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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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牡丹-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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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奚峥恢复了大朝之后,一度因为他的身体而被搁置的战事就如同他那天对我表明的立场一样,开始快速地向前推进了。
  七月的草木已经十分繁盛、行军便利,北朝便开始频频调兵,各个州府的驻军源源不断的向洛阳集结,听说已愈10万。与此同时,一位贵客也从柔然前来,这个出自可汗族系的柔然重臣,正是郁久闾氏的叔父。
  “社仑叔父这次来,给我带了上好的羊皮和狼皮,姐姐挑几件用吧。”这天中午,郁久闾氏请我到含章殿用膳,摆了一桌全羊宴,还特地照顾我的口味,去除了羊肉的膻味。
  我看了看她殿中侍女捧出来的奢华皮毛,又看了看郁久闾氏精神奕奕的面色,说了声谢便笑纳了。其实宫中赏赐的皮毛早已不少,但郁久闾氏因为亲人来访而显的格外高兴,我当然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
  用完餐后,郁久闾氏又命人煮了两杯茶分别给自己和我端上,好去除油腥。其实饮茶的嗜好连大部分北朝人都没有,柔然更是无此物产和习俗,但郁久闾氏为了向我示好,自己养出了这个习惯,于是就着茶盏的袅袅水雾和清香,她也开始了今天请我吃饭的正题。
  “姐姐收下了我的礼物,便是愿意乘我的好意,那作为交换,我也想求姐姐送我一样东西。” 
  见郁久闾氏如此开门见山,我便已有几分明白。他的叔父来北朝,除了给她带来家乡特产外,必然也会像羊尚之那般,对她嘱咐过什么,郁久闾氏选在这个时候请我,肯定不是单纯地加深一下感情。不过她与我交往向来很会掌握分寸,从来没有提过强人所难的要求,所以我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郁久闾氏立刻展眉一笑,“也不需要多么贵重,只要姐姐一件随身物件,能让人确认是姐姐拥有的便可。”
  这倒有点新奇,我一时想不出我的随身事物能跟柔然产生什么联系,“什么叫能让人确认是我拥有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郁久闾氏这次笑的多了几分深意,她遣退了闲杂人等,状似随意地替我续茶,趁着靠近我的时机,低声说道:“我也不瞒姐姐,其实柔然有意与南齐互通消息,但因没有可靠的中间人,所以想求姐姐一个物件,作为凭信。”
  柔然要与南齐互通消息?!这话不啻于一记惊雷,以致我手中杯盏差点都没有端稳。这两个相隔万里几乎从没打过交道的国家,有什么消息可以互通?
  我狐疑地打量了郁久闾氏一番,不得不问道:“不知柔然……想跟我朝通什么消息?”柔然是北朝同盟,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次郁久闾氏的叔父前来,也是与北朝商谈如何合作伐齐的,可郁久闾氏却说柔然想与南朝联络,这实在让我没法放心。
  郁久闾氏对我的怀疑大概也心中有数,所以言简意赅道:“通的便是此番战事的消息,详细的事我不便告知姐姐,但请姐姐放心,这对南齐绝对没有坏处。”
  她说的十分郑重其事,连一贯带着笑意的神情都收敛了几分,可这话一想,就大有文章——对南齐绝对没有坏处?那就是对北朝绝对没有好处喽?
  我不禁更加纳闷了,以前我能想到的,无非两种情况:一是柔然想跟北朝合作,共同瓜分南朝;二是柔然想渔翁得利,趁着北朝与南朝兵戈相对之际大捞一笔。但现在看来柔然的真实意图显然没这么简单,它不仅积极参与,还想把这本就浑浊的战事搅的更混。
  我迟迟无法决断,意识到此刻坐在我对面的郁久闾氏不再是平常那个与我闲话家常的爽朗少女,她对我的诸多帮衬,终于要在今天讨回利息,而我的一个决定,也很有可能对即将到来的战事产生巨大的影响。
  郁久闾氏没有催我,她慢慢地饮茶,只在不经意间瞅一瞅我,直到我杯中的茶都已凉透,她才重新开口道:“姐姐还犹豫什么?你一直对战事忧心如焚,想为你的祖国尽最大的努力,眼下就是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啊。”
  “我……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不能做主。”尽管郁久闾氏一直与我交好,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她绝不会对我心软一分。我最终诚实地表明了这份不信任,并再一次试图打探,“关于柔然的打算,你真的不能再说的明白一些?”
  郁久闾氏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却又轻声笑道:“姐姐,你也不用想太多,如果柔然真的对南朝居心不良,就算有姐姐的信物,相信你们满朝文武总有人能识破。我与姐姐说到底只是大棋盘上的小棋子,知道的再多,也左右不了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又苦苦思索了一番,不得不承认郁久闾氏说的有道理。南朝如今有羊尚之、有修思,也许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能臣,柔然未必能凭我的一件信物便取信于他们,而且另一方面,如果这件事真的对南朝有帮助,我也确实不甘心错过。
  最终,郁久闾氏长期与我的亲近在我身上见到了成效,我选择相信她的承诺,在第二天就给她送来一样事物,普天之下唯我独有。
  “这画有何独特之处?”郁久闾氏展开画轴端详了半天,也理解不了那副看似平平无奇的风景画有什么含义。
  “这画是我曾经的府邸。”我也望着那幅画,感到自己的眼中饱含了柔情。那精致的园林、宁静的景色、通幽的意境……正是当年我离开南朝之际,修思为我画的那副没有署名的画作。
  “这画出自如今的江州刺史陆修思之手,是他特意送我的临别赠物,我想这足可说明此物是我所有。
  “原来如此……”听我这么说,郁久闾氏当即了然,她更加仔细地欣赏了那副《南窗夏时图》,末了卷起画轴,悠悠笑叹了一句,“我忽然有点明白姐姐为什么忘不了那位陆使君了……这样的感情,我或许一生也不会拥有。”
  她的目光有一时落寞,但很快又恢复喜笑颜开,把画收好,去运作那些我看不见的阴谋阳谋了。
  到了八月底,酷暑渐渐消退,洛阳最终集结12万步、骑兵,另有5万兵卒出南乡,1万精骑出鲁阳关,同时2万柔然骑兵也由怀朔跨过北朝长城,与周军汇合。这共计20万的先锋军队由奚峡亲自统领,分三路南下,合围颖口。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此文无大纲,几乎想到哪写到哪,不过应该快进入尾声了~~

☆、引驾行

  自从奚峡领军以来,周军重新部署了兵力,再攻颖口。大军花费了近一个月的功夫,切断了颖口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城团团围住,齐军无法突围,主将梁州刺史许芳最终以不伤百姓为条件,开城投降,可他本人却在开城当天以自杀表达了对北朝的最后反抗。
  这位许刺史在战前并没什么名望,也没有能力力缆狂澜,但他的死代表了南齐朝廷对这场战事的决心。奚峡将他的尸体送还南朝,以示尊敬,随后周军度过淮水,向自西向东,矛头直指寿阳。
  历来北朝南下不外乎固定的几条途径,其中最便捷的是西边经彭城由广陵入长江,东边由寿阳入淮河,再经淮水支流入长江。而南朝若是想赢得战争,最好是将敌人挡在淮河以北,其次则是江淮之间,若是让敌人逼近长江,那离亡国灭种也就不远了。五年前周军便是攻下了寿阳和彭城,才逼的父皇不得不接受和谈,用我换回这两座城池,如今得知周军再次往寿阳前进,齐军迅速赶往驰援,与奚峡主力互有攻守,可由于兵力悬殊,总也不能有效节制周军的攻势。此外,另有一路周军侧翼从北面南下,也犹如悬在齐军头上的一把利剑,万幸这时南朝持续下了数日大雨,淮水上涨,阻住了北边军队,齐军集中兵力对抗奚峡的中军,将战事拖进了冬季。 
  到了十一月,河水开始冻结,北路周军与奚峡汇合,终是占据了寿阳,离淮河支流泗水咫尺之遥。这条水系直通长江,一旦被周军完全控制,后果可想而知,因此齐军虽后撤至淮阴,却仍死守泗水沿途,势不让周军轻易由水陆南下。奚峡倒也没有冒进,除了寿阳,他还打算拿下盱眙和淮阴,这样大军才能在淮南站稳脚跟、保障后路。战事就这样在南方阴湿的寒风中,渐渐回归胶着的局面。
  这些就是迄今为止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俱是从郁久闾氏那听来的,可她能得知的也只是两军的大势,并没有其中将领的情况,更不可能知道修思的情况。眼看着这场战争的关键便是围绕着淮南的攻守,我想修思肯定会亲临前线,只要想象一下他在天寒地冻中隔河与北朝的十几万大军对峙,我就揪心不已,对他个人的安危和对整个南朝的安危混合在一起,让人坐立不安。
  然而不管前线战事如何,后方的日子总是要过的,宫中众人只怕除了我等少数,还是更加关注后宫之中的风吹草动。
  这其中一个变化,就是关于郁久闾氏的。她的叔父社仑自从带领2万骑兵来了洛阳后,就一直没有走,大有在此常住的意思,而奚峥大概是出于非常时期笼络柔然的原因,对郁久闾氏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就在不久前,他连续几天在含章殿中过夜,引的后宫之人暗自哗然。大家都说,独守空闺的皇后终于要时来运转了,郁久闾氏这段时间也确实精神奕奕,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却不觉的她的高兴是因奚峥而来。
  “陛下目前看重柔然,自然也会看重我,我在他眼中既不是妻子,甚至连女人也不算,只是柔然的一个缩影罢了。”郁久闾氏笑的有些无奈,对自己的位置异常理智。她今年已十七岁了,寻常女孩在这个年纪恐怕整天想的都是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可我在郁久闾氏的身上从来没看到过她对爱情的幻想,不知是她没有,还是不准许自己有。
  与对郁久闾氏的亲近相反,奚峥对我倒是有些避而不见的意思,他只偶尔闲时来光极殿里稍微坐坐,留宿却极少了。不过从我的待遇和吃穿用度并未下降这点来看,奚峥似乎也不是要冷落我或是过河拆桥,我猜他可能只是想减少与我出现冲突。
  也是,我的故国正与他的军队在前方厮杀,我与他又如何能在红绡帐中温情脉脉?他既已跟我明说为了江山社稷没有什么不可割舍,那可能也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抱过多希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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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穹落下,雪花飘进河里,瞬间消失无踪,举目四望,周围是一片荒野,一切都被白雪掩埋,寒冷而又寂静。可就在我奇怪这是何处之时,隐隐有马踏之声从远处传来,声势渐响,直到地平线上出现猎猎旌旗,上面赫然打着“周”字和“奚”字。
  那是周军?是奚峡的军队!这么说……这里难道就是泗水?
  我心下焦急,眼看周军快到了河边,为什么不见齐军的身影?我连忙往后跑,想着要赶快去通知南朝的士兵,不久之后就来到一座城池前,正是南朝军队驻守的淮阴。
  “有人吗?周军来了!你们快去迎战啊!”我奔至城门口,拼命敲打着城门,然而无论动静多大,淮阴却大门紧闭、死寂无声,始终没有回应。我不禁奇怪,倒退了几步又往城墙上眺望,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修思!修思你在吗?”我渐渐感到不安,冲着墙头拼命叫嚷,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奚峡。
  “别喊了,这里已经是座死城了。”他抬头仰望着空无一人的城头,露出淡淡倨傲神情,“淮阴破了,南齐就是我们的了。”
  “你胡说!”我手指着坚实的城墙和厚重的城门,“这里有我南朝的精锐,你休想轻易攻下。”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哪里有什么精锐?你再仔细看看。”
  我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再去看淮阴城,顿时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呆了。明明刚才还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现在城墙和城门上却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连围绕城池挖掘的深深护城河都飘荡着腥红的颜色。血色的城池在幕天席地的白雪中,像个残破的老宅,随时都能倾倒。
  “看吧,淮阴完了。”仿佛为了彻底证实这句话,奚峡轻轻一挥手,成千上万支点着火的箭矢瞬间从我们两人身后射*入城内。顷刻间,漫天大火,城墙不堪一击的轰然垮塌,暴露出了其中高高堆积的尸山。
  “不!”我声嘶力竭地大叫出声,猛然张开眼睛,却被一个人按住,熟悉的声音随后呼唤起我的名字。
  我瞪着双眼,尚有些反应迟钝,虽然看见了奚峥坐在榻侧,可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梦里尸骸遍野的景象,并没有回到现实中来。直到奚峥再次唤我,我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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