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飞蓉微怔,祝山这走得也太干脆了点吧。
飞蓉和祝山的对话,屋里两人自然是听见了。又对峙片刻,庞清影和墨昶两人齐齐收手。
“你知道我今日会来?”墨昶冷峭的面容缓了缓,盯着庞清影,眸中暗光浮动。
尽管方才内劲较量得激烈,但庞清影擦拭匕首的动作仍旧不受影响,收了势后,她依旧不疾不徐地认真擦拭着,仿佛刚才的较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对于墨昶的问题,她哼了声,耸耸肩道:“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是猜测罢了。
想他堂堂墨羽阁主,来到这边陲小城,还大大方方地让她知道了行踪,若说不会找她,她还真不相信。只不过嘛,到底何时才会找上她,庞清影是真不知道。
墨昶的目光凝在她面上,不置可否。
“您墨羽阁主大驾光临,到底所为何事呀?”庞清影可不怎么待见他,因为一想起恭亲王府的那场夜袭,以及这夜袭背后的弯弯绕绕,庞清影心里便很不是滋味,因而说话时,语气中含着三分讽刺。
墨昶一听便知庞清影心里想着什么,倒也不意外,反而大方承认,“恭亲王府的事情确是墨羽阁所做,原因你该当清楚。”
见庞清影微微蹙眉,他又继续说道:“但我今夜来只为问你一事。”
“何事?”墨昶这话倒是激起了庞清影的兴趣。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她也不太清楚这墨羽阁主心中到底是偏向何方的。他貌似站在雪贵妃一块儿,跟着她的复国大业,但在庞清影看来,却并非如此。
起码,并不那么坚定。
墨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小几案上,平如一线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为何执着于云修锦?”
庞清影的目光在他拿出的魔教令上一定,随即诧异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他这是何意?正常来说,不是应该问问她对于复国的态度吗?
难道雪贵妃改了心思,想与恭亲王府合作了?
还是有其他深意?
刹那间,庞清影心底闪过各种疑惑,不过最终,她弯了弯唇角,暖笑道:“自然是因为本姑娘看上他了。”
“男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者甚多,何况是皇室,将来若走向高处,身边定然美人成群,纵然你是绝色,也总有年老色衰之时,到时,你该当如何,不会后悔?”墨昶紧接着问。
“墨昶,若不是你一直绷着脸,我还以为你爱慕本姑娘呢。”庞清影噗哧一笑,眉眼波光鳞动,霎是惑人,不过她接下来的回答却是叫墨昶深深震撼,“我看重的一向来是心,两人心心相悦,自是要排除万难在一起,但若是有一方移情别恋,那便说明缘分尽了。要真有那一天,强求也无用,我可去我想去的地方,做我想做的事情。难道凭我的谋划,我还能走不出去?”
世间少有女子在感情一事上如此看得开,墨昶看着庞清影的目光也不由深了几分。
但毕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见墨昶似还有怀疑的神色,庞清影也不反驳,只是垂眸笑道,“人啊,只有将实力握在自己手上,才有真正的决定权。”
几案两边,气氛莫名。
半晌后,墨昶忽然微勾唇角,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衬得他冷硬的容颜也柔和了几分,“若是如此,身为灵女护卫,自当万死不辞,保护灵女安全。”
一夜过去,当飞蓉再次走进庞清影屋中时,只有庞清影一人在几案旁闭目打坐。
“天亮了?”飞蓉放好洗脸水,庞清影收功睁眼,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主子,那墨羽阁主何时走的?”
飞蓉眼下有着淡淡的暗影,想来是担忧了大半夜。庞清影端详了片刻,状似嫌弃道:“子时过后便走了,瞧你那样,怎的,一夜未睡?”
飞蓉顿时就撅嘴控诉道:“哼,人家还不是担心你!真是的,子时过后就走了,主子你怎的也不叫我一声,害得我在外面坐着睁了大半夜的眼!”
“啧,谁让你练功不勤,自找的。”庞清影憋着笑,白眼道,“我看你在外头睡得挺香的啊,夏夜凉爽,睡屋里哪有外头凉快。”
简直白瞎了她的好心,飞蓉哼了哼,“不成,主子,反正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午后才走,从现在开始,你别吵着我睡觉,午膳也不用叫我了!”说完,转身便跑回了房。
庞清影摸摸鼻子,抿着嘴闷笑起来。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
“呦,心情如此好,看来昨夜墨羽阁主功不可没。”祝山的声音老远便传来,庞清影抬眼一瞧,这家伙一进门就挤眉弄眼的,应是叫人把那话给想歪了去。
庞清影无语,登时有一种无交损友之感。明明是一大早关心你的,却偏偏让人很想给他一拳。
“你这话要是被云修锦听到了,估计从此就见不到你的舌头了。”庞清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那就可惜了,山高皇帝远。”祝山立即一副好怕怕的样子,随后又自命风流地一扯衣摆,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叹道,“你到底是看上了他哪点,如此暴戾,还要貌没貌,要权没权的,莫不是瞎了?”
那你是没见过人家要貌有貌,要权有权的样子,庞清影默默地想。
不过她懒得说,以后总会见到的,到时小心亮瞎他的狗眼。
甩了他一个白眼后,她悠悠笑道:“本阁主今日高兴,宽宏大量,懒得与你计较。你给我盯好胡姬那个女人,别让她坏了我的事。”
庞清影不愿细说,祝山也不多问,只要她没事便好。
“阁主吩咐,自然不敢不从。”他喝了盏茶,便笑着大步出门,回到自己的书房闭门研究起他的宝贝孤本起来。
这一日,到午膳前,云都及各地的重要消息都一一呈到庞清影面前。
自大漠宝马之时告一段落后,云都这潭深水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南方灾区听闻朝廷又出了赈灾粮款,都对此关注甚深。那运粮钦差自进入南方灾区范围后,一路上都有人自发监督,有朝廷的,有民间组织的。
若是在往常,这等被人瞧着,那钦差自是不能容忍的,但鉴于前事,这次的钦差可不敢妄动,半分差错都要不得,否则还不等回朝廷,指不定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可能就不保了。
而云都中,庞家一口气掏出如此多的粮饷,直接将所有店铺的存粮掏空。不过,这也只是让庞家心疼了几天,还没能动摇得了庞家的根本。毕竟,没了粮,他们还有金银。
但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庞家主家倒只是心疼,而安宁侯可是气得生生呕了一口血。原因无他,府中除了粮铺外,其他店铺竟然还一直在赔钱!
安宁侯夫人玉心莲始终是不放心原先庞清影手下的掌柜,怕他们曲意逢迎,召回一段时间后又将玉家人唤进了店中,想着有玉家人监督着那些掌柜,有什么不对之处,她也好及时知道。
可谁想,那些个掌柜竟诱拐着玉家人将自己那些店铺亏空得厉害。
等安宁侯想起来,找了府中帐房来核对店铺账目时,一切都晚了。
每月递上来的账簿,面上做得很好看,但帐房一看便指出全是假账。而再要找那些掌柜问罪时,那些个人竟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安宁侯出动了府上的所有势力,挨家挨户搜捕,竟一人都没有搜到。这一来,他可不得病倒。吐了口血,便晕了过去。
读了这几个消息,庞清影便笑了笑,庞家,只是个开始。
另外,还有一条消息南蜀国的使者已经走至凉城,不日便可到达云都,而宁远已经离开云都前往凉城了。
庞清影还是有点遗憾的,她对于自己宁家人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排斥,很快便接受了。宁家主跟着南蜀使团来云国,她还是蛮期待的,只是魔教之行已经迫在眉睫,完事了还得转道去无量山。这一次,想来是见不到了。
午时一过,飞蓉便准时出现在庞清影门外。
两人上马便往魔教方向疾驰。
德城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望着两匹飞土扬尘的快马,凝眸不动。
暮色渐至,两匹快马在一个破旧的乡野客栈前停下。
再往前,便出关了,会有两条路。一条是通往领国,而另一条是通往深山。出关之人若是赶不及,便会在此店歇夜,第二日一早再继续赶路,来往人也不少,因此,这个乡野客栈生意倒是不差。
庞清影和飞蓉两人一身男儿装,刚停下马便听庞清影传来一个抽气声。
“好俊!”
庞清影双眸四下溜了一圈,继而将目光放到说话的那人身上,顿时又引来一声娇呼。
她好笑地挑挑眉,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在这儿会碰到她们。
“这位小姐,可问芳名?”她扬起俊眉,利落地跃下马,走到她们面前,依江湖礼节抱拳问道。
要说头一次见面就问人姑娘芳名可是很不礼貌的,但怎奈人家长得俊呢,这等不礼貌的事在人姑娘眼里便是怦然心动。
“小女子左诗儿,敢问公子大名?”
☆、第一百八十三章 巧遇
庞清影温声笑道:“在下飞白,幸会。”
彬彬有礼,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冷淡。虽然是他主动走到人姑娘前的,但打完招呼后,他便率先走进客栈,仿佛仅是萍水相逢的友好路人。
“小姐,这人也太无礼了。”若晚上前,恼怒地瞪着飞白的背影,不管怎么说,有教养的也都应该是让她家小姐先进的!
她刚想叫住飞白二人叱责一番,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规矩,却被左诗儿一把拦住。
“无碍,不知者无罪。”左诗儿含情脉脉地望着飞白悠然的背影,领着若晚便急切地往里走去。
可是庞清影的动作极快,待左诗儿进去后,柜台前已经没了人。而一目了然的一楼里,同样也没有那抹翠竹般的身影。
“掌柜的,刚才进来的那个公子住的哪间?”若晚很有眼色地上前替左诗儿问道。
“人字五号房。”那掌柜的一见若晚便将庞清影嘱咐不要告诉别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开玩笑,这左家小姐在这儿谁人不知,惹了左家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刚才那公子看着文文弱弱的,住的又只是“天地人”三种房中最劣的一类,肯定斗不过左家,他还是识时务一点的好。
左诗儿一听便不满地看了眼掌柜的,“怎么住的是人字号房,在我的房间旁开一间给他,费用算我头上。”
“可是”那间已经有人了呀!
见那掌柜的一脸难色,左诗儿当即沉下脸,“有问题?”
“没,没问题。”掌柜的瞥了眼天字二号房的客人,招呼小二帮他看着,自己则忙不迭往天字号房跑去。
人字五号房中,庞清影一进门便招呼着飞蓉坐下,东西什么的就桌子上一放。
“主子,我们都不用收拾收拾?”
庞清影出行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只要不是逼不得已,她们想来都是住最好的。今儿个她居然只挑了一个最末等的人字号房,已经让她很诧异了,而更叫她不懂的是,为何她们现在像是在等人?
难道在等刚才那个小姐?
庞清影看着飞蓉困惑的神色,抿嘴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一会儿定会有人请我们上天字号房的,你家主子我还能委屈了自己吗?”
几乎在她的尾音刚落下,她们的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掌柜的恭敬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您这间人字五号房前不久已经被认定下了,瞧我这粗心大意的,刚才也没留意”
他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房门便被啪嗒打开,只见里头公子紧皱着眉头,怒声道,“怎么,你刚才说人字号房就这么一间了,难不成今日这店我是住不了了?我跟你说,天字和地字号房我可付不起!”
掌柜的赶忙摆手,“不不不,小店虽居乡野,但做生意还是讲究一个诚字,如今仅剩的房间,也就只有天字号房了,在下给您安排了天字二号房,为表歉意,公子您今日的房钱就不用出了。”
“这么好?”庞清影满脸狐疑地盯着那掌柜,半天没吱声。
“这不是表示歉意嘛,是在下出了错,总不好算到公子头上。”掌柜的笑得有些难看,但头还是捣葱般点着,生怕庞清影不相信。
似乎是见着掌柜的挺有诚意的,庞清影垂眸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行,难得有掌柜的你这样的生意人,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扭头招呼了飞蓉一声,主仆两个便由掌柜的领着,往天字二号房走去。
飞蓉看着自家主子,暗地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他们正要进门,旁边的房门里便走出了两人。
庞清影作势看了眼,却发现那人正是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