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他们的交谈,叶子微循着声音从她口袋里捞出手机,屏幕上赫然闪烁着两个字。
「林付」。
第60章 60
60
叶子微还没动,那声音先惹恼醉鬼,原本待机(或者死机)的路辛猛地跃起,她一把抢过手机,直接掐断!
路辛刚要洋洋得意,手机紧接着又吵起来。
她眼睛一瞪,再次掐断!
手机第三次叫起来,醉鬼恼了怒了,原来这东西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她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狠狠地踩,用力地踩!
奈何手机质量好,那铃声不绝,醉鬼崩溃了,她委屈地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嘉平和叶子微面面相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叶子微先蹲下去拾起手机,递给林嘉平:“跟你小叔说一声,他不用来了,我送路辛回去。”
林嘉平接通电话。他有种奇怪的预感,小叔和路辛根本不是旧同学那么简单——
难道,路辛就是小叔一直等的那个女人?
这样想着,林嘉平看路辛的眼神便多了点别的意味——那是审视未来婶婶的眼光。
烦人的吵闹声终于没了,醉鬼抽抽噎噎,闪着泪花的大眼委屈地转向叶子微,然后两眼一闭倒进她怀里睡着了。
叶子微:“……”
她急忙把她扶住。
林嘉平想做牵线的红娘,他自作主张,不仅没叫小叔别来,反而偷偷催促他快点:“路辛快被别人带走了!”
然后他挂断电话,几步追到站在街边准备叫TAXI的叶子微面前,厚着脸皮说:“那个……路小姐今晚的账还没结呢。”
他迎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你去前台结一下吧。”
好烂的拖延时间的理由。
可是没办法,他想不到别的了。
林嘉平视死如归。
叶子微把路辛暂时交给他,然后折返去结账。
等她结好账出来,林付还没到,这下林嘉平没辙了。
但他为了自家小叔的未来幸福,不抛弃不放弃,死死抓住沉睡的路辛的一边手臂问:“……那个,请问,路小姐现在是单身吗?”
叶子微不知该如何定义邱诚的存在,便反问道:“你想追她?”
林嘉平立刻摇头:“我想追求谁,你知道的。”
叶子微立刻冷下面孔,她扶住路辛的另一边肩膀,就要带她走。
但林嘉平抓得紧,叶子微诧异,他顿了顿,尴尬道:“……其实,是我小叔想追求她。”
叶子微这一瞬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这还是林嘉平第一次看到她做出如此大的反应。
他挠挠头,继续问:“……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路小姐到底是不是单身?”
叶子微还没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我也不知道。”
“我小叔是个好人,他跟我不一样,他是个专情的人,他喜欢路小姐很久了……”
叶子微敛住游思,她惭愧地打断他:“……我真的不知道。”她顿了顿,友情提议,“不如你叫你小叔自己问她,路辛不喜欢含蓄派,直接表白效果可能好些。”
但如果是林付,大概会被路辛一巴掌打回去吧?
这是叶子微凭借自己对路辛的了解作出的判断。但现在,她有点拿不准了,毕竟路辛居然背着她和林付往来,还往来到这个份上,她根本想不到。
就在叶子微走神的时候,一辆低调普通的大众停在了他们身旁。
林嘉平喜上眉梢:“小叔!”
而叶子微却在一瞬间绷住了脊背。
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随着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响起,男人的脚步急匆匆地来到了她身后。
“怎么回事……”叶子微回头,林付的声音和脚步骤然停止,那震惊的表情,说是撞见世界第八大奇迹也不为过。
…
林付后背和手心都在冒汗,重逢来得太突然,他没有准备。
车开上马路,车厢里漂浮着尴尬的沉默,林付偷瞄后视镜,叶子微的外貌变化并不大,但眉眼神情却又全然不同,和记忆难以重叠。
林嘉平不在车上,他早就乐滋滋地功成身退,回去继续上班,临走前还不忘对叶子微使眼色:给我小叔创造点机会。
叶子微表示心领神会。
所以下车的时候,她便不抢功,任林付扶起烂泥一般的路辛,又任他送路辛上楼。
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叶子微伸手在路辛坤包里找钥匙,好不容易找到钥匙,被熟睡的路辛捣乱地那么一打,钥匙啪啦一下掉在地上。
她正要去捡,却发现林付已经先弯下腰去。
他就蹲在她脚边,那姿势像极了过去帮她系鞋带的模样。
叶子微还看到他额头上一层晶莹细腻的汗,没想到他这么怕热。
高中时,叶子微的鞋带每次散了,都是林付帮她系的。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鞋带一松就往他面前伸的习惯。
这是他宠出来的恶习。
但她已经戒掉很久。
叶子微接过林付递来的钥匙,眼不斜视地打开门,林付便搀扶着路辛先进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叶子微犹豫了一下是林嘉平的嘱托重要,还是朋友的义气重要。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朋友的义气——怎么能把喝醉酒的路辛交给一个觊觎她很久的男人呢?
林付将路辛放到沙发后,便不知该做什么地望向她。
然后他说了一句使气氛陡然尴尬的话:“微微,好久不见。”语气复杂莫辨。
叶子微刚好拧干一块热毛巾,本来很流畅的动作顿时停了停,她象征性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俯在路辛面前帮她擦脸。
林付没有见过叶子微照顾人,他记忆里的叶子微是骄纵率性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需要他的照顾。
他下意识想替她干活,可碍于喝醉的那个人是女生便不好做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坐在旁边看着。
叶子微帮路辛擦完脸和手,又去柜子里翻急救箱,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醒酒药。
林付见了,起身说:“我下楼买吧。”
叶子微便答应,送他到玄关。她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想到梁为还在家里等她,忍不住嘱咐:“快一点。”
林付开门的手顿住,忽然回头很郑重地对她说:“等我。”
这两个字六年前就该说,可惜那时没说,现在就失了意义。
所以叶子微一点也没有发散思维,她只是心无旁骛地点点头。
林付出门后,叶子微把路辛扶进了卧室,给臭熏熏的醉鬼换了一身衣服,她刚将她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门外便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看到她还在,林付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脚步也放缓,他把醒酒药递给叶子微,看着她给路辛服下。
然后跟在她身后来到客厅。
叶子微整理完案几,又看了眼时间,一回身,发现林付就站在她身后,脚尖与脚尖不足十厘米的距离,她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案几上。
“这个给你。”林付谨慎而满怀期待地摊开掌心。
是牛奶糖——海港城本地的没有品牌名称但奶味绝对够纯够正的那种牛奶糖。
黄色包装,蓝色草地,右下角一头黑白色的奶牛。
因为并非名牌,所以即使奶味再正也渐渐被市场淘汰,当初她迷上这种不知名奶糖,就是因为意外地从林付那里吃到。
现在,他又特地跑去买给她。
叶子微不知道在这种应该被称为“物是人非”的情况下,小说女主角该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心如止水,甚至还在分神思考梁为有没有吃过这种糖。
“谢谢,”她接过来,给予他鼓励,“路辛很喜欢吃这种糖。”
当初她每天从林付那里吃到奶糖,偶尔便会分享给路辛——当然,只是偶尔。
偶尔。
那时候他监督她学习,完成作业一颗,数学全对一颗,不和老师顶嘴一颗,不与其他男生过从甚密两颗。
前三项总是完成得艰难,最后一项倒是能保证她每天两颗糖,满嘴甜滋滋。
但现在,她已经不喜欢吃糖了。
叶子微礼貌地把奶糖收进口袋,准备离开,林付亦步亦趋地跟上。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叶子微穿好鞋,看一眼手机,“我丈夫在楼下等我。”
林付脚步僵住。
梁为接到叶子微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他不禁有些恼火,闻到她一身酒气就更不爽:“喝酒了?”
“没有,路辛喝的。”
他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发动汽车,驶出小区。
听到旁边传来悉悉簌簌拆袋的声音,他刚想问她干什么,一颗糖被按进了他口中。
“尝一尝,”叶子微歪着脑袋说,“这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糖。”
“……”
梁为品了品,不难吃,奶味浓郁。
“怎么样?”叶子微满脸期待。
“……还不错吧。”他的夸赞很矜持。
“你的反应已经出卖你了。”要是不好吃,他肯定早就吐了,怎么可能还和颜悦色跟她讲不错。
“梁为。”
他余光瞧见她撑着下巴盯着他,一脸含情脉脉,不禁笑问:“怎么了?”
“虽然这个牛奶糖很好吃,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牛奶糖了。”
“嗯,”他现在每晚都会热一杯牛奶给她,“睡前还是喝牛奶好,糖吃多会蛀牙,以后不到七老八十就得镶金。”
她嫌弃地皱皱鼻子,感叹一句:“镶金牙好丑。”
“丑一点好。”
丑一点安全。
第61章 61
61
第二天叶子微又去找路辛,这回倒是没有撞见醉醺醺的酒鬼,只是路辛穿着睡衣横躺沙发,精神不振。
电视新闻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邱诚有多人渣,铺天盖地的恶性言论讨伐着这个家暴出轨的男人。
叶子微按灭电视,坐到路辛身边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破坏他人婚姻,还逼对方抛妻。
幸好没有孩子,否则罪加一等。
路辛没有神采地抬起眼皮:“你又道德卫士上身?”
“……这不是我要不要当道德卫士的问题,而是你这么做确实不对。路辛,在任何地点、任何时刻,破坏他人婚姻都是不道德的。”
路辛冷笑。
“道德?为什么人人都要同我讲道德?这世上有几人不知道德为何物,又有几人真能百分百遵守?我按时缴税,遵纪守法,定期做慈善,我哪里做不对?”
“你别转移焦点,事情一码归一码,你是好公民和你做人情妇不冲突。”
“怎么,你想代替电视机里那些人教训我?是觉得他们骂得还不够狠吗?!你以为这些人骂他骂我真是因为他们看不惯吗?不!我告诉你,这些人,一批抢热点博出位,踩着别人的尸体盼望着升职加薪!一批落井下石趁机搞死一个挡路的竞争对手!还有一批人,事不关己痛不在己身,就可以口诛笔伐大肆鞭挞,仿佛占据道德高位他们就可以忘记自己在生活中的那些蝇营狗苟假作一个道德圣人!”
叶子微辩驳:“别人的态度做法不是你转移愤怒的遮羞布,就事论事,你做小三是不是不对?”
“讲对错?沾上人性的东西怎么讲对错?”路辛坐起来,嘲讽道,“大家都一样的,火不烧到屁股就不知道感同身受,针不扎到自己身上就能振振有词分是非黑白。”
“……你还希望我理解你?”
路辛嘲讽地打量她:“你不行,你是假圣人,真君子,活在温室里的小花朵。你永远也不可能理解我。”
叶子微气结:“……不管怎样,我有我自己的原则!”
路辛敛起嘲笑,咄咄逼人道:“你那点原则拿社会上滚一圈算个屁?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独善其身干干净净?因为你命好运好,以前有父母,现在有梁为,时时刻刻有人宠你爱你,给你庇护,保护着你那点易碎真空的理想主义,什么都不用自己去挣!微微,我说过不要拿我和你自比,我和你不同类!不,应该说你和大多数人不同类!大家都在拿命挣扎,只有你有时间看别人挣扎再留几滴鳄鱼的眼泪!”
“……鳄鱼的眼泪?”叶子微难以置信。
路辛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她抿住唇,不再作声。
“……恶语伤人,我们都冷静下吧。”
叶子微起身离开,临走前打开吵吵闹闹的电视机,使这个家不显得那么寂静空旷。
但她也有坏心,留了那档娱乐新闻节目没有换台,要路辛好好感受世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梁为就在楼下等她,看着她情绪不佳地上车,一言不发地拉安全带,系扣。
他想了想问:“谈得不愉快?”
叶子微本来不想埋怨,可被他一问当即便觉委屈,垮了脸把二人的争执一五一十奉上。
梁为安静地听完,他斟酌词句:“对你的朋友我不想评价,不过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叶子微瞪眼:“什么道理?!”
“比如,与人性有关的事确实很难用简单的对错来定义。”
“……梁为!你这是为自己以后犯错做铺垫吗?”
梁为瞥一眼过来,捉住她的手,好笑道:“我为你做铺垫还差不多,如果你以后……”他忽然停住这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