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怀瑜仰起头,轻轻地悲凉地笑了笑:“我又连累他了啊。”从小哥哥都是沉默寡言的,可对她却是绝对爱护的,只是他无法接受她的感情,被拒婚又如何?永远当他的妹妹又如何?
若她不强求该多好,就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你要继续留在湛清身边么?”
项怀瑜靠在墙头,眼底有着不可摧毁的决心,她哑声道:“有些事做错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我既然种下了因就该承受它的果,我和湛清之间的孽缘就由我来结束吧。”
“清流上仙,帮我转告卫黎君,从今往后就当没我这个妹妹吧。”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萧清流默了默,不知如何劝她,只得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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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训诫宫的法界巨震,墨柯长老赶到时,卫黎君兰握瑾已经打伤了好几名天墉弟子,擅自逃出了训诫宫。
竹屋上空出现天墉的紫色祥云。
温画正在屋中照料昏迷的兰握瑾,萧清流暂时未归,温画盯着兰握瑾苍白的脸道:“现在至少不能让这个兰握瑾被天墉的人抓回去。”
冷星飒道:“我有办法。”
冷星飒走到屋外造起一座幻景蜃楼将竹屋笼罩进去。
“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我先回避了。”冷星飒向温画微一颔首,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当墨柯长老带着三十名仙气凛然的天墉弟子降临泉边竹屋时,温画自在地正坐在屋前煮着泉水泡茶喝,一只花狸猫在她脚边卧着睡的正香。
温画笑着招呼:“天墉的墨柯长老大驾光临,本君没什么可招待的,不如坐下,清茶一壶可否?”
墨柯长老面色不佳,此刻只抱了抱拳,勉强挤出个微笑道:“不劳烦神君了,我开门见山,不知神君近日可否有见过卫黎君?”
温画噫了一声,扬起一抹笑:“这。。。。。。十分不巧,本君近来修养身心,不曾见过卫黎君,哦,卫黎君不是被关在训诫宫么?”
墨柯拿着手里的罗盘,在竹屋前绕了一圈,竹屋四周嫌弃盎然,周遭布满了强大的仙障法界,罗盘上的指针转动急促,显然兰握瑾就在此处!
墨柯不愿意得罪眼前的女子,依旧客气地保持风度:“卫黎君昨晚擅自闯出训诫宫,我奉执法长老之命,将他押解回天墉。”
“原来如此,可惜,墨柯长老怕是找错地方了,卫黎君不在我处。”温画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宽大的蓝袖遮住了她的手掌,露出的纤长手指轻轻握着那只茶碗,透出一派清风朗月的从容。
墨柯盯着她的面容,似乎想从中辨出真假,未几,罗盘的指针猛烈地动了一下,墨柯沉声道:“温画神君,不知可否让我搜一搜屋内。”
温画道:“长老随意。”
墨柯长老带着那一列天墉弟子中的十人,走进竹屋内查探,屋中空间狭小,陈设也十分清简,根本藏不了人,一名弟子发现屋内还有个小小的隔间,兴奋地推开门却见一红衣少女,香肩外露,长发湿漉漉披在后头走了出来,显然她是刚出浴。
少女灵眸一瞪,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那天墉弟子脸颊“腾”地红了起来。
柳铃儿嚎啕大哭地奔向温画的怀中,抽抽搭搭道:“姐姐,那个人,那个人偷看我洗澡。”
“我没,我没有。。。。。。”那弟子结结巴巴竟不知说什么好。
墨柯问讯赶来,见此情景,自知理亏,忙道:“神君,天墉弟子一向谨言慎行,不是故意唐突这位姑娘的。”
柳铃儿哭得梨花带雨:“你这老头好不讲道理,难道是我故意脱了给你们看的么?”
墨柯哪里讲得过柳铃儿这样的无赖,带着弟子匆匆道了歉,满腹狐疑地离开了。
天墉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温画身后的竹屋瞬时支离破碎开来,幻境消散出现了真正的竹屋。
段无双扶着一人屋中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眉目俊美至极,正是兰握瑾。
柳铃儿叉着腰,笑嘻嘻道:“多亏了猎神大人的蜃楼,要不然还骗不到那群人呢。”
段无双见她衣衫不整,却还光天化日四处乱跑的样子,脸色很不好看,脱了自己的外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快回去,把自己穿穿好。”
“凭什么听你的!”柳铃儿气得要打他!
两人顿时在院子里打闹了起来。
兰握瑾走到温画面前,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阿瑜呢?”他哑声道。
“师父会带她回来的。”温画道,但她感觉项怀瑜这个女子或许有自己的想法,萧清流能不能带她回来还未可知。
“她清醒了是么?”
“是。我在湛清的笛子里下了回光咒,只要湛清吹了笛子,项姑娘的易神咒就能被自动解除。”
“那她为什么还要离开。”
温画轻叹一声,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这个外人着实说不得太多。
温画让段无双拿了一套衣服给兰握瑾,他们两人的身量差不多,只是如今他要暂时改头换面,换上段无双的红衣,用段无双的妖气掩盖住他身上的仙气。
温画向他道:“从今天起,你要暂时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能让别人察觉你就是兰握瑾。”
兰握瑾苍白的唇微微一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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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竹海牵连起一片绿色的海浪,冷星飒沉默地站在竹海顶端望着那不远处的天际,他拿起一片竹叶放在嘴里轻轻吹起一段清幽的曲调。
叶笛的声音传出很远,惊起一片寂寥,他从怀中拿出那只紫金色的葫芦,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清瘦的脸上有着莫名缥缈的神情。
忽而,竹海上空腾起一段冰冷的风,无形之间仿佛有无形的气压向他袭来,冷星飒面色剧变,悄然将葫芦收起,转身就要离开。
一个黑衣黑袍的身影凌空出现,威严的声音不疾不徐道:“星飒,你要去哪里?”
冷星飒顿住脚步,默了默,转过身,单膝跪下低头恭敬道:“参见义父。”
黑袍身影的裙裾在风中飘逸,他脚下狂风肆虐,那些竹林却恍若静止了一般,连一片叶子都未曾颤抖。
“碧落都盛传你被温画杀了是怎么回事?”
“回义父,那只是一场戏。”冷星飒将事情经过一一禀告。
黑袍人听完他所说,声音微微凛冽了几分:“你没有杀了她么?我记得我之前有教过你如何重创于她。”
冷星飒道:“回义父,她现在的确重伤在身。”
那人道:“那么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冷星飒垂首不语,良久才道:“义父,孩儿不能杀温画神君。”
“为什么?”
“她是我的对手,我要堂堂正正和她对决一场,我不能趁人之危。”
闻言,黑袍之下那人的目光幽幽落在冷星飒的身上,淡淡道:“你可知温画神君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是鬼月姝。”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趁现在就杀了她,等到鬼月姝真正苏醒,谁都奈何不得她。”
空气中的威压膨胀到极点,黑袍人不再多言,他在等待冷星飒的回复。
“对不起,义父。”冷星飒的回复却只有这一句话。
“我让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诛杀鬼月姝。”
“如果你杀不得她,又该如何?”
“死。”
黑袍人伸出一只枯藤般的手掌,掌心聚风如纳百川,锥心的寒气从四方侵袭入体,冷星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他挺直的脊梁已经微微颤抖,清瘦的脸上是青筋直直梗起,双目充血,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滔天的痛楚仿佛在分割他的肉体。
寒月刀“铮”地一声破空而出,朝黑袍人横斩而去。
黑袍人抬手一挥,袍袖风舞,寒月刀竟杀气骤失,“铿锵”一声楞楞折在地上。
黑袍人对准冷星飒的头颅劈出一掌,神力无声,冷星飒已缓缓闭上眼睛。
谁料半道上竟不知从何处挥出一把折扇,折扇轻巧,回旋一展,一股极其柔和的仙气拂过,那仙气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将他半数神力挡了回去。
黑袍人收手不及,生生被逼退一步,震荡的帽檐下露出一双古井般无情幽冷的眼,那双眼底映着一名竹色长衫的青年。
萧清流反手夺回折扇,扇面一打,临风而立,面带微笑:“怎么大家都喜欢见面就大开杀戒,多伤和气?”
黑袍人怔了怔,久远的过去里一段尘封的回忆浮现脑海,深渊之眸内无数锋芒划过,他近乎不可置信道:“你。。。。。。你还活着?”
第34章 天机策卷八
萧清流神色温和而坦率; 似糊涂似正经:“阁下说笑了,小生一直活得好好的,倒是阁下。。。。。。”
萧清流用扇子敲着手心; 连道三声可惜。
黑袍人幽深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的脸,喝道:“你可惜什么?”
萧清流轻佻一笑; 眉宇间尽是温润之色,春风化雨; 可生万物; 他道:“可惜阁下早已坐化,如今只剩一缕神识,实在不足为惧。”话未尽,他袍袖中仙气如冷箭直逼迫向黑袍人门面。
黑袍人面色一变,袍身一卷,身形化作一段黑烟; 消散在竹海上空。
萧清流一向温和的神色冷了下来; 如高山之雪; 烈焰难融,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冷星飒面前; 淡淡道:“你没事吧?”
冷星飒僵直着脊背; 仍旧跪着; 似乎有什么力量让他无法起身,萧清流微微挑眉,手掌放在他头顶聚起一道柔和的仙气,向他灌输着; 谁料冷星飒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狠狠一晃竟支持不住差点倒地,他一掌撑地,眸色混沌,气息粗重。
寒月刀“铮”地飞过来代替他的手支撑他。
冷星飒拂开萧清流的手,漠然道:“与你无关。”
他成为猎神至今,早已不觉痛楚,不觉愤恨,只因习惯了。
“他用神墓的万象梵印控制你?”萧清流问道。
万象梵印——来自神墓逝者的烙印,终生为其遗愿所控,遗愿达成,烙印得解。
冷星飒对他的无所不知已不在讶异了,问道:“你和我义父是旧识?你。。。。。。”顿了顿,他无力摇头道,“罢了,这也与我无关。”
他艰难地站起身,眉宇间已经泛起青黑色,拿起寒月刀转身,听到萧清流在后面问:“你要回神墓去么?”
冷星飒面浮讥诮:“当然要回去先谢罪,难不成待在这里等死?”
他的伤来自义父的盛怒,烙印之下的创伤,无药可解,他只有先回神墓平息义父的怒气。
“今天若非你出手,只怕义父已经打算杀了我,这次人情算我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还的。”
萧清流道:“不必了,你之前也帮过我和画儿。。。。。。”
冷星飒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上次我出手是为了帮她,不是帮你,这个人情轮不到你来还,别忘了,我们是情敌。”
冷星飒笑了笑,加了一句:“你放心,此番回神墓我不会做出不利她的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清流目视他的身影,若有所思,抬眼却见温画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想不到上微会是他的义父,也想不到上微已经死了。”她道,“当初我能从山海之崖逃出来,就是因为上微突然消失,不曾想他竟是坐化了。”
“可惜他坐化神墓,依然想要毁灭鬼月姝。”萧清流心有感慨。
不意温画走到他面前,清眸望着他,蕴含万千疑惑:“师父,你认识上微?”
萧清流愣了愣道:“是。”
“我被上微囚禁山海之崖的事你知道?”
“是,我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但上微没死之前,山海之崖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直到他坐化之后,我才找到山海之崖,只是你早已不在。”萧清流道。
竹林的清风悠悠拂过,拂过他纯净却又深邃的目光,温画忽然觉得她不了解萧清流,至少曾经她没有想过了解萧清流。
萧清流是她的师父,是深爱她的人,他修为深不可测却只是一介上仙,他是一介上仙却又是连谢天官都敬畏三分的清流上仙,青麓山是隐世圣境,六位师兄无一不是神君之位却俯首敬他为师尊。
所以,萧清流啊,你到底是谁?
“上微说的‘你还活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萧清流似乎不知作何解释。
“师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是鬼月姝,为何当年还要收我为徒。”
萧清流笑了:“鬼月姝又如何,这不妨碍我喜欢你啊。。。。。。”
“师父,”温画握住他的手,感受他掌心传递的温柔,正色道,“万年前,我被剿杀,再到后来被上微囚禁,这之间我的记忆有很长一段的空白,我重新活过来了,可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的,师父,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和你有关?”
“为师。。。。。。为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