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非哑,相思延绵。
“你把寺里最后一只大雁都烤了,方丈知道吗?”
直到自家师傅把手里的烤肉都吃的差不多了时,周澄这才睁眼,突然问道。
“啊……”
胖老头惨叫了一声,他惯来偷鸡摸狗的到处寻肉吃,了无方丈最心爱的几只大雁几乎都叫他偷光了,好几次被方丈人赃俱获。
最后他保证不再偷吃大雁了,想吃荤就下山,这才罢了。
他们寄居在浮山寺里,不能不给人家方丈面子。
结果他馋的不得了,最终没忍住,吃完一只大雁总想着还有一只,就留一只给方向就行。
结果,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把大雁都吃掉了。
“是你偷吃的,和我无关!”
胖老头眨巴着绿豆眼,思考了一瞬后,无节操的舔了舔只剩下骨头的大雁腿,一把塞到了周澄怀里,把责任推给徒弟后,就跳窗溜了。
周澄:……
被怀里那个油腻的腿骨恶心的难以忍受,周澄皱着眉两只手指捏起大雁腿骨扔出窗外。
遇到这样的师傅,简直生无可恋。
许颜华没事时拿着哨子把玩一下,只是没有再试图吹过。
她日日去周家练习骑马,不仅学会了打马球,还学会了骑马射箭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只是准头一般。
很快就到了女学里开学的日子,因为许颜华是新生,所以需要周氏送新生,这也是女学的传统。
一大早,周氏收拾的华丽雍容,带着穿戴一新的许颜华和许颜华一同乘车而去。
女学在京师里比较靠近外围的地方,远离市中心,和太学挨的极近,太学同样也是今日开学,一辆辆马车驶过,都是来送新生的家长。
周氏有点羡慕的看着人家考入太学的小郎君们,暗自期许着几年后许仲骐也能考入太学给自己争脸。
“好生上学,收敛着些脾性,切记不要做出不和身份的事,和班里的小娘子们不要闹矛盾。”
因为许颜华是勇毅侯向皇上讨来的名额,属于编外计划生,和那些靠恩荫和家世,以及门第不显的小娘们都在黄字班,也就是最落后的班。
周氏虽没上过女学,可也大概知道黄字班生源的质量,所以对许颜华的同班同学也不抱好的期待,只想着不要闹出事就好了。
许颜华乖巧的答应了,随后周氏又给许宜华抿了抿鬓发,同样嘱咐她几句,不过对许宜华和她天字班同学的质量,周氏是当心许多的。
“若是有人太过分了,你也无需忍着,回来和我说。”
怕许宜华受欺负,她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周氏也能猜到许宜华可能会受委屈,提前便主动说起来,让许宜华放心,她不会让许宜华毫无倚仗的。
许宜华乖巧的点头,看了看穿着华丽贵气的许颜华一眼,笑道,“颜姐儿可是成了我的学妹,得正经喊我一声师姐的。”
她一早就发现了,马车外面的侍卫不同了,不同于原先的那两个,现在变成了六个,气宇轩昂的侍卫,护送着马车一路奔跑。
许宜华怀疑,可能是因为许颜华的原因侍卫又加了人,应该是勇毅侯的手笔。
暗中把眸子一转,许宜华深吸一口气,和许颜华陆续下车,心里头略有点沉甸甸的。
女学早出晚归,中午换一顿饭,所以周氏送完了新生,偷偷看过许宜华,便可以走了,这时候女学的校门口,也不那么堵车。
51
“呦……许夫人……您这是来送颜姐儿的吗?我也来送我们家月姐儿。”
就在周氏一路上同相熟的贵妇们都打过招呼; 互相寒暄后; 扶着赵嬷嬷的手; 准备榻上脚凳上马车时; 旁边一位同样穿戴华丽的中年美妇率先跟周氏招呼道。
周氏一听到对方的声音; 脊背就不自觉的绷紧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停了一刻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这才缓缓转身。
周氏看着小宁氏; 第一眼先暗中对其衣裙打量一番; 她的衣料是今年宫中最时兴也最金贵的雪云锻,臣下中能穿雪云锻的极少; 公侯贵胄中更是只有勇毅侯府得了。
而周氏的衣料颜色是绣着金线的银红色,在光线好的地方; 闪闪发亮; 质感惊人。
小宁氏则是穿着二十四破的花间裙; 层层繁复的褶皱也全部是绣金线描了蝶戏莲纹的花样; 华丽非凡; 在众多京师贵妇云集的衣香鬓影里,一样十分的显眼。
这么一件做工讲究的裙子,便是秀坊里的熟练绣娘; 也得至少绣三个月。
第一项衣裳; 两人相互打量了一番; 各自心中有了计较; 算是勉强二人持平。
第二项便是首饰; 周氏戴着整套的珍珠缀各色毫无杂质的宝石的头面,尤其是最上面的步摇,更是镶嵌着一整颗比拇指还大的东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宁氏虽然戴着的是一整套紫金的烧蓝头面,和二十四破的花间裙相映争辉,烧蓝的璎珞项圈整一排都缀着绿成一汪水的翡翠,配着同样质地水润细腻的翡翠耳铛。
虽然同样出众,但是和周氏的东珠比,便稍落下风。
“原来是常国公夫人啊!”
比较过衣饰裙钗,周氏小胜了一局,因而心中得意满足,嘴上淡淡的招呼着,脸上扬起的表情却是透着一股子高傲的味道。
“我方才看到您从黄字班出来?莫非你家颜姐儿是分在了黄字班上?嗨,我还想让我们家月姐儿开学后和颜姐儿好好相处,说不得能做个闺中密友呢,却原来不同班呐,偏巧我们月姐儿在天字班上……”
常国公夫人小宁氏最见不得周氏得意了,尤其是周氏高高在上的意味儿,更让她觉得扎眼,便捂着嘴笑道。
本来穿衣打扮上周氏赢回一局后心理正痛快着,却被小宁氏又以孩子扳回来,尤其是人家的女儿在天字班,是自己考上的,而许颜华却在黄字班,是皇上特许的名额。
因而从来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项地方不如的人的周氏,便如小宁氏所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说起来,常国公夫人小宁氏是周氏的亲嫂子宁氏的堂妹,两人年纪相仿,更是早年间就相熟。
只是周氏是作为掌上明珠被宠大的,性子最是不让人的,小宁氏也是个眼睛素来往天上看的,平生最恨有人比她更加傲气,故而当初在闺中时就彼此有些不太对付。
后来一个做了侯夫人,一个做了国公夫人,更是彼此间暗中较着一股劲儿,互相争长记短。
小宁氏入门五年生了两个儿子,而周氏成亲五年既无身孕还多了一个庶长子,当时小宁氏知道后差点没躲在屋里笑破肚子,要不是周氏许久不出来交际,她更要好好刺周氏几下。
只是周氏也有一样好处,勇毅侯除了孟氏外女色上看的极淡,便是对孟氏也不曾有什么超过的举止,内宅里极为安生。
而常国公却风流好色不说,还男女不忌,身边妖娆的婢女和清俊的小厮能站一屋子。
更有后来周氏终归是儿女双全了,两人也算是各有输赢,谁也没一直占上风。
如今小宁氏早就知道周氏的亲女儿颜姐儿,大概得去黄字班,因而故意在这里等着,就为了能够不动声色的扎周氏一下。
当初知道周氏亲生的女儿都能弄丢了,让长女在商户上了十来年,小宁氏很是暗地里嘲笑了周氏一番,见过傻的,没脑子的,但是无脑如周婷这样的,她却是从来没见过。
甚至这桩丢了孩子的笑话,能让小宁氏连笑十年的。
并且那日去周家参加老周氏的寿宴回来时,小宁氏听自家女儿们说起来,似乎那颜姐儿也不是好性儿的,竟是丝毫不能让人的,与那周氏年轻时竟是一模一样的任性又无礼。
有这么个亲女儿,再想想似乎那周氏更喜欢的是养女,那个真正的商户小娘子,小宁氏就觉得周氏真的是笑话不断。
“月姐儿终于也去了天字班?要是早上一年,还能和我们宜姐儿做同学呢。你们家德哥儿听说亲事终于定了?那孩子其实也是个有出息的,就是生的黑一些,小郎君外表根本不重要的!”
周氏纵然觉得许颜华在黄字班给自己落了脸,但是却不肯在小宁氏面前低头示弱,想到自己一贯当做亲生女儿般的宜姐儿,这才心里好过了些,同时又嘲讽了回去。
小宁氏听到周氏说起了儿子的事,心里也不快起来。
她的嫡长子德哥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放在其他勋贵人家里早都成亲了,偏偏德哥儿生的肤色天生黝黑,当年郎卫便没有被选上,后来定亲时也不断的被挑剔,原本小宁氏想儿子娶姐姐宁氏的女儿芸姐儿。
周家名门大族,有这一门岳家儿子会增添很多助力不说,芸姐儿自身也是各方面都拿得出手来。
只是宁氏却也嫌弃德哥儿长得黑,不体面,并且是走武官的路子,而且宁氏一向是觉得小宁氏和周氏都是一路的人,谁也不比谁强一些的,有这样的婆婆在,宁氏心疼女儿要受委屈,便婉拒了。
所以小宁氏为了儿子的婚事,对于宁氏的做派相当看不上,差点两人要恼了,后来好不容易德哥儿定了杨家女,也不比周家女差太多,小宁氏这才扬眉吐气起来。
小宁氏看家儿子自然是样样好,但是周氏这话明显的就不对劲儿,句句不离外表,故意来说给小宁氏听。
“我儿已经出仕为官,位列羽林中郎将,自然是有出息的。不过你也别急,你们家大郎君只比我儿小几岁,以后也会有出息的。”
小宁氏自己也想不透,周氏为什么蠢到会留个庶长子来添堵,但是她看着周氏不高兴,却只有心里更乐的,只当是周氏蠢出新样子,眼下故意提起了许伯扬道。
“哼!不若你还是操心操心你家的小郎君吧,倒和我们家骐哥儿同年呢,将来若有你们家大郎君的几分出息,你这个做嫡母的也就享福了。”
京师贵胄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什么**秘密的若是知道的人多了,便也不是秘密,有心打听,谁家有什么事,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故而周氏也不遑多让,就和谁没有庶子似的,直接说起了常国公的庶子。
因为小宁氏生的儿女都是排行在前头的,常国公这几年却很宠爱小儿女,膝下的这个排行行五的小郎君又是宠姬所生,格外的宠爱有加。
周氏和小宁氏互相伤害了一番后,心里都不太痛快,彼此更是看不顺眼,假笑着看了看天色,告辞后各自钻进了马车。
周氏这边想着今晚回家后一定要嘱咐许颜华,在女学里千万要争一口气,别给自己丢脸,要是功课太差,小宁氏下次见了她定又要来扎她的心了。
小宁氏那边也是想着,周氏那么蠢,之所以还能耀武扬威的,不就靠了娘家嘛,偏偏自家姐姐嫁入周家后也跟着高高在上起来,儿子娶不了周家女,一直是小宁氏的耻辱。
被周氏那样的笑话,她自己都替儿子难过。
好在她的小女儿乖巧又懂事,还特别的聪慧,并且常国公虽然私生活混了点,但同样的武官出身,颇得陛下信重,更是掌管着整个京师的步兵城防,不比勇毅侯差几分的。
她知道周氏盯着四皇子妃的位置,但是小宁氏觉得自家女儿更是优秀,比周氏的颜姐儿好太多,将来未必不能把四皇子妃的位置抢到手。
小宁氏打定主意后,便决定回去和常国公商量一番,提前叫人去宫里打点一番,常国公有个庶出的姑姑,也在宫中做太妃,说不准能走通太妃的路子,提前和许良妃接触一二呢。
另有这厢待周氏等送新生的夫人们都终于离开时,就剩下小娘子们各自熟悉了。
许颜华在屋里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女学里的规矩还是比较人性化的,知道贵女们大多被家里人养的娇气,来女学们上课的小娘子们都可携带丫鬟一名,跟着陪读兼伺候主子。
“大姑娘,您要喝梅子汤吗?”
樱桃从她们自己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还有一个精美的描瓷杯子,问着许颜华道。
“恩,给我来一杯吧。”
许颜华颔首,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中,最喜欢机灵又胆子大的樱桃,平日里最为倚重的也是她,幸好樱桃也是能扶得起来的人,故而带来女学的也是她。
樱桃自己也是极为有颜色的人,不仅不榻许颜华的面子,并且还总能周到妥帖的想在许颜华前面。
黄字班的生源都是正常考不进女学的小娘子们,骄娇二气尤其厉害,更有性格霸道极不好相处的。
就在许颜华喝着梅子汤时,进来的一位皮肤略黑,脸颊略丰的姑娘,往内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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