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转过脸去看着那些跪在地上不起来的人,“夫人不就是让你们来看看九爷么?现在人也看了,还不走?”
这些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秦川冷笑道:“怎么?不拿九爷当主子?我是觉得夫人思子心切,才让你们跟过来看一眼,要不然,你们以为你们还真能找到我们不成?”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忽然听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沙沙”声,就仿佛有人故意在雪地上弄出来的似的,不禁全部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九爷是个深藏不露的,只要他愿意争就没有得不到的,除非他不愿意……
可这一次,九爷就真的……
秦川把腰带解了下来,慢条斯理去掉外面的布条,轻轻一抖,就变成了一条长鞭。
☆、第9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1)
秦川提起鞭子在半空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而原本温吞的面容也瞬间变得凶戾起来。
地上那些人都有些心里发寒,他们都知道,别看秦川年纪不大,却是个狠角色,人称“阎王缠”,意思就是说,被他的鞭子缠上,必死无疑。
吴晨坐在炕沿上,保持沉默。
这些人知道,秦川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其中一个有些不甘心,“九爷,奴才们为了找您几乎跑了半个大周朝,您……”
吴晨忽地一笑,声音却冷得让人发颤:“滚。”
这些人不敢再逗留下去,赶紧起身离开了。
秦川看着他们走了,又重新安排了几个人进来,外貌和打扮与接待吴双双的那户人家并无不同。
这才过去给吴晨换药。
吴晨背上的伤此刻看上去倒是好转了一些,秦川又给另涂了灵药,忍不住叮嘱:“爷,您哪,就算是心疼双双,也悠着点,何苦来弄自己一身的伤?那陈家,您一句话儿,保管他们……”
“不,”吴晨沉沉说道,“我想,双双更愿意自己去收拾他们。”
秦川觉得自己牙根儿直冒酸水儿,他们家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环肥燕瘦,能歌善舞的,能诗能文的,他老人家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分给人家,怎么偏生看上了穷铁匠家的丑丫头?
那丫头有什么好的?黑黑粗粗的,一张脸因为常年站在铁匠炉边上被烤得黑红黑红的,衬得五官都模糊了,咧嘴一笑就跟活见鬼了似的,除了有一把子力气、打架不要命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难道说,爷就好这一口儿?
吴晨睖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确见过无数貌美如花的女子,风情各异,可是却没有哪个像吴双双这样掏心掏肺对他好。他嗓子不能说话,被人嘲笑是哑巴,一向性子软懦的人竟然为了他去打架,那母鸡护雏的姿态瞬间就让他的心化了。
长那么大,就算是生身母亲也没有这样护着他过,不,母亲为了利益甚至可以舍弃他!
所以,在吴晨眼里,吴双双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没有之一。
秦川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帮吴晨上药,心里却犯开了愁,万一将来爷和吴双双生出来一颗黑煤球可怎么办啊!
吴晨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上完了药,就抱了一床棉被,去吴家父女那边了。
吴晨刚到吴家的时候才十五岁,身量没有长开,这两年他长得快,农家短小的炕根本伸不开腿,只好蜷着腿侧躺在了吴铁匠和吴双双中间,一睁眼就能看到吴双双安静的睡颜。
这丫头,又是打架又是照顾自己这两个伤号,还要忙着赶路,可累坏了。
雪光融融,屋子里并不是黑得什么都看不到,朦胧的光线中,吴晨觉得吴双双那张黑脸越看越好看,简直给个天仙都不换!
想到昔日吴铁匠说的,让他给做女婿的话,唇角就抑制不住扬了起来。
第二天早起,吴双双跟主人家要了热汤热饭,吃饱喝足,按照之前说好的,留下二十个铜板,继续上路。
走出一段路,吴铁匠忽然从被子里摸出好几根煮熟的薯蓣,七八颗熟鸡蛋,另外还有用干荷叶包着的烧鸡卤肉大白馒头,叫吴双双:“这是哪来的?”
☆、第10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2)
吴双双摸了摸脑袋,“大概是主人家好心送的吧。”心里想着,那主人家还真是热情,不光给烧了热炕,吃的饭食也还不赖,比一般的农家强太多了,临行还一声不吭送了这么多好东西。
吴晨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么好的双双,长到这么大就没享过一天福,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只是还要不动声色才行,要不然,这丫头倔上来,就是一头倔驴!
如此这般,又走了一天的路程,才远远看到山脚下一片村庄。
吴铁匠长出了一口气,“到地方了。”
村东头挨着有三个小院子,用一圈大篱笆围在一起,表示是一家人。
驴车停下,吴铁匠让吴双双去叫门。
此时天已擦黑,过了晚饭的时候了。
叫了半天,才有个半大孩子跑出来歪着脑袋问:“你们找谁?”
吴铁匠从车上坐起来,扯开嗓子喊:“吴家老大回来了!”
屋子里很快走出一对老夫妇,擦擦眼睛,走出门来,神色颇有些激动:“老大,你回来啦?”又冲旁边的院子喊,“老二老三!你们大哥回来啦!”
不多时院子内外便呼啦啦站满了人。
吴双双悄悄数了数,足足有十五口,穷人家为啥走不出“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怪圈呢?难怪她在原来的时空曾听说这么一句话“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这一家子老老少少都有些激动,有两个中年人上来赶着吴铁匠叫大哥,一群高高低低的孩子围过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喊着“大伯”,有那么几个甚至比吴双双还要大几岁。这热情洋溢的模样,还真有点让人吃不消呢。
吴铁匠的态度却比较冷淡,只说:“爹,娘,我落难了,回来是来避难的。”
一句话落地,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点声音都没了。
吴铁匠本来就冷淡的脸色更冷了,说道:“我们一家三口也不求你们收留,天黑了,没处去,我们在你们这里借宿一宿,明儿天亮我们爷儿仨搭个棚子就搬走!”
吴老爹心酸的不得了,忙说:“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干啥?来来来,小三子,你今儿去你二舅屋里睡去,你大舅回来了。”
早先出来开门的那半大小子就撅着嘴走开了。
吴铁匠看在眼里,脸上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吴老二吴老三要过来搀扶他,却被他拒绝了,直接让吴双双和吴晨架着进了吴老爹吴老娘的屋子。
吴晨是个生面孔,自然迎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还有两个妇人企图拉着吴双双说几句话,被吴双双膀子一撞差点摔倒。
她爹看不上的人,她也没必要留脸面。
吴家屋子窄小,一条土炕只能睡三四个人,而吴双双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子,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样都挤在一条炕上也不像话。
所以吴晨先帮着吴双双把吴铁匠安排着睡下,指了指地上,表示自己打地铺。
吴双双扯了他一把,示意他先别动,这才正式跟吴老爹吴老娘打招呼:“爷,奶,我是双双。”
☆、第11章 安家(1)
吴老爹和吴老娘互相看看,都觉得彼此的眼角有些抽筋。
吴双双不开口,他们还真没看出来这是个女孩子。
她干瘦干瘦的,一张脸黑中透红红中透黑,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头上像男人一样束发包头,没有半分女孩子的样子。
两个人就有几分不喜。
老吴家的人都好相貌,就算吴铁匠长年累月打铁皮肤又黑又粗,可也没像她一样黑得透亮,而且男人只要身材魁梧体格强壮,就不算丑。
但这吴双双呢,活脱一根干瘪的芦柴棒,站到阴影里就找不着人了。
乡下人都喜欢比较丰满一点的女人,因为大胸大…屁…股的女人才好生养,好生养才会人丁兴旺。
相反太瘦的女人会被认为没有福相。
现在吴双双的形象在吴老爹夫妇眼中,是最不讨喜的,他们的目光看着吴双双,却又像是透过吴双双在看另一个人,越看越觉得吴双双不是老吴家的种,所以态度也就十分冷淡,只是“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吴双双是知道他们的心结的。
当年吴铁匠从军中退役回到故乡的时候,是带着双双娘一起回来的,那时候双双娘已经怀了双双,可是吴老爹等人觉得大儿子的婚事没经过自己同意,没有媒妁之言,做不得数,断定双双娘是个不守妇道的。
所以双双娘从一来到吴家村,就受到了老吴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白眼。
那时候吴老二吴老三早就成亲生娃,本以为大哥这一辈子吃定了军粮,不会再回来,谁知此刻却活生生拖家带口出现在面前。
人多地少不够分,没有地就等于没有粮食,没粮食等于没有命。
所以老二和老三紧紧护住了分到名下的几亩地,说什么也不愿匀给大哥一分一厘。
吴老爹老两口用来养老的地也不过区区三亩,是没办法拿出来给吴铁匠的。
吴铁匠也不在乎,就带着老婆远远地搭了两间茅草屋,去开荒了。
让他寒心的是,双双娘不管怎么掏心掏肺对待爹娘和兄弟们,他们都不为所动,总是觉得双双娘别有用心。
等到双双娘快临盆的时候,吴老娘犯了心疼病,把儿子们都叫回去伺候,这是孝道,吴家三个儿子都乖乖在床前伺候着。
吴老娘这心疼病还是在生小女儿的时候落下的,后来那小女儿也没养大,但起先并不严重,等吴铁匠去参军之后,她日夜思念儿子,心疼病便时时发作,每一次都疼得死去活来。
吴铁匠伺候老娘,当然是心甘情愿的,何况琢磨着媳妇还有好几天才到产期,所以当晚就留下来没走。
第二天他实在放心不下,看着老娘也没什么事了,就赶紧回到自己的茅屋,隔得远远的就听见了细弱的婴儿啼哭声,来到屋门口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吓了一大跳,颤抖着手推开门,便看到媳妇已经死在了冰冷的、已经干涸了的血泊中,怀中抱着一个包裹得妥妥贴贴的襁褓。
那一瞬,吴铁匠觉得天都要塌了。
在军中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汉子,哭得像个傻子。
☆、第12章 安家(2)
吴铁匠搂着媳妇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有上山打猎回来的人听到哭声,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急忙跑去通知老吴家人。
吴老汉夫妻俩知道了之后一开始也吓坏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模样,吴老娘当场就吓晕了。
还是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帮着吴铁匠把媳妇收拾妥当,安排着下了葬。
吴铁匠差一点就要跟着媳妇一道走了,是嗷嗷待哺的吴双双让他恢复了神智。
吴老娘醒过来之后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可办完丧事,一脸哀伤颓败的吴铁匠却又让她觉得刺眼刺心。不过就是个短命的女人罢了!
在吴老娘的纵容下,老吴家人开始背地里数落双双娘的不是,说她来历不明,吴双双这小丫头命硬克死了亲娘,说不定还不是老吴家的种等等……
吴铁匠当时就红了眼珠子,那凶恶的模样就像是要杀人,他一字一顿地说:“芸娘是我们将军给做主娶的,有媒有证!谁敢再背地里议论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吴老娘被气了个半死,转念一想,也许给儿子再讨一个媳妇,他就会忘了那短命的女人,可吴铁匠却一口回绝了:“这辈子,我就芸娘一个媳妇!”
舍不得双双遭人白眼,过完满月吴铁匠就抱着女儿离开了吴家村,到了镇上,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一间铁匠铺。
这些事情,都是有一年吴铁匠在双双娘生辰的时候喝醉了,被吴双双套出来的。
所以面对着这样的爷爷奶奶,吴双双是生不出半点亲近之心的。
而看着吴双双,吴老爹吴老娘不免又想起了当年的双双娘,那可是个非常娟丽的女人,这丫头一点也没随了娘。
都说闺女随爹,所以这丫头应该是和她亲爹长得像吧?
他们更加认定了吴双双是双双娘和别的男人的野种。
吴双双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只是平平静静说道:“我爹刚刚说了,我们在这里就是暂住一宿,明儿我们走的时候给你们钱!所以今儿晚上,这屋子和这炕都归我们使!”
“你!”吴老爹和吴老娘都被惊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吴老娘才醒过神来。
吴家村距离清河镇虽然挺远的,可是村子里也会有人到镇上去,吴铁匠离开没多久,他们就知道大儿子靠着私房钱,在镇上开了铁匠铺,生意红火着。
老两口都气坏了,这个老大,看着老实不想却是个有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