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左长老老眸又闪过一丝恼怒。
魔教有两块教主令之事,仅有寥寥几人知道,左长老就是其中之一。而如今更是只剩下他和彦迟了。即便是雪贵妃那女人,至今还洋洋得意地以为自己拥有宝藏信息呢。
他们俩是绝对不会将此事泄漏出去的,那么,刺金阁能得到的消息应当就只剩握有普通教主令的雪贵妃了。
彦迟心中一动,沉默了半晌,平淡的声线才再次说道:“有可能,但也不好说。这事云信野肯定势在必得,定会重金购买,一会儿派人去定安王府送点钱,就说我彦府愿助世子一臂之力。”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追随”云信野这么久,他也该给这些“属下们”一些甜头了。
这时,房门被敲了三响,管家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出事了!有暴民偷潜入城,袭击了南蜀使者的驿馆,伤了不少人,南蜀三皇子也受伤了!”
“什么!”
书房门猛得打开,露出彦迟震惊而狂怒的神色。
怎么会有暴民袭击使者驿馆?!
秋意袭人,溢出丝丝肃杀之味。
大军出征平乱前,南蜀使者驿馆遭暴民袭击,且危及周边百姓,弄得人心惶惶,百姓纷纷闭门不出。
当彦迟领着羽林卫奔至驿馆时,官兵们将驿馆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只有那一地铁锈味的鲜血和断肢残臂才能昭示出刚才那一战的惨烈。
“怎么回事?”彦迟压下心中的烦闷,下马匆匆朝驿馆中走去。
京都府尹傅雁卿快步跟上,额上是冷汗涔涔,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倒了什么血霉,最近血案频发,他觉得自己头上这顶官帽都快保不住了,“具体的本官也不知,只是刚接到驿馆之人冒死来报,说南蜀使者驿馆遭遇暴民袭击。本官也就比您早一步啊。”
拧眉瞥了傅雁卿一眼,彦迟浑身气势一凛,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只听他沉沉的声音又响起:“哪来的暴民?可有活口?”
傅雁卿没说,心底升起一丝不悦。
这好像不是他京都府尹的管辖范围吧,云都的出入管辖,治安管辖都在他羽林卫统领的手中,这暴民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似乎是他彦迟的事吧。呵,问他?笑话!
这两日刚爆出南方暴民即将夺取了南边三城,即将剑指云都。好嘛,这才过了一日,朝廷平乱大军都还未出发,就有暴民出现在云都,还袭击了使者驿馆?!这是否说明朝廷的情报已经落后许多,而南方暴军即将兵临城下了呢?!
虽说这想法有些荒诞,但傅雁卿冒出这个念头后,还是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万一是真的呢?
暗吸一口冷气,傅雁卿不自觉地压下嗓子道:“三皇子的侍卫抓住了几个活口,现在正压在大厅上呢。”
果不其然,他的话一说完,两人一个转弯,驿馆的大厅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东倒西歪的身影。
“真是稀客啊,彦统领怎么想到上本皇子这儿来了?”徒一进门,就听殷文朔阴沉的讽刺声当头传来。
傅雁卿猛一个哆嗦,心头像是被拽住一样,好似下一秒就会被一把捏碎。
彦迟神色僵了僵,尔后挂上歉意的笑容:“三皇子受惊了,是本官失职,本官定会给三皇子一个交代的。”
没有推诿,自动应承下来,也算是全了云国的面子。殷文朔再要刁难也是说不出口了。
殷文朔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在彦迟身上定了片刻,这才冷哼道:“如此,那就请彦统领好好查查。”
闻言,彦迟便秉着办案的严肃的态度,不慌不忙地睨向边上差不多就剩几口气的暴民们,“那不知三皇子可否将暴民交由本官处置?”
☆、第二百七十六章 调查
不过,殷文朔这厢还未开口,门外就已经响起了夜莺般婉转的轻笑声,“三皇子,听说你受伤了,可还能喘气儿?”
傅雁卿和驿馆中的人忍不住心口一跳。
嘶,这么**裸的讽刺,也只有这位大小姐敢说了,这基本就是沿袭了锦世子“趁你病要你命”的风格啊!
众人回首望去,果见庞清影无视驿馆的血腥惨状,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后头还牵着吊儿郎当,痞气横溢的锦世子,以及雅致无双的宁远公子。
殷文朔身边跟着的护卫侍从们纷纷拧眉,不满地盯着庞清影。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宁家大小姐看着是倾国倾城,可这张嘴怎么这么毒,叫人忍不住就想上前撕了。
“劳宁小姐挂心了,气喘得还挺匀。”殷文朔扯了扯嘴,无奈地笑了笑,继而将视线转向后头的云修锦,“没想到锦世子也有空大驾光临,今日我这驿馆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再往后,他与宁远的关系还算可以,所以双方点头之后便算是招呼了。
庞清影本还想开口答应两句的,可右掌突然一阵剧痛,硬是把她将要出口的话给吞了下去。尔后整个人被云修锦懒腰拉进怀中,就听某人悠悠毒舌道:“本世子只是好久没见过死人了,听说你这驿馆今日来了不少,本世子便带着幻儿来瞧上一瞧。可没想到却都是这些下等货色,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众人默。
下等货色?那您还想看什么上等货色?
三皇子的尸体?!
“呵呵,锦世子真会说笑,三皇子您别介意。”傅雁卿摸摸额上冷汗,真是有点后悔跟进来了。人家怎么说也是南蜀的使者,锦世子在这儿若是把人家惹毛了,能有什么好事?而且在场的人都是不好得罪的,最后皇上怪下来,这个罪名十有**还得他担着!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呵呵,怎么会,锦世子和宁小姐能来,本皇子倍感欣慰。”在庞清影目光看过去的同时,殷文朔微笑着点了点头,眸中浮现出的暖意顿时叫人觉着这驿馆中的杀戮之气都消失无踪了。
只可惜,这感觉也仅有一瞬。
傅雁卿刚感觉好过一些,下一瞬却整个儿寒毛直立。
原因无他,还是椅子上安坐不动,噙着宋⑿Φ慕跏雷印�
眼珠子在殷文朔与云修锦之间来回一扫,瞧着他两人的眼神交汇,下刀子似的你来我往,再瞧瞧宁幻那不自然的脸色傅雁卿登时想打自己一巴掌。
锦世子这是在玩吃味的把戏呢!
就在他们旁若无人地相互挑衅,傅雁卿内心哀嚎不断时,彦迟的视线沾到庞清影脸上后,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王慧凝对他说过的那八个字。
清竹影上,宁香幻影。
清影,宁幻。
无需多想,彦迟便下意识觉着她俩定是认识的。
只是这认识在彦迟心中,比王家姐妹还要多上几层意思。
按照宁家的说法,宁幻从小不在家族中长大,被一世外高人抱走抚养。要如此说来,她应当是在江湖中长大的,可她出现在云都前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神秘,无论是江湖还是民间都难以寻到她的踪迹。换句话说,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
可她偏又是宁家家主都承认的女儿!
若刺金阁的消息不假,那么彦迟几乎可以肯定,宁幻是知道庞清影魔教教主的身份的。虽然庞清影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中,虽然他从未发现两人有过交集。
于是,没来由的,他又联想到了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教主令消息。
先前,他万分笃定庞清影手中没有那块教主令,可现在,心里的笃定在看到宁幻那张风情万种的脸庞时,忽然有了松动。
愣神间,忽听庞清影那琉璃似的声音跳入耳中,“彦统领,不知堂堂天子脚下是如何冒出如此多暴民,还悄无声息地混进驿馆袭击了南蜀使者的?”
彦迟一回神,便撞上了庞清影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能窥探他心中所想,让他顿感狼狈。
这是他羽林军统领的职责,因而,当庞清影的问题一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驿馆之人更是愤怒不已。
他们南蜀使者招谁惹谁了,这些个暴民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驿馆中!
这驿馆当中都是三皇子的心腹,自然不可能将人放入驿馆,那么剩下的就是别人的阴谋了。
但这里是云国的都城,天子脚下,发生这等事情,无论罪魁祸首是谁,彦迟都难辞其咎!
彦迟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不过回答的话还是谨慎地绕到了原处,“三皇子,此事事关重大,彦某需要好好调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还请三皇子将这些暴民交给我,我才好查出幕后黑手。”
话题至此,那些伏跪在地上的暴民终于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瘦骨如柴,目露凶光,身上粗布麻衣虽已经破破烂烂,但还勉强看得出南方的水乡款式。稍后再一开口,那浓重的乡音,想要否认都有些困难。
确实是南方暴民无疑。
“哼,交给你,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他们弄死,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此事就不了了之了!”殷文朔身后,有一侍者不屑地哼了声。他们南蜀人在云都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将犯人完全交给云国人。官官相护起来,他们好好的证据都能毁个彻底。
庞清影挑挑眉,殷文朔身份的人果然心思细密,一语中的。
“这”
彦迟到底是在官场混得时间比较短的,即便在云国朝廷混得如鱼得水,但尚未应付过国与国之间的这等难事。相比之下,傅雁卿就要有经验许多。
彦迟拧眉犹豫的时候,傅雁卿当即拱手笑道:“三皇子的顾虑是自然,我和彦统领这就去禀明皇上,这暴民袭击一事,应由两国人共同进行调查。”
南蜀的三皇子是实权人物,得罪不起,这时候他们说得公允一点才好应付。至于最后到底怎么来,这就是皇上和南蜀三皇子的事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谢
“如此甚好,那本皇子就等着你们云国的答复了。不过,本皇子不希望在此听见有暴民不幸身亡的消息。”殷文朔一个眼色过去,护卫们就把暴民扔给了彦迟带来的人。
“三皇子放心。”羽林卫接手暴民,彦迟与傅雁卿便赶紧告辞离去。
乱七八糟的人都走完了,殷文朔没受伤的右手微微摆了摆,厅中的各个护卫和近身侍者都纷纷退出,只留下了他身后的一个其貌不扬的蓝衫青年。
“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看本皇子笑话的?”瞥见庞清影和云修锦两人脸上堪称灿烂的微笑,殷文朔忍不住就有翻白眼的冲动。
“怎么会呢,三皇子为了我们的婚事都能舍得把自己刺伤,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可是没齿难忘。”庞清影忙摆手,小眼神往他左臂上晃了晃。
这一回,殷文朔也算是下了狠心。伤口包扎的地方似乎又破裂了,血水将纱布染红了一大块。可殷文朔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仍旧神色自如地与他们聊着天。
难怪先前墨一在云修锦耳边嘀咕了几句后,云修锦的神色就阴恻恻的,恨不得再上前去捅人家几刀。
只是殷文朔在听了庞清影的话后忽然轻笑起来,双眸犹如覆上一层雾色,叫人看不清那背后的意味,“呵,婚事?宁远,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本皇子说的。”
庞清影挑眉向自家大哥望去。
要说暴民袭击使者驿馆之事,她事先还真是不知情。前头听到时,确实吓了一大跳。若不是看在云修锦和大哥都不慌不忙的,她怕是早就带着飞白来一探究竟了。
如今,这事是谁弄出来的,她已经能猜个**了,只是背后到底交易了什么,她还真是没想透。
反正总不至于只满足于她的婚事。
庞清影颦眉凝思时,只听宁远悠然接道:“是吗,可我想三皇子应当明白的。”
殷文朔扯了扯唇角,视线落到庞清影身上,沉默了片刻。在云修锦脸色渐渐沉下去时,他又猛得蹦出一句话,“本皇子此次来云国的目的,想必宁小姐应当知道。”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庞清影怔了怔,随后淡淡道:“联姻,与云国修秦晋之好。”
“没错。”殷文朔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坐姿,继续无视伤口好整以暇道,“原本呢,本皇子是打算带上一位公主回去的,这不难。但在这基础上,还要帮你与锦世子促成婚事,这可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了。你当知道其中的阻力,所以事成之后,宁小姐打算怎么谢本皇子呢?”
问她?
“哦,”庞清影眨眨眼,扭头向宁远问道,“大哥,你没与他说好?”
谁知宁远还真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三皇子说,这谢礼需得亲自与你商议。”
此话一出,庞清影脑海中就浮现出“有阴谋”三个字。
实在不是她阴谋论了,而是这皇室官场上混得人,脑子里弯弯绕绕就像麻花似的,一个不小心就能着了道。尤其还是殷文朔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