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假凤虚凰- 第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郭荣微微抬手制止,却没能管住赵霁的嘴,灵醒的少年直言推测:“太师叔知道不灭宗么?这个老法师会不会就是不灭宗的宗主赤云法师?”
  郭荣反问:“你怎会想到不灭宗?”
  赵霁说:“前日我和师父遇险,袭击我们的正是不灭宗的高手。”
  说到这儿他突然惊觉,大叫一声:“糟糕!”
  众人忙问何故,他哭丧道:“我为师父求的救命药被贼婆娘吃了,这便如何是好?”
  赵匡胤知他担心商荣,忙安慰:“放心,你师父此刻还撑得住,我们快赶去宜城,再到药房买两粒药。”
  郭荣听说他们是为重伤者求药,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鎏金方盒递给赵霁。
  “这里面装着三颗紫府漱魂丹,有回阳救逆之效,比人参丸管用十倍,快拿回去给你师父服用。”
  又吩咐随从:“不灭宗在荆襄一带活动,我怕他们会对高行周不利,你速去襄阳通知高大人,让他加强戒备,本王去邓州交接军务,半月后再到襄阳找他面商。”
  随从忙让出坐骑,郭荣上马后先向赵匡胤作别,而后对赵霁说:“我半个月后还会回来,那时如果你们仍在襄阳,就领你师父到高行周的官邸来见我吧。”
  鞭声过时,人和马已远赴斜阳。
  余下三人结伴同行,赵霁奔波半日耗尽内力,接着被傀君放了许多血,后又运功冲开哑穴,元气已然受损。与郭荣对话时精神尚在,等到重新上路,体力便难以为续,心慌气短,汗流如注,狠狠一跤跌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习武之人最怕伤元气,平日里练的都是固本归元的内功,调和阴阳,五行相生。功体受损后,寒热两股邪气趁势入侵引发大病,病势还较一般人更为沉重。
  赵霁一连昏迷五天五夜,大部分时间毫无意识,有知觉时则异常痛苦,要么如坠冰泉,要么如凌火炭,筋骨刺痛,堪比渡劫。
  他不知道身在何处,但确定有人守在身边照顾他,朦朦胧胧感觉那人喂他喝药,擦身,用微凉的手掌覆住他滚烫额头降温,非常耐心体贴。
  他难受得死去活来,还惦记商荣有没有吃到郭荣给的丹药,有时迷迷糊糊呼喊出来。
  “药……药……”
  那人以为他梦见吃苦药,便会在他嘴里浇几勺糖水。
  他再喊:“商荣……商荣……”
  微凉的手心就会重新盖住他的额头,是安慰也是守护。
  第六天晚上他总算清醒过来,见自己正躺在桑榆村的农舍里,赵京娘则在床边的灯盏下缝补衣服。
  一切景象都与日前获救时相同,病痛、昏迷连同去宜城取药、路遇险况的情景都像梦境,可当他扭头看向身体另一侧,黑沉沉的床角里却没有商荣的身影。
  他一惊而起,脑袋像被巨灵神的斧头劈中,疼得快要碎裂,仍于痛呼前喊出那个念叨了千百遍的名字“商荣~”
  “赵少侠你可算醒了。”
  赵京娘惊喜的呼唤似乎有意拔高了几个调,照上次的情形她本该送上一碗放糖的米汤,可这时两手空空。
  片刻后,门外进来一个短衣少年,头缠白布,面庞略显消瘦但精神很饱满,手里端着缺席的米汤,竟是商荣。
  “你醒了。”
  他不疾不徐走到床前,表情平静得近乎做作。
  赵霁目不瞬移地盯着他,害怕一闭眼人就会消失。
  “商荣…你醒了…”
  “你干嘛学我说话。”
  商荣嘴边闪过一个雨脚般细小的笑容,眼珠稍稍偏转,好像赵霁的瞪视会抓挠他的视线。
  赵京娘忙为赵霁解惑:“你带回来的丹药很有效,商少侠吃了一粒,第二天便醒过来,之后每天一粒,连服三日,就能下地活动了。这两日赵大哥在外置办行李,我忙着帮你们改衣裳,多半是他守在床前照顾你,劝他休息都不听呢。”
  皆大欢喜的陈词令商荣很不自在,忙截断她:“赵小姐,你也劳累一天了,快些歇息去吧。”
  赵京娘为了帮他们把买来的旧衣服修改合身,做了大半天针线活,确实有些眼花晕眩,见赵霁退烧醒来,病情已无大碍,便欣欣然回房去了。
  她一走,赵霁也没了约束,兴冲冲喜洋洋地往床边挪了几寸,近前注视商荣,千言万语齐头并进,谁都挤不过谁,竟一时哑口。
  商荣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过各自昏迷几日,倒像历经生死契阔,感慨系之,夫复何言。
  “……你,要喝米汤吗?”
  “要要要!”
  “那拿去喝吧。”
  “我……”
  赵霁刚一伸手,手掌上裹得厚厚的纱布令他突发奇想,假装愁眉道:“我手上的伤还很疼,拿不动碗和勺子。”
  商荣岂不知他的鬼心思,假做不知问:“那怎么办?”
  “你喂我好不好?”
  嬉笑一现,盛汤的勺子便递到嘴边,可见彼此心照不宣。
  赵霁开开心心喝下一口,汤里的甜味全发作到脸上,蜜糖般粘腻的笑惹得商荣微微皱眉,脸也莫名发紧发热,身子不自觉地侧了侧,额头绷带上隐隐透红的部分便暴露在赵霁眼前。
  “你这伤是被那个红衣人打的吗?”
  “不是,我打不过他,最后一气之下用脑袋撞他的脑袋,结果就成这样了。”
  “……太乱来了,这种事也只有你干得出来。”
  “当时以为死定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也是,话说我俩真是命大,那种情况下一般人都活不成吧。”
  “……那天你怎么不逃走?”
  “啊?”
  “明明那么怕死,还跑回来送剑,想充好汉也该选对时候啊。”
  境况安稳后,赵霁奋勇搭救的举动愈来愈让商荣惊惑,江上冒死送剑,之后飞奔取药,两次都险些丧命,前者还可归咎于一时冲动,后者却是实打实的舍己为人。虽然知道这小子依赖心强,惯会耍些小手段小伎俩讨好他,但这次的挺身而出着实不易,看他又病又伤,饱受折磨,商荣既替他的病痛焦虑,胸口又隐隐有些泛酸,迄今还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触,所以不知道这就是心痛。
  他性格别扭,越是难为情说话越刻薄带刺,眼下的刺却不扎人,内里还藏着绵软的责备,似在抱怨赵霁不该冲动犯险。
  赵霁被他的羞臊传染,指尖在凉席上画着圈,笑嘿嘿慢吞吞说:“好汉理应为朋友两肋插刀,徒弟更该为师父效命,你既是我朋友又是我师父,危难关头,我怎能丢下你不管?”
  这话点住商荣的穴道,伶牙俐齿一时瘫痪,情急下用惯常的冷哼抵挡。
  殊不知冷哼全靠气势,心存鄙夷,则显孤傲,心怀憎恶,则显凌蔑,此刻他心里流窜着酸溜溜甜丝丝的暖气,鼻腔里钻出的哼声又细又弱,不但全无威慑,还饱含可爱的娇俏感,与他平日的高傲刚烈反差鲜明。
  赵霁像被点燃的烟花,满眼五彩缤纷,巴不得他再多哼几声,立马见好就上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这下觉得没白收我这个徒弟了吧?”
  烫热的气息挠得商荣耳朵痒酥酥的,宛如一线热流钻进心田,他竟然有点慌了。
  “少臭美了,老鼠上秤钩,自秤自贵。”
  一边骂,一边却递上盛满甜汤的勺子,使得那绷出来的生硬怒容毫无说服力。
  半碗米汤下肚,效用赛过还魂汤,赵霁精神抖擞起来,拐弯抹角缠着商荣说话,可商荣一直侧着身子爱答不理,只在他没趣失语时接上一两句,好比钓鱼收线,一张一弛,鱼儿根本逃不掉。
  赵霁开始还用心留意他的表情,渐渐的,目光短浅了,化作一只浮躁的蜻蜓,只在那初生芙蕖似的色相上流连。
  商荣病容已去,莹润的光泽重新回到俊美的脸上,侧面望去,颊腮处光洁姣好的皮肤有如吹弹得破的豆腐脑。
  赵霁和他近在咫尺,一丝丝菖蒲清香自对方身上发散到他的鼻间,像酒壮了他的胆子。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伸嘴在那玉白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他是地道的纨绔子弟,天生适合偷香窃玉,捅娄子的同时已想好对策,没等商荣杀气腾腾的目光射到,便惊声辩解:“你脸上有只好大的花脚蚊,我手有伤,只好用嘴帮你赶跑它。”
  流氓也有天向。老天爷大概怜他这几日饱受摧残,放出一只蚊子替他圆谎,商荣一把捏死那屁颠屁颠飞过的倒霉蛋,再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被赵霁亲过的地方,感觉那里烧得能摊鸡蛋。
  眼看蒙混过关,赵霁仿佛小毛贼成功盗取稀世奇珍,欣喜若狂,小心观察一阵情势,再往前挪了两寸,上身半倚半靠地挨着商荣,仔细瞅他额头的伤。
  “荣哥哥,你的头还疼不疼啊?伤好后会不会留疤?”
  “荣哥哥”这称呼好似釜底抽薪,百试百灵,商荣今日被他再三调戏,陷入史无前例的被动还无从还击,而且本人除了羞窘,并没有太多恼怒,死守恝然的皮面说:“骨头都裂缝了,留疤也正常。”
  “那回头写信给莫松,请他配些祛疤生肌的药来擦擦,不然脑门上留块疤多可惜。”
  “有啥可惜的?”
  商荣随口反驳,忽然觉得可以利用这话扭转颓势,转过头质诘:“你是不是在想,我脸上留了疤,就没唐辛夷好看了?”
  “没有!你脸上再多十道疤也比他好看。”
  赵霁急于表忠心,立刻被商荣抓住把柄,扬眉吐气地冷笑两声:“唐辛夷真可怜啊,死心塌地对待的朋友居然在背后恶意贬低他,我要是他保准后悔死了。”
  赵霁发觉上当,又羞又急辩白:“你别胡说,我哪有贬低他!”
  “你说我脸上多十道疤都比他好看,这还不是贬低?人家是面如冠玉的贵公子,哪有那么丑?”
  “我这不是夸你吗?你干嘛不识好歹,强词夺理?”
  “你自己两面三刀,还怪我强词夺理?”
  二人说着说着又操起唇枪舌剑,赵霁气不打一处来,不明白商荣哪根筋不对,刚刚还俏脸含羞招人疼爱,眼皮子一抖又出口伤人面露恶相,好像非要惹得自己不痛快他才痛快。
  “你别太过分,下场暴雨地上还得湿两天呢,我差点为你把命丢了,这才给了我几个好脸色又开始挑刺!”
  商荣以为他会持续耍无赖,不料才几**夫就攻破他的厚脸皮,见他恼羞成怒,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嘴硬到底。
  “话是你自个儿说的,我可没挑刺,你就承认你对唐辛夷虚情假意不就得了,非要狡辩!”
  “谁说我对糖心虚情假意,我对他一片赤诚,比金子还真!”
  “那你也愿意为他拼命?”
  “没错!假如我有十条命,九条半都给他!”
  “那剩下那半条呢?”
  “剩下的我当然自己留着,以为会给你啊?想得美!”
  …………………………………………
  他俩气冲脑门,口不择言,生生在和美的促谈上抓破脸皮。
  吵到激烈处,商荣忽然抬高汤碗,赵霁警惕地朝后一缩,双手挡住头脸。他忘记这节俭的家伙不会浪费食物,听到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慢慢隙开指缝,只见商荣正把那剩下的半碗汤灌进自己嘴里,甜蜜的汤水也克化不了恶言恶语,他最后放出的话比黄连还苦,比胡椒还辣。
  “等回了蜀地,马上滚去找你的唐辛夷,别再跟我假惺惺!”


第41章 山中岁月之回寺
  再休养五天,二人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了。想到日前不辞而别,龙兴寺的和尚们定然着急,无论如何得赶回去,便跟赵匡胤商量,次日一起动身,先到岘山见过广济主持,再送赵京娘去襄阳找婆家。
  商荣赵霁这对冤家好比两只相依为命的刺猬,挨近了互相伤害,隔远了又寂寞难耐,仅仅冷战一天便在赵霁的服软赔笑下罢战言和,尽管伤面子的话照说不误,却也讨论了不少正事。
  比如猜测那晚与他们交手的红衣人是谁、商量回襄阳后如何追查挖心贼和蒋发、还有那个散播歪理的羊胜会不会是不灭宗的党徒。
  “上次我在蒋发家偷听他和不灭宗的人谈话,那个人提到不灭宗在襄阳有分舵,管事的叫杨先生。我当时以为是木易杨,现在怀疑是牛羊的羊,不灭宗在荆襄活动猖獗,羊胜在当地势力这么大,多半就是我那晚听到的‘羊先生’。蒋发这混蛋也必是来投奔他的,有这条地头蛇做后盾,才比在峨眉县时更嚣张。不过,我想不通,他当初偷偷逃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放把火,烧死那么多犯人。”
  他其实多少猜出苗头,故意把破疑解析的机会让给商荣,以结欢心。
  商荣不知是计,认真地为其解答。
  “逃跑会被追查,还会牵扯出不灭宗这条线,哪有诈死这么一劳永逸。一个人装死还会惹怀疑,拉上几十个人陪葬就逼真多了。至于那羊胜是不是不灭宗的,等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