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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温柔一笑:“咱们去觅萝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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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萝山荒了有万年,无声无息,一片死寂,别处的山若沾了碧落的仙气,秀气的山灵也会漫山遍野地跑了,唯独觅萝山因遭受过重的杀孽,至今死气沉沉,就连晴光照过来都是暗淡的。
温画道:“那时我就躲在觅萝山中,怀穆带着星野宗的人过来找我,屠杀山灵逼我现身,下阕鬼月姝被血腥味勾了出来,我无法控制鬼月姝之力,结果……其实这满山的杀孽有一半出自我手。”
鬼月姝临幸过的地方,无一不是戾气深重之地,即便觅萝山身处碧落仙界,经万年仙气滋养,也再也生不出半点活气。
这座山早就已经死去。
温画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萧清流牵了她的手,两人一块沿着坡道登上去,瞧着光秃秃的黄土,他也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一把挖锄一把锹,将肩上的梅树放下,他挽着袖子,朝温画抖了抖手中的福袋,笑道:“画儿,咱们把树种了吧,等花开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他这一笑,将这满山的暮气都驱散了不少,温画心头一软,明知觅萝山再无任何生机的可能,但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挽挽袖子拿了铁锹打算帮忙,萧清流伸手拦着道:“这力气活还是我来吧,你在旁处搭把手便是。”
温画笑出声来:“你这是嫌弃我力气小了,我可不娇弱的。”
萧清流将扇子拢起来往后衣领子里一*插,道:“我这不叫嫌弃叫怜惜。”
说着递给她一只剖成两半的葫芦瓢,吩咐道:“待会你帮我浇水吧。”
萧清流在填土,温画扶住树身,目光掠及远处,从前的觅萝山充满了小山灵们的欢声笑语,生机活泼,如今只剩干涸的土,晦暗的景,心中不觉疼痛难抑。
她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师父,有时我会想他们当年救我并不值得,如果没有我,他们现在也能活得平安喜乐。”
萧清流拿着挖锄正在挖土,闻言,道:“画儿,你知道为什么谢老宫中那么多梅花么?”
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温画道:“为什么?”
萧清流道:“谢老这人虽然身居高位,为人精明,但他行事十分磊落,眼光也很是独到,他说凡花千种,他唯独只欣赏梅花,因为梅有傲骨。”
“有些事原本就没有值得与不值得一说,如同当年那些救你的山灵们,他们虽然地位低下,即便整个碧落都在敌对鬼月姝,他们却坚持本心收留你,他们为的是本心的善与道义。为仙为人为灵都有傲气与风骨,只是有些人舍了而有些人坚持了。”
萧清流笑容温暖:“何况我相信,善有善报,他们失去什么,他日终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得到补偿。”
……
日升日落,两人挥汗如雨了三天将那一袋子梅花树种全种了。
觅萝山原先有两条溪,不过已经干了,萧清流用仙术引了一条河过来,作灌溉之用,又施法布下个法界将觅萝山罩住,里头的温度也适合梅树生长。
不过即便如此,这山若无人打理怕是还会荒废掉,萧清流特地去了上千里远的地方寻了个土地过来。
那土地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袍子,皱巴巴一张老脸,被萧清流一路拽过来时一脸的不情愿。
萧清流道:“这些梅树是谢天官宫里的梅花,你可得好生照看,往后你就费心些打理这觅萝山吧。”
灰袍子一听谢天官的名头,小眼一亮,再一听这山头就是传闻中寸草不生,阴气沉沉的觅萝山,登时吓得脸色青白,畏畏缩缩道:“这地方不祥,从前剿杀过鬼月姝,小仙……小仙不想待在这儿。”
萧清流见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又不忍心,这时,温画走来道:“我们还是别为难他了吧,这地方毕竟……”
土地个子矮,从萧清流身后探出脑袋,见到那挽着袖子,提着一只葫芦瓢的蓝衣女子,结结巴巴道:“您您是温画神君?”
温画点点头:“你认得我。”
土地双眸放光,上前拱手一揖道:“小仙曾有幸一瞻神君风采,如今竟能亲自拜见神君,实乃小仙之幸。”
他拍了拍胸脯,凛然道:“此处便交给小仙吧,小仙定不负神君期望。”
温画微笑道:“那就有劳阁下了。”
灰袍子土地将脸笑出了褶:“不敢当不敢当。”
待温画与萧清流离开之后,灰袍子土地一张老脸又垮下来了,他颤颤巍巍往觅萝山上走,埋怨自己管不住这嘴:
是不是傻?碰到温画神君只管凑上去奉承拍马,结果揽下个什么烂摊子哟!唉,好愁啊,他还不知道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呢!
绕过了萧清流围在山脚下的仙障,只觉一股清冽的寒气袭来,又有暗香浮动,萧清流引来的那条河水之中有鱼儿翕忽游过,时时跃起带起叮咚水声。
土地怔了怔,一抬头,呆住了:
只见眼前那徐徐环绕的白色仙气,丝丝缕缕地往山腰盘旋直上,须臾之后,仙气漫开,脚下的泥地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刹那间,那满山的梅树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抽芽,长叶,伸枝,开花,红梅怒绽枝头,香气如海,嶙峋的梅枝斜伸在山间,清丽雅致的花骨朵挤挤挨挨簇拥在一起,撑起一片肆意燃烧的绚烂彤云,暖阳照下,数不清的仙光灵气悄然在梅林之间轻舞。
云蒸霞蔚,瑞气万千。
灰袍子土地傻眼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觅萝山活了!
他揉了揉眼,喃喃自语:“不可能啊,这没道理啊,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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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流与温画驾云往西而去,在一处碧水青山上空停下,此处杏花春雨,烟雾融融,闲云飞渡,正是人间三月,春色繁华正盛之时。
两处青山对开,中间拢出了一条青石小道,一座孤零零的山门立在前头。
这便是青麓山。
青麓山脚下是条不大不小的河,几个渔家驾着船在河上打渔,河岸的石板上有几个女子裹着头巾,拿着棒槌在打衣,说说笑笑的,倒是烟火气十足。
萧清流歇了祥云,随手作了个障眼法,将那烟火人间隔在外头。
没人会想到眼前这坐落在人间的山,就是隐世仙山——青麓山。
萧清流道:“画儿,你先上山去,我去去就回。”
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往某处去了,温画知道是与那法器有关,也不多问,随他卖个关子。
温画独自一人一路拾级而上,颇为自在,走了会儿,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块青色大石,石上铺了块破草席,一人躺在席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本书,睡得正香。
温画作势轻咳了一声。
那人一惊,书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双带笑的眼。
温画笑道:“三师兄。”
那人从石头上翻下来,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道:“哟,小师娘回来啦,师父呢?”
温画道:“师父有事去办,待会就过来。”
来人一副凡尘俗世的奸商打扮,正是萧清流的第三个弟子,温画的三师兄,曾经是某凡间巨贾凛氏一族的小儿子,诨名凛少东家,成了仙后嫌仙号麻烦,索性就叫凛少了。
温画环视了左右,感怀道:“没想到这么多年,青麓山还是老样子。”
却见凛少将书卷了卷握在手中,围着她转了一圈,一脸的意味深长。
温画挑了挑秀眉,奇怪道:“师兄,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凛少笑眯眯地露出一口大白牙:“啧啧啧,看来师父这一趟出去收获颇丰啊,小花,从前我喊你一声小师娘,你可是恨不得提剑就砍了我的,现在看你这反应,是习惯了啊……”
闻言,温画白皙的脸上漾起一片温软的红霞,有些羞赧,忙打岔道:“那个……南铮呢?”
凛少道:“前些日子南铮拿来两个魂魄说是养在青麓山的仙池里,他还在池子边守着呢。诶,别打岔,说说,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啊?”
事情已经挑明,温画索性也不忸怩了,大大方方道:“我和师父是老夫老妻了,不拘这些俗礼。”
“啊!”凛少震惊了,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说的对,我们是老夫老妻了,不过有些仪式还是不能少,嗯,日后寻个好日子再补办一次,老三,到时候为师会亲自写一封帖子给你。”
身后悠悠地传来萧清流的声音。
萧清流摇着扇子,信步走来,顺手拉着温画的手往前走去。
凛少站在二人身后,见他家小师妹与他家师父手指相贴,一路眉目传情,情深意浓的,心中对师父的敬仰之情更上一层楼啊:没想到师父真的把小师妹拿下了。
啧啧,果然是师父,手段就是高明!
第70章 宿敌卷四
凛少虽然被师父和小师娘肉麻地浑身发抖; 但他明白那一句老夫老妻倒真不是酸。
名义上凛少是温画的三师兄,但凛少自己清楚地很,辈分这回事不能当真; 就算是所有弟子里资历最深的尹歌喊温画一声师妹都是虚的!
凛少想起大师兄从前感叹过的一段往事。
当年萧清流带着还是小屁孩的尹歌,选址青麓山开山立派时; 就说了一句:“画儿,我们有新家了。”
小尹歌拖着鼻涕; 奇怪道:“师父; 那个画儿是谁呀?”
他老听见萧清流念叨这个名字。
萧清流说:“她是为师的妻子,你的师娘。”
小尹歌吸了吸鼻子,扯着他的袖子结结巴巴道:“师娘在哪儿啊,我怎么没见过?”
萧清流说:“我也不知道,我把她弄丢了。”
转而又笑道:“不过我会将她找回来的。”
很多年以后,尹歌长大成人变得成熟稳重后; 每当回想起那时萧清流的目光; 也觉得心酸到不行。
师父心里一直有个伤痛。
不知多少年前; 师父曾遭遇大难,九死一生; 那场劫难里他和温画同时历劫; 温画失踪而他背井离乡失去了记忆。
醒来时他对自己的了解仅仅只剩下萧清流这个名字;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又到底经历了什么,却唯独记自己曾有个深爱的妻子名叫温画,他在洪荒流浪了许多年; 就是为了找到她。
后来也不知青麓山里过了多少个春秋,卓青,凛少等师兄弟几个陆陆续续地拜进了山门,青麓山越来越热闹,可是师父等的人一直没出现。
直到有一天,碧落之中一位名叫温画的女子正声名鹊起,萧清流听闻这个消息不动声色地在遥远的青麓山看着她成为了令碧落仙众钦服的温画神君。
直到那一天,已扬名碧落的温画神君突然出现在青麓山山脚下,要拜萧清流为师。
那时,萧清流正在院子里和他们师兄弟几个摆了棋盘杀局,萧清流从从容容地落了一子,徐徐道:“画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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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山还是老样子,山水花鸟泉石都按着萧清流的喜好各自安在各自的去处,若想得了步行的意趣,左手拐处便有青石铺就的台阶,不宽不窄,蜿蜒却不崎岖,若走得累了转个弯便是个歇脚的凉亭,可吹风赏景……
山中布局看着随性散漫,实则顺意到了各处的弯弯角角。
萧清流生性自在,住的地方更要自在,毕竟好山好水好逍遥。
温画抬头见自己的那间屋子就掩映在一片桃李杏花中,落英缤纷,生机盎然地样子一点也不冷清,没想到当年她领了天帝的旨意去攻打魔族,临走前栽的几株木已成林。
不远处的瀑布旁矗立了一座雅致的楼阁,便是他们师门众人用饭的闲云居。
见青麓山这么安静,温画问凛少道:“三师兄,其他几位师兄呢?”
萧清流也奇怪:“老三,卓青他们呢?”
尹歌已被封为雷神,常年待在三十三重天,事务多的堪比谢天官,但是卓青,莫云,重影,沐风这几个都无关官无衔,却终日不见踪影也是奇怪。
凛少道:“卓青师兄他们约莫一千年前就出去云游了,哦,就是在师父您老人家说去找小师娘之后的几天。”
萧清流回想了下,那时候温画在东海与魔族作战,之后虽然战胜,她却因重伤入了瞿溪谷沉睡,萧清流闻得消息立刻出山找她。
卓青他们就是那之后离开的吧。
凛少十分艳羡道:“他们几个还真是逍遥,走了千把年,就没回来看看,连个信件都没有,看来是玩疯了。”
哪像他成日与书为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萧清流将扇子挠挠脑袋,这几个徒儿性子随他,不受拘束惯了,萧清流秉持着孩子大了便该散养着了的信念也不多问。
玩够了自然会回来的。
萧清流顿住脚步,遗憾道:“看来好东西他们是看不到了。”
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