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茨木童子一直以来都是找人形的妖怪,怎么就忽略了草妖和妖狐一样,是有原形的?而且她的原形还是随处可见的草木。
茨木童子心下有了方向,不再搭理妖狐,脚下生风般准备出门。
妖狐可不能就这样放他去了:“茨木大人,等一等。”
茨木童子非常不耐烦回瞪妖狐。眼神很明确在说,别再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妖怪干笑着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别怪小生多事。茨木大人若真找到萤草妹妹,打算怎么做,难道把她拔回来吗?”
茨木童子又顿住了脚步——这倒是个问题。
“汝说话别总是卖关子。是上年纪了么?吾耐性有限。”
要说上年纪那也是茨木大人你比较像。毕竟岁数摆在那里,骗不了人。妖狐忿忿腹诽,嘴上却狗腿状的说:“小生只是猜测。要让她变回人形,除了解除封印术外,兴许还能用些刺激的方法。”
解除封印术这个办法十有八、九实行不通。谁知道会不会对已经封印好的裂缝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他们敢试,阴阳师们却未必敢赌。
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比如?”
“做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或是说些让她受刺激的话?总之都试试。哎,小生也希望萤草妹妹能平安回来。”他可不想每日见到茨木童子一副人人都欠着他许多钱没还的凶狠模样。
再者,他对茨木童子和萤草妹妹之间的发展很是好奇。这种关系,要是换了一个新的萤草,绝对没那么有趣。
怕就怕萤草并不是失踪,而是消亡。那……
他也会难过得好几晚都不能安心入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草妖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可恶的草妖是死是活也吱个声呀……
心情好糟……
……好吧,他错了,不该诅咒草妖死的。所以草妖你快点回来吧~
☆、蒲公英
在萤草失踪这件事上,茨木童子虽说讨厌晴明,但他还是很宽宏大量的,认为有必要和晴明说明一下。
晴明还在房间里消化自己被茨木童子讨厌了的苦闷,没想到茨木童子又折身回来找他了。
不等晴明发问,茨木童子径自坐到蒲团上,睁着一双犀利倨傲的眼睛睨晴明:“汝之前的话吾思虑过了。”
晴明怔了怔,不晓得茨木童子的态度怎么转换得那么快?但还是喜上眉梢道:“你理解我了?”
“吾问汝,汝的阴阳术不能把小草妖召唤回来,是么?”茨木不答反问,神色严谨。晴明感觉茨木童子像在质问,又像在试探,脑袋转了转,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确实是这样。”若非如此,晴明不会考虑重新召唤一个陌生的小萤草。
养大养好一个式神不容易,既费钱财又费精力。这个决定当真下得艰难。茨木童子能理解他说召唤新生萤草的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凛然大义吗!!
唉,茨木童子肯定不理解。他一门心思要去找萤草,不管不顾。哪里能懂自己是在给茨木童子和众妖消化事实的时间,又哪里懂他这为难又莫可奈何的深意?
“汝想过当中原因么?”茨木童子又问。
晴明被他问懵了,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不明就里,问:“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究竟想问什么?”
“臭狐狸说小草妖有可能是被封印住,化回了原形。所以汝无法召唤,吾等也无法找到她。”
臭狐狸?他说的莫不是妖狐?晴明沉默了,没有应声。看起来像在思考,茨木童子也没有催促他的意思,就坐在一旁等着。
晴明想了许久才正色道:“你说的这个我也有考虑过。但当时情况很乱,若是在封印术施展前被卷入,那有可能是离开了现世,找回来的机会很渺茫。”
茨木童子仍是没有说话,目光焦灼地看着晴明。
晴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微不可闻地叹息道:“也不排除可能性。你想去的话就再找找看,但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再拖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不仅茨木童子心思涣散,连带着影响其它式神,还怎么工作?他也想带着六星的茨木童子去炫耀炫耀,顺便哭诉下没有了萤草这个宝贝式神的辛酸。
不管妖狐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茨木童子不去尝试的话,大抵不会死心。
私心来说,晴明希望茨木童子能找到萤草。他也很想萤草,可惜站在一众式神之主,阴阳师的立场上,他不能过于沉浸在失去她的悲伤之中。他必须时刻保持着中立和冷静,作为式神们的榜样和路标。
再者,因为夏天来临和萤草失踪的关系,寮里气氛一直都很低沉,这时候不能再让他们降低土气了。
茨木童子得到晴明的应允,什么压力束缚都没有了,很快离开晴明房间,迅速前往七角山。
寻找萤草的原形这事说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有难度。别的不说,单单是茨木童子对萤草的原形没有任何印象这一点,就相当棘手。
即使去问寮里资辈较老的姑获鸟,她也无从得知。
茨木童子对萤草如此上心,姑获鸟有感而发——难得他这样的大妖怪肯屈尊纡贵一直寻找萤草的消息,热心得教人感动成分。不枉费萤草一手带大他,还对他百依百顺的辛劳照顾了。
说是这么说,姑获鸟也很伤心。和大多数式神一样,萤草也是她带大的,无论是失踪还是死亡,她都有资格比任何人伤心难过。
但是,作为一个阴阳师的契约式神,生离死别这种事应该尽早看开。就像曾经存在的平安京,死亡与离别都是家常便饭。若一直耿耿于怀,怎么能活得长久?
然则大妖怪做事向来没有章法可循,姑获鸟也只能稍微劝一劝。
茨木童子没问到萤草的原形,还是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到了七角山再作打算。
现世的七角山离大江山也是隔着三座山那么远的距离。无论是天空的颜色还是山颠的景致都毫无二致。
于茨木童子而言,都不算是陌生的地方。他从七角山山口走向山上,经过山脚那条大河,还看到了一棵老松树。
夏天日头炙烤着世间万物,刺目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幸好山间还有一丝清风,枝叶又繁盛,不至于热得无法抵挡。但走几步已是汗流浃背,连呼出的气息都焦热滚烫。
穿着厚重繁复战甲的茨木童子抬起手抹去额角渗出的汗仰起头瞪了眼太阳,却被太阳强烈的光线晃花眼睛,视线变成一片模糊的红色。
即便是大妖怪也奈何不了太阳呢。
顺着山道一直往上走,四周张望寻找却没看到什么比较像萤草的植物。这里他已经来过好多次,有几条小路几个山坡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唯一没看到她的半分影子。
妖狐的原形是狐狸,九命猫的原形是猫,白狼的原形是狼,那萤草的原形应该是棵草。可名字既然叫萤草,那应该不是普通常见的植物。还能治疗百病的话……
茨木童子蓦然想起,莫非以前他断臂后来找的草药就是萤草?
眼前似乎出现了萤草娇小柔弱的样子。她拿着比她身材还高大的枫叶,摇晃着身体小跑过来,眨着那双大而水润的蓝宝石般的眼睛,用怯懦又软儒的甜美嗓音喊他的名字。
“茨木大人,不可以打架!”
“茨木大人,我们一起去赏花了。”
“茨木大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别欺负人。”
茨木童子定定心神,才发现眼前只有越发茂盛的林木,哪里有草妖的影子?
从正午到日落西山,茨木童子一无所获。他坐在山脚的老松树旁,看着太阳西下,余晖染尽山林,一切被蒙上黄昏特有的颜色。
晚霞艳丽的橘色天空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头顶,晚风吹来阵阵凉意。已经被汗水和灌木荆棘濡湿划破的衣物映得茨木童子疲惫的容颜有几分可怜。
稍作休憩后,他打算回头绕着七角山再走一次,看看有没有哪个角落漏掉了。尖耳伶俐的捕捉到远处有说话声,似乎是几个男人的声音。
茨木童子想了想,还是迅速化身成一个人类女性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几个男人沿着河岸走来了,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茨木童子的存在。几个男人作柴夫打扮,三大五粗的挽起衣袖裤脚,背着箩筐,拿着斧头,一边走一边比划。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人开口激动比划着说道:“你们不信我?我真的看到了,那么大一团呢!”
走在他后面的矮胖男人摇着头不屑说:“你是白日做梦吧?大江山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蒲公英?”
另一个长着满脸胡子的男人附和道:“就是,要有那就是妖怪了。”
“是妖怪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要是那种会吃人的就好。”比其他三人要年轻许多,走在最后的高个子男人无所谓道。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我前两天在那里砍柴看到了,真的很大!”虎背熊腰的男人信誓旦旦的一手拍着胸口保证道。
其它人正想打趣他,却瞧见了坐在老松树下的茨木童子。他们登时眼睛发光,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女。
年轻的高个子男人想要上前去询问茨木童子在这里的理由,却被满脸胡子的男人拦住。他小声地对高个子男人说了些什么,那高个子男人就退缩了。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遇到的美女,十有八、九是妖怪呀!
矮胖男人壮着胆子朝茨木童子挥了挥手,想看看他的反应。几个人互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照。如果他只是淡然回应,应该不是妖怪;万一向他们妩媚多情的招手示意,那绝对是妖怪。
茨木童子休息够了,起身向他们走去。没料到茨木童子会主动迎向他们,俱是傻愣在那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茨木童子问虎背熊腰的那人:“汝……咳咳,大哥刚才说在大江山看到了一团很大的蒲公英是真的吗?”
美女说话时神态和声音令人心驰神往。几个粗老汉不禁红了脸,心思有些飘飘然,哪里还顾得她是不是妖怪。
“真的真的,就在大江山深处。不过姑娘你要去的话最好挑白天,毕竟那里有不少吃人的妖怪。”
“谢谢大哥好意了。”茨木童子微微弯起嘴角,笑得柔情似水。
几个人见她无害,也大胆起来,都争着要与她说上话。她随便附和几句,当是顺了他们的意。待他们依依不舍的走掉后,他恢复回原本样貌向大江山奔去。
大江山深处是酒吞童子,也就是鬼族的据点。茨木童子轻车熟路,很快踏过三座山,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
大江山里的妖怪是不少,可都是些拎不上台面的小妖怪。最坏也只能吓吓过路的人,或是做些恶作剧。
茨木童子这个大妖怪一出现,立马逃的逃,躲的躲了。
到达大江山深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枝木围成的天地让四周更加黝暗,要不是妖怪天生就有夜视的能力,哪怕打着灯笼都很难行走。
茨木童子在一片浓密的草丛中找到一团裹着银光的蒲公英。蒲公英有洗脸盆那么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散发着幽幽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其实写得不是很顺,可能是过渡,所以有点卡。但是很快就能过渡完了!!下一章草就要回来,茨木很快就能高兴起来!
☆、原形
扑鼻的青草香肆无忌惮的袭进鼻腔,混着草木皮脂的味道,怡人清新。月亮不知何时从枝桠间升出,昏黑的林间顷时通亮。夜风卷过繁茂林叶,发出簌簌声响。那株洗脸盆大的蒲公英在微光中散发着银色光辉,不刺眼,柔和得如同一盏屋中烛火。
除却蛙声虫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周围异常安静。
之前在大江山寻萤草时,茨木童子从未见到这团会发光的蒲公英,料想应该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不然以刚才那些天天上山砍柴的柴夫,不可能现在才说这件事。
不知是连日寻找她时产生的疲倦,还是害怕眼前所见又是幻觉,他脚步很轻的靠近那株奇异的蒲公英,行姿温柔得不像个大妖怪。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株植物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气息。虽是炎夏,山间晚风却有寒意。这一靠近,整个人仿佛被治愈了一般。
茨木童子犹犹豫豫,半晌才征询般小心翼翼地唤:“小草妖?”
回答他的只有微凉晚风,和蝉鸣蛙叫。
茨木童子消去满身妖气时,已然和那株植物面对面站着。他伸手想去摸摸那株植物,却在咫尺之间顿住了动作。
在他有生之年里,他似乎从未如现在这般犹豫过。生怕一触碰,那蒲公英就会羸弱得瞬间枯萎。
他又轻唤了一声:“小草妖。”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茨木童子干脆倚坐到那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