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大春像是没回过神来“啥,冬冬咋啦?”
“没了,她去哪儿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哇的一下子哭出来了。
“她咋就走了呢,她咋这么快就走了呢!”
黑暗里,她坐在床头,捂着嘴呜呜的流泪。好一会,她哭累了,才哽咽着说。
“我跟族老说想把家里那宅子给你当陪嫁,族老同意了,但要让冬冬走!”她抽噎着说道,“我想着要她先在这儿住着!”
“宝,别恨姐!”眼泪霹雳吧嗒的落下,潘大春坐在那里默默的掉眼泪,喃喃的说着“冬冬,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没让姐见你最后一面呢!冬冬,你是不是怨姐啊!”
“别哭了!”定安冷静的问,“我要那宅子干嘛?”
“你啥都没有,没嫁妆,咱家还那个样!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你,我就这样了,你二姐已经毁了,不能再耽误你!”
“有那宅子,说亲的时候好听点!”
“我把你给的米,给人,是想求她给你说门好亲……。”
“姐不傻,姐最心疼你啊!”
定安坐起身,怔怔的看着她,原来,在她跟二姐这里,大姐她始终选择她。
“大姐,干嘛这么对我好?”
“我是你大姐啊!”长姐如母,从她刚出生时就被她抱在怀里暖,她饿急了,吮着手指的哇哇大哭的样子,她一日不曾忘记,磕磕绊绊的把小小的婴儿养大,她才是她第一个‘孩子’啊!
潘大春再一次这么回答道,不同于那时满心愤怒的定安,这时的她心里五味掺杂。
有人始终想保护我,可是她保护我的过程中伤了另一个无辜的人,这让她想哭又想笑。
次日,日上三竿,潘家村来人急吼吼的喊道“潘妹子,潘妹子,你家出事了!”
牛大树背着一筐猪草回来,擦着汗扬声问道“咋啦?你找哪个!”
“我找潘妹子!”潘达气喘吁吁,扶着墙大喘气。
“潘妹子,谁是你潘妹子?”牛大树脸色不好看,“你谁家的!”
“我潘家村的!”潘达忙说“牛姐夫,按辈分,我还得叫你姐夫呢!小五,她在这儿不!”
“哦!”牛大树脸色缓和“是潘家村的,小五,她跟姐在屋子里!”虽说定安不是他的亲妹子,但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乖巧懂事,很心疼她姐,大春生孩子她前前后后帮了不少,他早就把她当亲妹。
有妹子有女儿的人看任何年轻男人都像不怀好意。
“出啥事了,你急吼吼的干啥?”牛大树打开门“大春,大春,潘家村来人了!”
“你看看是不是出啥事了!”
潘大春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这不是潘达吗,你咋啦了,俺家能出啥事啊!”
定安抱着孩子站在堂屋门口阴影处,看着臂弯里的孩子,她轻轻的弯着嘴角,哼着歌“石头啊,石头,慢悠悠的长大,不能着急,着急了,这心眼就容易长歪!”
外面,潘达喝了碗水,一抹嘴“潘伯跟潘大贵都死了!”
“啥!”潘大春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定安笑了,她看着婴儿稚嫩的脸,眼泪忽然掉下来“死了好,死了好,终于死了!”
死了,以后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站在那里,嘴角虽翘,眼泪却无声的流下,门口的阳光与她只隔了一步,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潘家村。
门口围了一堆人,看到潘家姐妹来了,都自觉的让开路。
村长脸色难看之极,他站在门口来回的踱步,看神色有些气急败坏。
“潘小五呢,咋还不回来!”他扯着嗓子喊,连以往维持的稳重形象都不要了,暴躁又不安。
定安刚要上前,潘大春一把拉住她,迟疑的往前走去,“村长,你叫小五啥事?”
“家里死了人,她呢!”村长咬牙切齿的问。
“村长,死了人,找俺家小五有什么用!”潘大春结结巴巴的说,她扭头看了眼定安,定安捏捏她的手,她忽然有了勇气,“报官吧!”
这句说的迟疑又坚定。
“报啥官,报啥官,那官府是你家开的!”族老拄着拐杖走出来骂道,眼风一瞥,冷冷的盯着定安“你去哪儿了?”眼神冰冷的如一条吐着蛇信的蛇。
潘大春吓得一抖,她死死握着定安的手说“族老,昨天,我过生日,小五下午去我那儿了,今天这才回来!”
“我没问你!”族老用力的戳了戳地,“潘小五,你去哪儿了!”
握着她的手害怕的直抖,定安深呼吸,安慰的拍拍潘大春,上前一步,“我去我姐家了,晚上没回来。”
“你们有谁看见了!”他扬声问道,威怒的眼神慢慢扫过众人。
“族老,俺看见了,俺昨天下午挑牛粪回来的时候,看到潘小五往牛家村走了。”潘大爷拿着毛巾抹了把汗,怕他们不信,他又说“她走的时候,正好村长亲家也走了,只不过他们一东一西。”
“大概是什么时辰!”
“申时过半了!”
族老看向村长,村长点点头,昨天田太太一家差不多是申时一刻才走的,这么说来,他没撒谎。
“你昨天都做了什么?”缓和了下口气,族老盯着定安问道。
“给我爹做了顿饭,中午他要喝酒,我不给,他就跑出去大喊大叫。”
“正好,昨天是我姐生日,我就买了酒菜多做了点,然后带了两碗菜去看她。”定安环视着眼前的人,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的说着。
不能慌,有什么好慌得,她说的都是实话!定安看着前方,倔强的眼神让潘大春心疼。
“族老,前头,潘林家曾说,晚上听着这边有动静,想来应该是喝酒喝多了,这潘大贵先误杀了潘铁,再一脚摔死的吧!”村长拉着族老走到一旁商议。
族老沉吟了许久,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里冷漠与贪婪,族老叹了口气,问道“不如请个仵作来看看!”
“义庄的人已经看了,说没什么异常!”村长摇头拒绝了族老的提议,“您看要不就这样,叫她们收殓了吧!”
“你都有决定了,问我做什么?”族老阴沉着脸,“你自己拿主意吧!”
“对了,既然这潘家都死绝了,就剩个没嫁的闺女,这屋子就留给她当嫁妆好了!”
“族老,这不行!”这老东西怎么越来越喜欢插手管东管西的,嘴里说着要他做主,可暗地里却事事都要问过他,村长沉声不赞同的说“族老,这不合规矩。”
族老阴沉的看着他,没说话,定安走到门口,看着村长冷笑“村长,这屋子建的不错吧!”
“是用我二姐卖身的银子建的,你既然觉得我二姐脏,怎么不觉得这银子脏!”
“潘小五!”她挑衅的神情让村长恼怒。
“这是我家的宅子,想要,行啊,我二姐的尸体就埋在院子里,不怕的,我就卖给你好了!”
“谁要你的屋子!”村长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转头就走,临走时可惜的看了眼青砖建的小院子,真是可惜了。
“那村长,一会我去你那儿过一下户,别又说什么这个那个的!”
村长气的头顶冒烟,只得随便摆摆手,气急败坏的离开。
第五十四章
“族老,能收敛了吗?”
“不收做什么,摆着吓人吗?”
定安提着衣摆走进厨房,就见到一屋子狼藉,桌上的酒菜吃的差不多,盘子被随意乱扔,空酒坛砸在地上,碎了一地,潘大贵正躺在那堆碎片上,而潘铁手里抓了半块肉,嘴里却咬着一块带血的肉,胸口被菜刀砍得乱七八糟,那菜刀就扔在他旁边,上面的血已经干的发黑,一堆苍蝇嗡嗡的在屋子里盘旋。
竟然真的死了!
她耳朵嗡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站在那里,灵魂却像漂浮在空中,浑浑噩噩。
那么的不真实,荒诞的让人发笑。
“我的天啦!”潘大春一见,猛的骨头就软了三分,就往地上瘫去。
刚缓过神来的定安听到动静,回头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她。
“大姐?”
“没事,姐就是害怕!”潘大春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拍着心口,哭喊道“宝,姐怕啊!”
定安蹲下,握着她的手,低低的说“姐,别想了,这不是没事吗?”
“再说,真不是我!”
潘大春抬头迟疑的看着她,不是你?
定安点点头,“我做好饭就出去了,没想着他们会这样,我以为他们肯定都跑了!”
“我想着,与其看着两相生厌,不如让他们跑了好了!”定安说的信誓旦旦。
潘大春还是不放心,“宝,真不是你!”
定安重重的点头。她真的没动手,只不过在酒里下了点东西!
潘大春这才死里逃生般的松了口气。
什么都没有,定安只是给了义庄几文银子,叫他们把尸体抬走,随便装殓一下,找个地埋了就是。
族老气冲冲的上门,大骂定安不孝。定安道没钱,你要愿意出银子,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族老一下子偃旗息鼓。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的很,定安用铁链子把大门牢牢的锁住,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了出去。
头也不曾回过。
潘大春站在远处望着她的背影,眼泪直往下掉。
牛大树抱着孩子站在身边,看她这样子又好气又心疼“舍不得就叫她别走,咱家又不是不能多双筷子。”
“看你这样,像是我赶她走似的!”
“你,不懂!”潘大春抹着眼泪摇头,“你怎么会懂女儿家的心思呢!”
“真是,啥玩意?”牛大树不明白的看着她“不是,你到底哭啥!”
“我哭我妹子啊!”潘大春大哭,声音发颤,无助而害怕“一个死了最后一面我都没见着,一个走了,往后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她有四个妹妹,最终只剩下这一个,每想起来,就心肝疼。
再疼,又能怎样,世事就是如此磨人,疼,也只能生生受着!
檀香县。
宁县令看着他们两个脑壳子疼,“没认识你们俩前,我觉得世界还是很太平的!”
舒笙秒回了一句“大人,自欺欺人好玩吗?”
瞪着他,宁县令当时就有一种,一板砖拍死他的冲动。
“瞎说什么大实话,就不能让大人自娱自乐一会!”千叶看不下去了,拉拉舒笙的袖子。
“够了,你们两个!”宁县令拍案而起怒道“本官限你二人三天之内捉拿凶手,否则,不准离开檀香县!”
火了的县令大人发威还是很有看头的。
于是舒笙傻眼了,“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弱书生啊!”
“与本官何干!”宁县令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本官可不是开玩笑的!”临走时,他瞥了眼无聊打蚊子的千叶,有现成的高手,为什么不用,等着开饭吗!
“诶!”舒笙叹了口气,趴在千叶肩膀上“怎么办,千叶,我还是觉得恶心!”
千叶大惊小怪的瞥了他眼“不就是吃了一个吗,你不是都吐出来了吗?”
“是啊,可是我还是觉得肚子里面难受!”舒笙一脸纠结的摁着肚子。
“别想太多,人肉也是肉跟猪肉啥没区别!”千叶安慰他“你想啊,这狼老虎熊啥的,吃人不,在他们眼里,人就跟那兔子没啥两样!”
“你就当自己吃点好东西呗!”千叶不厚道的笑了“这人肉可是大补啊!”
“金老太太厨房还有一大块,要不,你回去使劲补补?”舒笙斜眼看着她。
“不了,我最近正吃素呢!”千叶摇摇头,佛心很坚定。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决定的!”
“你不会正好吃素三天吧!”
“是啊!”
还要点脸不。
却原来,昨天两人在客栈里休息了一下,晚上去逛一逛夜市增进一下感情,结果遇到带着一家子老小出来走晦气的金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他们激动的浑身发抖“明姑娘,明姑娘!”
本想着悄悄跑掉的千叶只好苦着脸走过去“老太太,你也在这儿啊!”
舒笙暗地里笑她,太没用了,竟然怕个没牙的老太太。
“姑娘,姑娘,谢谢你啊!”金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激动的说,“要不是这好姑娘,我这家就毁了啊!”
身后儿子扶着老头,媳妇牵着孙子,听到老太太的话,都认真的围过来,嘴里喊着谢谢姑娘的大恩。
这阵势,吓得砍劫匪跟砍瓜似得千叶一下子就怕了,她往后缩了缩,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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