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微耸肩:“好歹我也是人家老婆,难道不该盼他好。”
“是吗,”路辛道,“他梁为受不受影响关你何事,反正你有叶家,永远饿不死。再说,梁家和周家是世交好友,周泽宇回来,对梁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有什么好担心。”
叶子微听着,觉得是这个道理,便笑了,继续摆弄自己的画。
说到画,路辛这才想起今天来这里的正事:“你真的不打算公开你的身份?公开你的身份有助于包装,到时候记者媒体大写特写,美杜莎肯定能把那些画炒出更高价格。”
叶子微收敛笑意,摇了摇头:“不了。”
“难不成你真要一辈子做个无名英雄,”路辛苦口婆心,“当代梵高?我还是喜你做达芬奇。宝贝,我同你打赌,标上你的名字,这些画的价格起码能翻三番。”
“现在已经够高,够我吃一辈子。”
路辛头大:“哪有人嫌红钞多?”
叶子微固执己见:“算了,我爸妈会不高兴的。”
叶家那两位老古板认为画画同唱歌之类都是不正经行当,所谓艺术家,不过一群何不食肉糜只知风花雪月的年轻人。再者,早年的叶子微很受媒体关注,向来低调的叶家一度常登报刊,这点也很令家人不满。
“真搞不懂你。”路辛无奈地叹一口气。
叶子微这个人,说大胆时很大胆,尤其读书时候,哪一件事不是想干就干,和老师家长反着来,可谁知道这人能越长大越收敛,事事都以家人为重。最后甚至妥协到嫁给梁为。变化真是太大。
“算了算了,只要你不后悔就好。”路辛失望地摆摆手,如此说。
下午,叶子微接到电话,姐姐叶芹已经到港,今晚姐夫将在风月楼设宴,邀请全家人吃饭,特别点到他们这对新婚夫妇,请务必准时参加。
叶子微欢欢喜喜地给梁为打电话,电话却怎么也不接通,好不容易有人接起,却是小宋。
小宋忙说:“好的,我会传达给梁总。”
叶子微洗掉满手颜料,从画室出来直接驱车回家。
嘱咐Lucy今晚不用做饭,她便跑上楼洗澡换衣。
好久未见姐姐,有些期待。
叶子微等不及梁为,跟Lucy交代一句就先去风月楼见姐姐。
叶芹在加州晒了一圈,人都黑了一度,见到叶子微就拉住她絮絮叨叨地埋怨加州的太阳有多晒,姐夫坚持的自驾游有多不靠谱:“我觉得十七英里应当直接改名叫五十度黑,你看看我这皮肤,再纯没有的非洲血统了。”吐槽得叶子微哈哈大笑。
嗔怨完,叶芹才想起往她身后望:“怎么就你一个人?我的小妹夫呢?”
“他还在公司,”叶子微大方应,“太忙了。”
叶芹察言观色着,见她提起梁为没有不悦,倒有亲昵之意,心想,难道妈妈说的是真的,这两个小的这么快就情投意合举案齐眉了?
姐夫蒋坤看见漂亮的小姨子来了,急忙上前打招呼,叶子微客气回礼,二人简短地聊起这趟欢乐颇多的西海岸自驾游,叶芹在旁边不忘拆台,一会儿说他帐篷搭错,一会儿怪他把车停进动物保护区:“你知道一睁眼看到狮子是什么感觉吗,命都要吓掉半条!”
叶芹狠狠睨蒋坤,后者一米八|九的健壮型男,愣是被说得不好意思地直挠头,逗得叶子微前俯后仰。
“别说了,老婆,给我点面子,”蒋坤亲密地搂住妻子,又望向叶子微问,“我妹夫呢?”
叶子微解释:“工作太忙,可能要晚些到。”
来了才没几分钟,就被连续问好几次梁为,叶子微渐渐意识到,在外人眼里,他们已是一体,甚至是比亲姐姐更重要的的亲密存在。
又闲聊了几句,叶子微想起另一个人:“小May呢?怎么我进来就没看到她。”
叶芹嗔笑:“在楼下骑大马呢。”
所谓骑大马,正是近来小May小朋友新得的乐趣——坐在外公的脖子上狐假虎威威风凛凛地四处巡逻,要那些下属通通臣服在她的大红色蓬蓬裙之下。
可今天这个威风逞得不是很爽利,因为外公身边没有秘书姐姐、助理哥哥、律师叔叔、医生伯伯。只有比外公更厉害的凶凶外婆。
以及总是欺负她的坏坏小姨。
宴会快开始的时候,小May在厅外遇见那个比Elsa还漂亮的小姨。果然,小姨一看见她就幸灾乐祸大惊小怪:“怎么回事,我的小May,你是从哪个煤堆里滚出来的?怎么变丑这样多?小姨都要不认识你了。”
小May小朋友生平最大愿望就是当公主,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说她丑。
悲伤的小嘴一瘪,刚要呼天抢地,就看到小姨身后跑来一个比汉斯王子更英俊的男人。(虽然是坏人,但是小May小朋友坚决要喜欢王子)
天哪,小May呆住,忘记了哭。
“怎么回事,怎么还站在门口。”
梁为气喘吁吁地赶到,看一眼叶子微。
叶子微回头朝他笑:“出来等你啊。”
他跑得急,细汗布在鬓角,发丝有一点乱。
叶子微款款转身,一边抬手帮他理了理,一边说:“都在问我你怎么还没到,所以我出来等你啦。”
听得出来她心情很好,音调都比平时轻快,尾音婉转。
梁为略显惊讶,随后沉稳地压下眉头,将手搭在她腰侧,一个虚虚的搂抱姿势,诚意十足地说:“抱歉,会议延迟,所以耽误了点时间。”然后看她一眼,莫名又补充,“你今天很美。”
灯光下对上那双星目,亮得惊人,叶子微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有些脸热。
梁为牵住她要往里走,瞧见前方立着一个粉妆红裙的小娃娃。
小娃娃脸蛋肥嘟嘟,挺翘睫毛一扇一扇,一脸痴缠,已经注视他许久,仿佛在注视一个扎着大大蝴蝶结的圣诞礼物,迫切等待拆封。
梁为问:“这是……”
“这是我姐的女儿。”叶子微说,“小May,过来打招呼。”
小May忸怩地看看梁为,往前走近几步,正要努力绽放一个足以媲美世界小姐的美丽笑容,忽而捂住自己的小脸——小姨刚才说她变丑了!
但她随后低头礼貌地行礼:“你好,我叫蒋庭琛。”妈咪说过,懂礼貌的小May最漂亮。
然后双手放在前,头还要微微偏几度,摆一副天真可爱,斯文温柔地问梁为:“请问你是……?”
叶子微瞟她一副做作模样,加重最后三个字:“这是你小姨丈,我老公。”
梁为颔首:“你好。”
“……”
五岁那年,小May小朋友第一次尝到君生我未生的宿命之感。
第26章 26
26
这顿家宴请了两边亲戚,坐满七八桌,从远方到近亲,什么人都有。
梁为自然是作为叶家人和叶子微坐在一处。
两位伯父都是常年开会演讲惯了的人,饭桌上也不失领导威严。开席前还要举着杯子,滔滔不绝地说上一番郑重的结亲感言——说了五年还不厌,叶子微可是听厌了。
“听听听,又要从百年修得同船渡讲到马列主义共创全人类幸福了。”叶子微在梁为耳边偷偷诽谤。
饭桌安静,大家都很给这两位老人面子,嗓门太大当然不妥。
于是叶子微抬着下巴凑上去,梁为自然是倾身靠近她,两个人一个吐槽一个倾听,是当事人也察觉不到的亲昵姿态。
梁为咀嚼着耳边犀利的语音弹幕,不觉莞尔。
女人的嗓音轻柔,压低时渗着沙沙的音,像浪花卷走细沙,凉凉中挠着痒。
梁为一偏头,入目即是一截优美纤长的雪白脖颈,柔柔弱弱,仿佛一掐就断——但就是这段纤柔的脖颈,能在交颈鸳鸯枕上仰出动人的幅度。
目光不小心往下滑,被阻断在缎子裹胸外。但梁为毫无障碍地描摹出内里风光。那夜里用手丈量的温热柔软形状。
叶子微的胸部不算大,却很合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梁为几乎是没有怀疑地认为那就是全世界最好最温存的胸部。
梁为的呼吸忽然有点烫。他仓促移开视线,攥起桌上一个酒杯就要往嘴里灌。
但叶子微更靠过来,拦住他的手:“别喝,”又是那该死的,让人找不准呼吸的低柔嗓音,“你酒量太差,我怕扛不动你。”
“你扛我?”梁为转头,目光飞快躲过那带毒的颈子,却又被她扬起的唇角攫住。
该死。
“是啊,你可不是一般地重。”叶子微睨他,转头不知被什么吸引,洁白贝齿无意识咬住霞染的红唇,粉色舌头往里一收——要命,他居然有吸出来狠狠吮住的强烈冲动。
“干嘛一直瞪着我。”不过是多说他一句,这男人的眼光就跟要喷火似的,叶子微曲着手指,好笑地叩叩他手背。
梁为不理,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
老爸的领导演讲还没结束,叶子微见他没反应,便无聊中透着玩闹之意地继续叩着那里,然而那修长手掌忽然一翻,反手将她包住。
叶子微一愣,想要挣脱,但男人不容置喙,一下收紧,在饭桌底下密实地裹紧她的手掌。
像在较劲,叶子微一甩,没有甩开。
男人面上镇定自若,甚至得意地微微扬起了唇角,下面却越攥越紧。
叶子微的心砰砰砰狂跳起来。
叶父演讲步入后半段,终于提到自家这个小女儿,转过来,举着杯对她苦口婆心地说“你们这一代的美好生活来之不易,我们只能护送到这里,未来攥在你们自己手里”云云。
叶子微心跳如鼓,胡乱点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集中一处,男人的手掌致密干燥,她被裹得掌心潮热。
待叶父转过去,男人还没放开,他靠过来,“听到没,爸说未来攥在我们自己手里。”梁为压着气音窃语,那笑容莫名得邪恶霸道。
叶子微终于用力将他甩开。他也不看她,淡然地目视前方,轻巧一扬眉。
叶子微移开视线便对上姐姐,后者对她笑得暧昧深意。
叶子微并不知道,此刻她的脸颊有多么红艳。
等两家长辈都发完言,宴席才正式开始。
叶子微不喜欢这种场合——需要微笑卖乖,在长辈面前讨一个贤惠懂事的好说头,简直是我国年轻人的受刑现场。
但小May小朋友显然更可怜,她要连同满清十大酷刑一并受下,在众人面前唱歌跳舞说吉祥话,务必捧一个“囡囡聪明可爱好招人疼”的金牌奖章回家。
叶子微笑得恶意,在大家第n次要小天使唱一首《茉莉花》的时候看向梁为:“我小时候从来不做这种事,都是我那个乖乖阿姐被妈妈差遣上去做这事。”
却发现梁为正凝视着她,黑曜石般的瞳仁就是最好的切割物,亮晶晶地反射光芒。于是奇怪问:“干嘛?”
他闲适地往后仰,一手搭在她椅背,一手摇晃酒杯:“看够热闹没有,我们该去敬酒了。”
是了,年轻人的受刑时刻也要来了。
叶子微放下筷子,有些不安。
她是真不擅长这种事,虚伪恭迎地说些场面话,嘴巴都要笑僵。遇上厉害的,双方还要上演推拉劝奉,讨价还价几个回合,方才喝下那一杯酒。中国人的酒桌礼仪,她不是排斥,只是永远学不会。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姐姐带她去做的。反正往外一说,都是叶家两个女儿来敬酒,没什么差别。
但现在姐姐已经嫁为人妇,要顶着蒋家儿媳的新身份去敬酒。
可她呢。
梁为牵她起来,又紧了紧手掌,提醒道:“梁夫人,拿上你的酒杯。”
哦,她已是梁夫人。
叶子微听话地举起酒杯。
察出她的紧绷,梁为低声安抚:“别担心,我代表我们家敬酒,你只要作为妻子好好站在我身边就好。”
这一刻,再次感到安心,他们已是一家人,她可以依赖他。
梁为不愧为从小做到大的模范生,场面话说得极流利,谦恭的姿态获得一票长辈的夸奖,没几句话便和对方聊到共同爱好,被人邀约着“改天一起去打球”。
而他始终不放开她的手,对每个人第一句介绍都是:“您好,我是梁为,这是我爱人叶子微。”
叶子微则负责安静地做一位壁花美人,微笑着看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地周旋。
原来这男人在外面是这副模样,怪不得人人都要赞他青年才俊、大有可为。
如果,叶子微想,如果早些遇见他,定有百分之八十可能爱上他——没有几个少女能拒绝成熟男人的魅力。
酒敬一圈精力耗费大半,场内气氛热烈,男人们已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家人,他们在角落休息了一会儿。
叶子微在梁为松手时瞬间涌起的不安中下意识反握住他。
“嗯?”梁为朦胧地看过来,他其实已经有些醉了,此刻全凭毅力强撑。
今夜他全程为她保驾护航,真没想到她原是这样不善应酬的小女孩。
梁为莞尔,觉得自己看透她好大一个秘密。
他低头凝视她,忽然感到喜欢,没错,这个人虽然嚣张跋扈,偶尔说话难听,但她很真实,不会说谎,不善奉迎,在这种过分热闹的场合会拘谨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