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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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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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找这个吗?
  近看之下少年脸上有隐约的狰狞烧伤,尤离微微一惊,少年眼睛里空洞一片,已经泛起一片雾气,似乎快要哭了,哑声吐出一个字来。
  “阿……”
  尤离继续写——
  什么?
  唐门弟子道:“阁下,这少侠受了伤,看不见听不着,话也说不清的。”
  尤离未想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这样可怜,盯着他双腿问:“腿也废了吗——”
  弟子悲悯道:“是。”
  他指尖一搭在他脉上,很快叹气摇头,“可惜了。”
  少年的脉搏跳得极剧烈,尤离却已松了手站起来。
  那人右手往前一抓,终又无力地落下去。
  “阿……离……”
  人声喧杂里尤离未听清,正要再问,唐门弟子已道:“阁下,我们赶着去医馆。”
  尤离点头,“那二位慢走。”
  唐门弟子念着唐竭的交代,小心翼翼地把上椅背,刚推了一步,少年猛地从上面扑了下去,长剑一落,朝着尤离的方向呜呜呀呀地喊起来。
  弟子疑惑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他认识阁下么?”
  尤离俯身扶那少年,力道轻柔,怀里有暖阳。一面将剑放回他怀里,一面答道:“可在下不认识他。”
  少年本紧抓着他双肩,闻言浑身一僵,双手颤抖着松开,眼泪立刻从空洞的眼睛里滚出来,尤离已松了手。
  他手背碰到了尤离斗笠的白纱,余力尽出的一抓,眼看就要扯下。
  尤离骤惊,少年的手却已被阿楠攥住,轻而易举地掰了开去。
  唐门弟子道:“惊扰阁下了,这少侠心智不全,做些怪事还请担待些。不过,阁下似乎……”
  阿楠见唐门弟子眼中有疑色,立刻弯了眉眼挽上他手臂道:“夫君,咱们该回去了。我二人住在镇后,欢迎少侠日后来做客。”
  少年被唐门弟子搀回去,手里紧握着,眼泪一直往面纱里灌,尤离却看不见了。
  弟子道:“好,改日定登门拜访。”
  少年瘫在那里再没有动。
  看着二人进了医馆,阿楠松了手道:“夫人说了,正是这种似是而非欲盖弥彰才有打草惊蛇的效果。”
  尤离道:“白衣,白发,自然有人怀疑是公子羽,他若去镇后不见你我,便知蹊跷了。他若不去,这里总有八荒四盟的人看到我。”
  那弟子推着少年进去,附耳轻声问:“江少侠,你是不是听得见了?”
  少年没有动静,弟子只得又拉着他手腕写——
  师兄打点过了,我去找人,很快就可诊病。
  他方一离去,那少年听着满街嘈杂,耳鸣不止,手里的同心结渐渐烫人,眼泪打湿面纱一片。
  尤离盯着少年的背影,心里突然一空。
  阿楠道:“公子认识他么?”
  尤离淡淡摇头,“不认识。”
  那少年抬手抚着面上伤痕,清澈的眼睛里决绝一闪,无力的右手握着剑鞘,左手抽剑,锋利的剑锋贴上了脖颈。
  眼前是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医馆里一阵尖叫,将已经转身的尤离惊得回头。
  少年领口的冰蓝色已成鲜红,血还在喷涌,红得胜过曼珠沙华和罂粟的浓烈。
  尤离踏前一步,被阿楠拦下,“公子,点到为止,还是别多惹事了。”
  温暖的鲜血,像徐海落日。
  也像尤奴儿坟前的曼珠沙华。
  把他所有的体温的带走了。
  赶回的唐门弟子惨呼一声——
  “江少侠”
  尤离站在原地看着里面的人手忙脚乱惊呼不已,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阿楠微笑,“公子,该回去了。”

  参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注1)
  那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明月心问起他遇到什么人时,他也没有任何异状。
  他只是出去溜达了一圈,然后回来了而已。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而不自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唐竭扯着陪江熙来去医馆的弟子怒问,他不能理解那个人突然自尽是为什么。
  决绝的一道剑伤在他颈间,月白染红。
  王郅君脸色也很难看,她永远都会生气,气唐竭那日背弃了她和唐门,抛下满堂宾客跟冷霖风走了。
  但是孙子这么难过,当奶奶的怎么会干看着。
  冷霖风赶回来的时候不但没像以往那样受到王郅君的白眼,还被催促着去看看唐竭。
  唐竭哭笑不得,疯了一样地拉着他说——
  霖风,他们可以去黄泉路团聚了。
  这也很好啊。
  冷霖风□□一松,沉沉落地。
  次日王郅君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温和很多。
  事情过了这么久,再难为冷霖风又能怎么样呢——日子总要活下去的。
  尤离坐在石桌前看月亮,明月心也在。
  这样看过去,好像真是公子羽和明月心在赏月。
  尤离说,醉月居的月色果然很好。
  夜中暑气已缓,明月心的裙角的蓝纱翩然起伏,旖旎生情。
  她问:“你午后出去时碰见了什么人?”
  尤离道:“两个去看病的人。”
  明月心道:“那何以搞得你心情不好呢?”
  尤离道:“有个人拔剑自刎了,好没道理。他瞎了,腿残手废,好像也听不见声音,我若成了那个样子,一定立刻就去死了。”
  “他为什么突然要死呢——”
  明月心笑着开解他:“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你不是他,当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死了。”
  尤离垂下头,从怀里取了一支短笛,“夫人,要听听么?”
  明月心道:“以往你不会这些的。”
  尤离道:“前几日才学的,技巧生疏,献丑了。”
  那是他曾在开封听过的曲子,中秋佳节,有纸灯,有糖人,有甜腻的月饼。
  当然还应该有舞剑的江熙来,但是他不记得了。
  他短短一曲吹完,记忆中是个悦耳的调子,现在听来却这么沉闷哀缓。他只能归过于自己生涩的技艺。
  明月心依然笑得温和,月光拢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更加顾盼生姿。
  尤离被莫名的哀伤弄得心绪很乱,眼前总闪过那片鲜红。
  明月心道:“你在想谁——”
  尤离竟回答不上来,他在想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只能道:“无人可想。”
  明月心一笑,“看来还是要把萧四无叫过来。”
  尤离摇头,“夫人别叫他过来,他伤还没好。”
  他说罢就起身,“天色已晚,夫人尽早歇息。”
  明月心冷眼一过,守在远处的阿楠便跟上尤离的步子,渐渐同远了。
  杜云松握着一壶酒,从弯折曲绕的池上小道过来,朗声一唤——
  “公子”
  尤离厌恶地蹙眉,“何事。”
  杜云松笑道:“公子今日有丧事,属下特来祭酒。”
  尤离道:“何来丧事——”
  杜云松道:“江熙来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尤离念了那个陌生的名字一遍,困惑不已,“江熙来?我从没听过这个人。”
  那个名字无法在他脑中长久停留,听过就会忘,永远也不能记住了。
  杜云松先是惊疑,旋即睁着眼睛观察他淡漠的表情,酒意退了一半,“萧四无把你整成这个鬼样子了……灌了什么迷魂药?”
  阿楠一抬手,“杜门主,天色已晚,公子要歇息了。”
  杜云松瞥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尤离已把那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你方才说……说的那个人……”
  杜云松冷冷道:“你去问萧四无啊,他的解释一定很好听。”
  尤离冷笑道:“杜门主管好自己就是了。”
  杜云松道:“你以为他为什么罩着你?你得感谢你娘给了你一副好皮相,能在床上——”
  尤离打断他,微笑道:“杜门主没有这样的好皮相,所以嫉妒成这样,我可以理解。”
  他负手起步,“阿楠,走。”
  待到他关上了门,已经记不清那少年的模样。
  却不能控制自己去想他。
  他知道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又难以回忆它的轮廓,空有一种脱力感。
  他能触到门框的雕纹,胸口空落落的,觉得寂寞极了,但后来他和萧四无谈起这个晚上,语气就变得冷漠。
  他说我讨厌那种感觉,还好现在已快忘了那种感觉了。
  夏夜有山风,天上有星星。
  叶知秋好像又老了十岁。
  公孙剑比他还早一步到唐门,看到江熙来静静躺在那里,伤口狰狞,像恶鬼在微笑,深深的,苍红,与世长辞。
  几日前他给独孤若虚的信中才说,江熙来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他们的师弟很快会回秦川去。
  独孤若虚回信说一定会好起来的,师父也很担心。
  现在要怎么交待呢?
  他说这不可能——他醒过来后一直都没想过自尽,怎么可能突然拔剑自刎?
  冷霖风下意识就把唐竭护在身后,担心公孙剑迁怒到他身上——人送到唐门不到三天就丧命了,连一个自己能听得过去的理由都没有。
  公孙剑看到冷霖风动了,本紧握着的手突然一松,突然间在想,当初尤离是否也是这样护着江熙来的?
  他并没有精力去对唐竭怎么样,人在巨大悲怆里无法顾及其他。
  温热的风穿过巴蜀竹林后就滤掉了大半暑气,好像真是很清凉的,能销魂入骨,徒留满身凉意,是在秦川从来不会有的体会。那个冰雪铸就的世界永远都是凛冽的寒风,有人说寒风伤人,像薄刃相割的痛感。
  在他看来秦川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江熙来没有离开过秦川——
  师弟迎风持剑时笑着对他们道:“师兄,阿离他长得真好看,是不是?”
  后来他横剑策马,就奔出了太白山门,身后的披风一抖,抖落了泼墨岭的霞光,马踏一惊,惊动了药王谷的梅香。
  彼时明月此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尤离死了。
  一定是死了。
  那个人曾经只能在他怀里安心下来,永远不顾一切地往江熙来怀里奔去,现在那个怀抱已经凉透,全是干涸的血色。他穿着这件长衣在开封台上舞剑,风华绝代时,勾走了尤离三魂七魄,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尤离就忍不住想微笑。
  眷恋无比,像罂粟的毒瘾,看了第一眼就离不开。
  他被从排云塔的废墟里扒出来时,脸上血肉模糊一片,失去了半条命,醒后唯一能说出的两个字只有——
  阿离。
  尤离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愿意牺牲性命去保护那个人。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那么尤离一定是真的死了。
  叶知秋却不这样想。
  问了陪同江熙来去医馆的弟子后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唐竭站在御风堂门口俯瞰下方,还能记得那时拉着冷霖风离去的月色。
  那时的月亮再也看不到了。
  公孙剑合上棺盖,抬头把泪意咽回去,低喃了一句——
  走罢,师兄带你回去,你独孤师兄在山门等你。
  唐竭轻声一泣,很快沉落消散,九华那边却是响亮的啼哭,听起来带着浓浓的生机。
  慕容英也在房里坐了几个时辰了,他无法理解生孩子是这么艰难痛苦的事情,这事情除了生孩子的女人,别人都是不能理解的。
  他说,女人生孩子很危险。
  萧四无说我知道,但是早就准备万全了。
  接生的老妇终于喜呵呵地出来报喜,“夫人生了——”
  萧四无却冷声道:“谁告诉你那是夫人?”
  老妇讪讪地一笑,“是,老身说错了……”
  她继续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萧四无呼了一口气,“你错了。”
  老妇微微一愣,萧四无道:“早产这么危险的事情……”
  草草两句吩咐完,老妇立刻返身回房,很快抱了孩子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都消散,发着抖哑声道:“是个男孩儿……夫人……不,当娘的血崩了……公子饶命……”
  慕容英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方才萧四无的话。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红红的,哭得撕心裂肺,虽然可能不该能看得出来,他下意识觉得这孩子是很像良景虚的。
  他感觉这好像是一场梦,虚幻得简直无法让人相信。
  孩子很快被乳娘抱走,屋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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