要承担后果。”这是家中长辈当时对她说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送给他。
他做不到落子无悔,她却不会执棋以待。
“林付,我已经不爱你。”
叶子微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街对面满脸高深莫测的周泽宇,他正耐人寻味地看着她。
隔着喧闹的街道,周泽宇松开怀里的小妞,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她离开,然后看也不看车,直勾勾地盯着叶子微快步横穿马路,引起几声尖利的刹车声,司机骂骂咧咧地探出头,他理也不理,径直停在叶子微面前。
他阴测测地瞧了瞧落地玻璃后的那个男人,再把视线落在她行动不便的腿上,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很沉:“我送你回去。”
叶子微吓了一跳,慌乱中勾住他脖子:“我开车来的。”
“钥匙呢。”
叶子微刚找出来便被他夺走,周泽宇随手将钥匙丢给跟在他身后的随从。
他把她粗暴地塞进他的车里,根本不管她伤势,然后绕到车的另一边。
上车后,他没有直接启动汽车,而是缓了几分钟,视线从窗外调回来,他深呼吸,努力心平气和地说:“刚才的事我不会告诉阿为,但你不要太过分。”
“什么事…?”
“我都看见了,”看见她依偎在旧情人的怀里,“阿为的脾气没你想得那么好,你要是对不起他,下场会很惨。”
叶子微听明白了:“你想错了,我和林付没有什么。”
周泽宇怀疑地瞧着她:“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他最近在做一个地产项目的调研,就在这附近,他前几天看见过她一次,只是那时候她身边的人并不是林付,而是一个小老头。
“那个人是他的爷爷。你为什么和他的家人混在一起?”这性质分明更恶劣。
“我只是帮忙照顾阿公。”
“帮忙照顾?”周泽宇哂笑,“他自己的家人他不会照顾,需要你鞍前马后?”
“我照顾阿公和林付无关。”
周泽宇嘲讽地看着她,叶子微不甘示弱,沉默的对峙中,周泽宇敛起冷色,他严肃道:“即使你觉得自己清清白白也不见得别人能够相信,你背着阿为和他的家人来往,即使出发点再好也会伤害人心。阿为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就算再爱你也不会纵容你这样给他戴绿帽。这种事换哪个男人都不好过,我劝你快点和那家人断了联络,不然阿为和你迟早要闹掰。我也不会再帮你瞒第三次。”
第71章 71
71
晚上,梁为又在书房里加班,叶子微接替他的煮夫工作,找出奶锅给二人各热了一杯牛奶,然后给他端进去。
梁为听见动静,不着痕迹地盖住了一份文件,然后起身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他端着牛奶杯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将信将疑:“你自己煮的?没煮糊?”
叶子微深感侮辱,眼睛一瞪:“没有。”
梁为笑笑,另一只手拉她过来:“脚怎么回事。”
“不小心崴了。”
梁为看她一眼说:“莽撞。”
“你在做什么。”叶子微瞄到桌面上压着一份来自Apollo Capital的财报分析。
他神色自如,一边喝牛奶一边说:“李修杰邀请我和他合作,他厌倦了给人打工,想自己办一家Family Office。”
“你哪有时间。”叶子微双手一撑,灵活地靠坐在桌上,她小心地只坐在书桌边缘,以防压到他文件。
然后一条腿肆无忌惮地搭在他的腿面上,把他的西裤踩得皱巴,梁为无奈地看一眼,并不出声制止,听着她认真地替他忧心:“光是公司的事就够你每天晚睡早起,再跟他一起玩股票,你还有时间休息吗,还有时间陪我吗。”
灯光沿着笔直的小腿打下一条光带,他握住她柔软的小腿肚,放在掌心揉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像他们这种大鱼,下海是去搅弄浪潮的,该害怕的是那些小虾米,而不是他。
叶子微被他捏得痒,腿缩了一下被梁为捉住,他抬起头看她,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在替我担心,还是在替自己担心。”
叶子微捧起他的脸,用鼻尖碰一碰他的:“当然是替自己担心,君王早朝,后宫冷落。”
梁为好笑地亲一亲她。
叶子微揽住他脖颈,在他脑后作一个缠人的交扣:“再问你一件事。”
他似有预料地淡应了一声,果然,她又问起爷爷的忌辰:“你真的不去吗?”
梁为笑容消失,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去。”
“噢。”
不去就不去吧,他想怎样就怎样。
“那就委屈我去给爷爷骂一顿吧。”叶子微爽朗地卖可怜。
她低头,轻轻舔掉他上唇的奶渍,顺势沿着唇部轮廓描摹了一圈,正心满意足地打算收回小舌头,便梁为追着擒住。
他突破齿关,将她的舌头勾入口中,浓郁的奶香萦绕在唇舌的纠缠,他的吻带有侵略性,不知不觉中逼迫她步步退让,她撑着桌面不断后仰,梁为扣住她后脑使她进退为艰,她一面承受他的交吻,一面防止自己栽倒。
他吻得越来越深,舌头横扫腔壁,舔过她的贝齿,灼热的氧气彼此交换,她撑不住地勾住他脖颈,他顺势揽住她后背,沿着她光洁的脖颈往下啃咬。
哐当一声,台灯摔落地板。
书房的光灭了。
…
莱利是一家成立于北美的化妆品公司,于2010年被叶氏百仁集团收购,现任执行总裁为叶家老二叶光仁,但谁都知道叶光仁早就放权将公司交给独女叶筝,人人都在等,等着看这位赴日而归的小女子能做出什么好成绩。
可惜她回来不足一个月,公司就突发大事故。
著名对冲基金Apollo Capital 的CEO李修杰公开宣称莱利公司的盈利模式是一场巨大的庞氏骗局,其金字塔式营销计划本质上是以复杂的内部激励机制哄抬商品价格,造成高盈利错觉。与此同时,Apollo Capital 出具了一份足有6G的极为详细的报告。
各大媒体迅速展开报道,多家基金跟进,有人高调表示要做空莱利,更有内部消息称莱利公司或将面临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调查。
消息爆出当日,莱利股价暴跌18。2%,四天内跌幅超过43%。
叶子微看到新闻推送的时候非常震惊,她的首页几乎被莱利屠版。
没有多想,她当即便开车回家,然而外面闹得鸡飞狗跳沸沸扬扬,她的父亲——百仁集团总舵手却在自家庭院里悠然地浇着花,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的模样。
听到叶子微的关心,叶父浓眉一扬,哼道:“这是他们的事,找我干什么?”
他已临近退休,自己家的两个女儿对公司管理皆不感兴趣,后面两家小辈倒是斗得欢,叶父看在眼里,懒得理会。
“你要是真那么担心公司,就回来做事。”叶父哼哼完,拎着水壶去了另一边的花房。
当真是毫不在意。
不过不理会归不理会,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晚上叶添和叶筝前后脚被叫回家,叶父分别把他们领进书房,分别揾了一个多小时的茶。
叶添出来时满脸晦气,看见叶子微,万分冤枉地说了一句:“这次真不关我的事。”然后便走了。
这意思是以前那些坏事可以算他头上,但这次真不能怪他——多么诚实的手足相杀。
叶添走后没多久,叶筝跟着从书房出来。她脸色也不好,看了眼叶子微,没说话。
叶母这两天刚好命仆人炖了补汤,这会儿趁着几位小辈都在,便叫他们挨个把补汤喝了再走。
正打算开溜的叶子微暗自叫苦,她最讨厌喝油腻腻黄澄澄的十全大补汤,偏偏叶母热衷于此,并积极带领全家人养生。
小时候,叶家几乎每个月都会例行这样的公事——叶母和佣人一起炖补汤,然后挨个打电话到各家把小孩子们喊来排排队喝最难喝的汤,有不服从者,叶母就会亲自拎汤登门拜访,务必要个个击破,全家长命百岁。
每次看着小崽子们用上刑场的表情喝汤时,叶母都会散发出满足的慈爱的圣母光辉,那模样简直在说“我家的猪长势真好啊”。
厨房里,叶子微愁眉苦脸地放下碗,忍住呕吐的冲动在叶母的指示下拎了一个保温壶,准备让梁为和她一起承受这个每一位叶家人都逃不开的天劫。
叶芹抱着满嘴油腻哭得撕心裂肺的小May和蒋家公子离开后,叶子微也打算离开。但她在离开前,不忘再三提醒母亲,堂哥(叶添)刚才走得早,没喝补汤,她说得十分诚恳十分关心:“哥哥工作很辛苦,我刚才看他人都瘦了一圈,妈,您可千万不能厚此薄彼。”
叶母瞪她一眼,心疼地又往叶添的保温壶里舀了一大勺汤:“嗳这个小崽子……我明天得亲自给阿添送去!”
叶子微这才心满意足地抹抹嘴离开。
叶筝今天没开车,她顺路送她。
路上叶子微給梁为打了个电话,对方却没接,她有些疑惑,叶筝不动声色地目睹全程。
叶子微放下手机,出言安慰她:“阿筝,别担心,哥哥说这件事不严重,搞定SEC就行。”
“是不严重,但我回国不到一个月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她必然受到董事会责难,她的工作能力也将受到质疑。
叶子微知她一向好强,这次回来也是野心勃勃要啃下百仁这块硬骨头,她只好又出言安慰了几句。
叶筝突然转过来诘问她:“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车已开到公寓楼下,叶筝的目光在她面上徘徊数秒后终于放弃,她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微微,你帮我向妹夫带句话,都是一家人,事情不要做得这么狠。”
叶子微一愣:“什么意思。你是说他……”
“你可以回去问问他,”叶筝站在车门边,不无嘲讽地说,“你真是嫁个好人家,搞起自家人一点也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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