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操作起来,也不会很困难。
等许颜华想了一圈,手里的珠钗上面镶嵌了珍珠都叫她扣掉了,才恍然,自己是不是真傻了,不过就是个表白,她是不是反应有点过头了?
失笑之后,许颜华总归是平静了一些,接下来的几天,只有许仲骐晚上带着那条毛绒绒的白狗过来找她玩时,才会想起他。
骨笛到底太过惊悚,深深的压了箱底,但是之前周澄送给她的雅哨子倒是在手边,偶尔会吹一吹。
“喂?好好地深宅大院你不住,美婢佳僮锦衣玉食的福都不享,跑回来忆苦思甜?”
浮山寺的塔楼里,越昶舔着手里的乳鸽问着。
周澄摸着手里的这排金铃,只觉三排金玲同时叮当响起的声音太美了,短暂,但是世间难得的天籁。
因为那都是思念的声音,说明她在想起他。
只这想法,就足以让人血液逆流,浑身火热,如饮美酒般,醺然而醉。
每一次金铃响起来的时候,周澄心中都仿佛入魔一般,心底里不断地叫嚣着,要得到她,要与她一生羁绊,只让她属于自己一人,这辈子哪怕是死也要一起带进棺材里。
“六皇子要一飞冲天了吧?就是忒小气了,宫里那么多御厨,才送来十只乳鸽……不过真好吃呐,瞧瞧烤乳鸽,鲜嫩,多汁,肥妹,这屁股肉,扎实……”
因乳鸽实在美味,越昶一边抱怨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舔着乳鸽的屁股,最后一只了,实在不舍得咬下去。
“你不是也回来了吗?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
周澄难得的回应了一下,望向远处的山林,尽管这里清苦寂寥,可是他依旧只能回到这里。
这些年只有在浮山寺的后院,以及在那个人的眼睛里,他才觉得是他自己。
在这之前,他的出生都令父母感到羞耻,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该存在的,连生母都放弃了他,他就该像阴沟里的腌臜物,岣嵝的蜷缩在那个院子里日渐发霉,厌弃世间的一切,连同自己。
尤其是他在六皇子的帮助下,找到了母亲留下的手札,周澄更是彻底的明白了一直那些隐秘不堪的真相。
母亲的恨意,出生时就被拧坏的双脚,父亲的侮辱和折磨,舅父可疑的目光,舅母冷漠的眼神,祖父苍老的叹息。
为什么会那么渴望拥有一个人,想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骨子里,恨不能嚼碎了咽下去?
为什么愿意有生之年倾尽身上的每一滴血都要拼命的往她身边挪近?为什么甘愿献祭般的交出自己的骨,自己的命,愿意让她自己唯一的束缚?
只是因为唯有她知道他的本性,见过他的屈辱和不堪,了解他的残忍和佞妄,还能待他一如寻常。
从他杀了周在渊的那天,她伸手为他扶起翻倒在地的轮椅,或者更早之前,她为双手流血的自己递上帕子的那一刻,在周澄心里,许颜华就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没有躲避和害怕,没有轻鄙和可怜,没有深藏在眼里的冷漠和厌恶,就算是直面他的腿,也还是一如寻常般。
她只要做到这样就够了,他所求的也就是有人能待如常人无异,接受这个怪物一般的他。
所以他早已把内心所有的山明水秀,小桥流水,都尽皆托付与她,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
清凉的夜色下,想到临别那日许颜华吃惊的表情,周澄满心愉悦。
她身上甜蜜清新的气息仿佛还在鼻息间,脖颈间细腻的肌肤下有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小巧精致的耳垂上被他咬下的牙印,这些一遍遍的烙印在脑海里,周澄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翻涌的心绪,热烈又激狂。
“你啊……还是太过软弱了,不是干大事的人,你们都不行……”
越昶终究是啃完了最后一只乳鸽,看着周澄高大的身影站在月色中一动不动,唯有如墨般的长发在微风中微微动着,难得有些怜意的感慨。
在越昶看来,周澄纵然天姿极高,但是因为过往的环境,让他的心性其实极弱,最恋家最渴望温情的是他,如同飞蛾般,这辈子都在追逐可望而不可即的光和暖。
哪怕经历过摧心折肝的剧痛,粉身碎骨也不会放弃,这样的人注定做不成无心人,无法继承他的衣钵。
而越昶看六皇子,也是执念太深,太过重情,以后至多守成之君而已。
所以他二人哪怕将星和帝星本命星盘斗数应和,依然互相不旺,四十年后才能出真正的盛世之君。
只是到那时,他们长罗山的香火是不是还能继续留存,也无人知晓了。
说来也愁,谁让他当年一时善心收了那么个不开窍的徒弟,如今越昶只有麻烦的等着周澄遇到重大的打击就此开窍,或者临终前也随便拖一个人密法灌顶了。
最怕如他师叔一样,收了他那个窝囊废的师兄,受不住压力半路出家去了,只会念叨几句众生皆苦,一身所学尽负。
“你行?是谁看到女奴后,跑的裤子都掉了!”
周澄撇嘴,懒得理老头的疯话。
这样的话他从小听他念到大,反正在老头嘴里,大概其他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只有他一个人是经天纬地的奇才。
“呸!老子守身如玉,你们这些坏丕子懂什么?”
越昶想来就生气,他只不过在流月楼看了那几个昆仑女奴一时好奇罢了,结果周澄就半夜将个宽衣解带的女奴送到他床上,害他受了惊吓。
周澄嗤笑一声,扭头回去睡觉了。
回京师已有些日子了,他回浮山寺之前使人送个六皇子的东西他大概收到了吧,想想将来的路,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刘昭熙从父皇那里回来后,就一直摆弄着手里的盒子,最终让内侍拿过来一块白玉质地的如意,放入了盒子里,重新让人送回给周澄。
他知道周澄的用意,他已经做好了之前承诺做到的事,故而问他,如何(盒)?
如意。
如今年纪渐大,刘昭熙手里能用的人多了起来,从之前只有两名暗卫,到如今在皇上的默许下,亲手组建了从龙卫。
从龙卫同样作为皇室隐秘的暗卫,比起暗卫的作用更多,全部是黄门侍中组成,培养方式和暗卫很像,但是主要负责处理搜集情报,监察侦缉,以及替皇上处理其他明面上不能做的事,听从皇上的指令办事。
刘昭熙知道皇上对于自己依然是宠爱和信任的,他也不肯辜负父皇的信任,随着他越发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才干,不论是朝堂还是私下里,每一件差事都办的漂漂亮亮,皇上也终于不再当他是小孩看。
随着皇上默许吴皇后从几位皇子中挑选满意的计入名下开始,刘昭熙就知道四皇子和五皇子的亲事大概也要松开了,他们都将是他的磨刀石。
三日后,周澄去宫中面圣后,任命随即下来,因他在夷陵立下大功,封为四品左监,进了大理寺,以弱冠之年成为京师世家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
***
在春假的前两日,许颜华和许宜华跟着周氏一道去了常家,周定珍的孩子过百日宴,常家大肆宴请,作为姑母,周氏必然是要去看看的。
“你们这一辈里,周家的郎君有出息的可不少,之前骐哥儿似乎就与七郎关系不错?也叫他多与这些表兄们学学,侯府只骐哥儿这么一个男丁,总归是形单势薄了些,他又生的晚,将来还需表兄们提携拉拔的地方还有呢。”
在马车上,周氏想想近日里周家七郎周澄的异军突起,毕竟是自己娘家,有出息的子侄多,家族便会繁盛,难免跟着与有荣焉,便忍不住对许颜华感慨着,当年谁能想到这个小郎会有今天的?
许颜华只管老实听着周氏说话,如今经过一阵子的缓冲,她再听到周澄的消息也没有什么不适感了,就像没有过这件事一般。
周氏自己说的热闹,她只需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即可。
明明侯府里除了许仲骐外明明还有许伯扬,可周氏直接都没把他当人算上,她们也犯不着提醒什么。
“珍姐儿说来也是,三年多了才养下一个姐儿来,以后的日子大概更要难过起来了,要么都说女儿家不容易,一身荣辱都系与他人,尤其是嫁为人妇以后,更是由不得自己了。”
临近常家,周氏想到了今天的主角周定珍,难免感怀自身,唏嘘不已,当初她就是生育艰难,嫁人后三年不孕,压力相当大,所以才会进退失据,让孟氏那个低三下四的婢女养下庶长子来。
许宜华听了周氏的话,也默默的垂下头,如她这般身如浮萍的小娘子,可不就是由不得自己吗?
近日她好不容易见了刘池瑞一面,可是刘池瑞却告诉她,对于他的婚事,皇上已经松口,正好颜姐儿依然没有婚配,他会择日再与勇毅侯求亲。
尽管早已心知肚明,可是听说了表哥即将娶亲,妻子却不是自己,许宜华心里总归是不好过的。
并且若许颜华订了婚,周氏转头就会为她找人家的,那她会怎么样呢?表哥会真的“不负”她吗?
许宜华见过这些年周氏的转变,当初搂在怀里无数次承诺便是有了亲生女儿也不会改变的人,现在眼中却只有颜姐儿了,表哥的话,她并不敢尽信。
“先开花后结果嘛……正妻能生嫡子的话,谁还稀罕庶子。”
许颜华深恨这个生儿子决定命运的时代,但是在现代没有皇位要继承的平民老百姓中,重男轻女的思想都屡禁不绝,如今这个时代,是真正的有庞大家业要继承的。
唯有期盼周定珍能尽快生儿子,才是对她最真诚的祝福。
到了常家后,许颜华看着跟在婆婆身后待客的周定珍,更是心里百感交集。原先洒脱爽朗小辣椒一样的姑娘,如今眼睛里带着与年纪不符的疲惫,笑起来也清浅的让人陌生。
周定珍腰身因为生完时间不长,还是微粗,看起来富态雍容,竟是与在场的众多贵妇人一般无二。
好容易周定珍招呼完客人,两人能说上几句话了,周定珍唯有看着许颜华时,眼中才多了几丝神采。
“姐儿长得胖嘟嘟的,我都想干脆偷走自己抱回侯府养了算了……”
许颜华与周定珍开着玩笑,刚才乳娘把大姐儿抱来时,她摸了摸姐儿白胖柔嫩的小手,心里也跟着软软的。
“等不久你自己也就有了呢,还要偷走我们大姐儿作甚!”
周定珍笑着调侃回来,拉着许颜华进了耳房,乳娘已经把大姐儿奶睡了放在大床上,正在一边做着针线,见了周定珍进来,赶紧起身让开。
“我如今也就这么一个指望了……”
轻轻地抚摸着婴儿柔软的胎发,周定珍兴味索然的感叹着。
“你才不到二十呢,赶紧打起精神来,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你这辈子还很长,孩子大了以后成婚嫁人了,难道你一个做的岳母还跟着住女婿家吗?”
许颜华不喜欢周定珍老气横秋的样子,努力安慰着她。
“你……你大哥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已经儿女双全了?”
看着方才乳娘逗弄女儿搁在床角的金铃,周定珍犹豫了良久后,终于开口道。
当初她嫁人时万玉青已先一步成亲,对方只是同样出身商户的小娘子,入门不久后听说就已有身孕。
老实说周定珍认真的羡慕过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她可知道自己嫁了多么好的良人?能够毫不费力的便拥有他的温柔和呵护,为他生儿育女,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对,之前大哥儿白日时我去万家看过,大哥儿也是白白胖胖,大嫂也是好相处的人。”
许颜华叹息一声,回答道。
她和万玉青还是有联系的,偶尔也会在广玉阁见面,哪怕成了亲万大哥也还是当她是小妹妹,广玉阁有什么新鲜东西,都主动往侯府送,甚至还专门带了新婚的妻子给她看。
如今万老爷身体已经不行了,万大哥成了万家的家主,广玉阁在他的发展下,这几年已经隐隐有超过萃雅楼的趋势,万记票号也发展起来了。
“那就好……”
知道他过得那么好,周定珍也说不出是惆怅还是满足。
女儿满月时,她收到了广玉阁送来的一整套镶着玳瑁或者宝石的黄金铃铛和拨浪鼓等玩具,当初她即将出嫁时,也收到了广玉阁的伙计送来的添妆礼,东西同样贵重。
她早就知道,那是个温润体贴的人,对自己认定的人好的让人心都要化了,就连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外人,他都给足了体面。
当初她在广玉阁多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他摸着颜姐儿的头发露出的那个笑容,就让她惦记了多年,始终不曾忘记。
就连颜姐儿她都没有告诉,在她感情最炙热的关头,当初在广玉阁对面的酒楼里,她已曾鼓足勇气对他坦诚心思。
如果他能够接受,她甘愿放弃一切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