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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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凤虚凰-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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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书上看过鲨鱼画像,书中记载此物体型庞大,擅潜擅游,凶猛、嗜血,时常攻击海上渔民。
  看到连片游过的鱼鳍,他感觉情况不妙。
  却听赵霁欢喜叫喊:“江里哪儿来的鲨鱼,那是江马!”
  他在益州时曾见过有人贩卖这种鱼,听说只生活在长江流域,又名白鳍豚,喜欢成群出没,以鱼虾和水藻为食。
  “这鱼性情温顺,不会伤人的。”
  鱼群不断从木筏旁穿过,少说有百来头,大约遇上发情期,正赶着去下游交、配。
  看着这些体型健壮,游速迅猛的鱼,商荣计上心头。
  此物名叫江马,何不就地取材弄一头来驱使。
  他将捆撑竿的绳索牢牢系在木筏前端,再把撑竿交给赵霁,命他紧紧握牢。
  “你抓好木筏,我去逮一条鱼给咱们拉船。”
  赵霁嗔他异想天开:“这鱼机灵得很,你又不会游泳,如何抓得住它?”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商荣并非盲目自信,昨日他跳江时积累了凫水经验,一回生二回熟,内力又足够支持长时间闭气潜水,总有七八分把握。
  他将绳索空着的那一端咬在嘴里,盯住水面紧密观察,瞅准一头肥长的江马,纵身飞扑上去,一把抱个满怀。
  江马受惊,紧急下潜,连人带木筏拖入水下。
  赵霁像风干田鼠四肢大张的爬在木筏上,身体压住撑竿,双手双脚箍牢木筏边缘,屏息闭眼抵御水流冲撞,暗中大骂商荣胡闹。
  跟着这乱来的家伙,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也难长寿。
  商荣处境比他还艰难,江马在水底翻滚挣扎,鱼身又滑不留手,差一点就被甩开。他软功硬功都练得扎实,双腿夹紧鱼背固定住身体,弯腰后仰,上身曲成一个流畅的弧形,伸手将绳索准确快速地系在鱼尾,打了个牢固的死结。
  铲形的鱼摆恰好能约束绳结,这头江马就像套了索的野马,再也跑不掉了。
  这种鱼无法长时间在水下生活,和人一样隔不了多久必须出水换气。
  挣扎未果,江马惊惶地冲向水面,高高地腾空跃起,木筏也被拉了起来。商荣在空中脱离鱼身,稳稳落在木筏上,起初没见着赵霁,还以为他落水了,仔细看才发现几个死死抠住木筏边缘的手指。
  原来木筏反面出水,赵霁还帖在另一面,商荣忍不住大笑,将他和撑竿一道拽上来。
  被缚的江马疯狂游窜,好比千里良驹拖着竹竿分波,由于受惊,速度比其他同伴更快,二人矮身抓紧木筏,腾云驾雾般飞快滑翔,水花劈头盖脸拍打着,内心却无比兴奋。
  似这般乘风破浪,快意江湖,少活几年又如何?
  只消一炷香、功夫,那幽灵般的大船再次出现在雾海中,凑近观看,它的庞大简直叫人呼吸困难,十丈高的船身不压城墙,五层船楼烟笼雾约,看不清究竟几重,那些若隐若现的钢硬棱角显得狰狞阴沉,江风撞击巨帆,发出凄厉的哀嚎,仿佛一座羁押无数亡灵的牢城。
  船行处好似带着一把大剪刀将整条江剖成两半,骇浪分卷,有如山移,随时会吞没他们的小木筏。
  商荣用撑竿驱赶拉船的江马,绕过船尾靠近大船,而后割断绳索,放其逃生。
  此刻他们距离大船不过数丈,只见亲水的船身布满水藻和各种螺贝,晃眼看如同礁石,商荣用撑竿刮出一片干净的位置,打算由此处登船。
  船身太高又找不到能借力的地方,比悬崖峭壁还难攀爬,他接连尝试两次都中途摔下,亏得赵霁用撑竿接应才没落水。
  “该死,怎么才能上去呢?”
  他用撑竿抵住船身,以防被大船甩开,不肯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探查。
  赵霁搓揉水淋淋的胳膊,哆嗦着问:“商荣,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特别冷”
  时值夏季,他又有内功护体,此前在江里泡了半晌也不觉寒冷,靠近这艘船以后却浑身起栗,头皮发麻,与其说冷,更像被一股慑人的阴气压迫。
  商荣也察觉到了,他料定是船上的东西捣鬼,一心弄个明白,决定用剑凿一个洞,从底部钻进去。
  “把剑给我。”
  他向后伸手,赵霁却迟迟未有回应,转过头,那小子面朝木筏尾端悚然僵立,目光所指处,赫然立着一团红影。
  商荣不及细看,立刻抽出他手里的长剑,剑身在空中洒下一串星芒,超尘逐电地斩向那人,顺利将其拦腰截断。
  当剑身劈进对方的身体,他的瞳孔由于惊奇陡然缩小,手掌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恍若砍入虚空,果然,下一刻那分裂的身影化作磷磷红粉,倏忽融化在浓雾间。
  他击中的只是一抹残像。
  耳边响起清脆的破裂声,连接木筏和大船的撑竿折断了,巨舰乘风前行,瞬间将他们抛到后头,木筏在巨浪中猛烈颠簸,眼看就要倾翻。
  一股强劲的气压忽从天降,木筏周围的波浪受这球形劲气压迫,怆慌退散数丈,围绕气浪飞速旋转,水花激荡,狂飞乱舞,犹如一群暴躁的蝴蝶,却没有一只能靠近木筏。
  商荣和赵霁也受到气劲威慑,扎下马步奋力抵御,湿透的衣衫转眼吹得半干。
  那红衣人缓缓飘降,足尖落定,又一道气浪平行扫荡,声势浩大的水蝶刹那间灰飞烟灭,江面一平如镜,波澜不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也被掏出一块完整的正圆,从上空俯瞰,宛若一只幽蓝的鬼眼。
  身处鬼眼正中的少年们怀着见鬼的心情打量那深不可测的红衣人,假如他真是鬼,模样也漂亮得过了头,面如玉,眼若星,神凝秋水,貌莹寒冰,衣衫也分外华丽。一领红纱道袍织满团花暗纹,衣袂张扬,俨然腾云之态。腰系锦绒鸾绦,足蹬皂色绢履,乌发如云,自在飞散,好似冷月下怒发的妖桃。
  二人见过不少姿容出众的人物,唯此人可与诸天教教主蓝奉蝶比肩,但蓝奉蝶雅正端丽,形貌气质无妖异之像,眼前这个却是邪诡鸷曼,含笑时眼神藏毒,凝眸处煞气凌人,最奇怪的是无法通过外表判断他的年纪,青年人很难练就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年长者又难以保持这样的豆蔻风华,矛盾重重,疑点层层,多看一眼就教人多增一分惧意。
  “来者何人!?”
  商荣仗剑断喝,不管问不问得出眉目,先得稳住气势。
  红衣人眼波平静,这少年在他看来形同白纸,一览无遗。
  “你是玄真派的?”
  厚薄均停,清浊适中的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威严与优雅。
  商荣知道方才那一剑暴露了自己,再次高声质问以挽回劣势。
  “你是从那艘船上下来的么?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船上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呵呵,冒险跟踪可不是小孩子该干的事。”
  红衣人尖锐的嘴角挑出美妙的弧度,商荣看出这是个危险信号,然而来不及调度身体便喉头一窒,双脚离地,被红衣人单手捏住脖子高高举起。
  “你家长辈可能没告诫过你,人心有三样东西容易致命,第一就是好奇。”


第38章 山中岁月之劲敌
  商荣甫一受制,长剑上挑斩向红衣人右臂,对方毫不躲闪,生生受了这一剑。这次触感更为怪异,像斩在一件极其光滑坚硬的物体上,长剑受力弯曲,剑尖划过臂膀,在一记哀鸣声中弹开,强大的杠杆力将剑柄剥离手心,咣当落定,一缕鲜血般的红丝飞入白雾,是他衣袖上的碎片。
  一般人被扼住颈部便浑身瘫软,无力动弹,红衣人大概没料到这少年能于绝地反击,被他削破衣衫,微微有些诧异,就像人们偶然发现一只与众不同的蝼蚁。
  这时又一柄利剑荡起一抹银光,赵霁见商荣遇险,登时挣脱恐悚发招来救,剑如初阳破雨,急点红衣人胸膛。
  红衣人仍未躲避,剑尖势如破竹地刺向目标,却在最后毫厘的位置顿住,去势太急,剑身压成弯弓,尖端被一个无形的气旋顶住,寸步难进,刹那后气旋猛烈外突,赵霁恍惚看到一头钩爪锯牙的巨狮咆哮扑来,身体顿化飘萍,翻滚着飞向江面。
  红衣人发功时松开商荣,连他一道震飞,商荣应变奇快,凌空拉住赵霁衣衫,另一只手抓住绑在木筏顶端的绳索,巨型冲力拖拽下二人像风筝飘在癫风狂浪间,粗糙的绳索不断擦过手心,染上丈余长的血腥,只剩最后一截尾巴时到底被他钳牢。
  红衣人意兴盎然地看着这两只四肢悬空的小蚂蚁,被他们的毅力勾出一点耐心。气浪消失,绷得笔直的绳索如同解冻的蛇恢复柔软原貌,师徒俩一头跌入江水,吓懵了的赵霁连呛两口水后清醒过来,稍后被商荣甩上木筏。
  “你……是不灭宗的人?”
  随后爬上木筏的少年形容狼狈气喘吁吁,神色却依旧坚毅,对那泰山压顶的敌人没有丝毫敬畏之情。
  武林中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声名在外,此人武功欺神赛鬼,比陈抟还强上许多,却从未在正道上留名,若从邪道查其出处,当今之世又有哪个罪恶组织比得过不灭宗?
  赵霁知道商荣是吃豹子胆长大的,大约预料到此番有死无生,反而生出光脚不怕穿鞋的豪迈意气,只恨学不来他这种缺心眼,兀自兔子算卦,心惊肉跳,一听红衣人出声,便吓出个寒颤。
  “你这孩子倒有几分眼力,既已问得明白,做鬼也能安心了。”
  赵霁生怕他即刻下毒手,本能地惊叫。
  “等等!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哪里就算明白了!?”
  他好像屠刀前挣扎的牲畜,只求苟延残喘,管他姿态好不好看。
  红衣人笑道:“你们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音容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气和傲慢,人类不屑向蚁虫留名,只须展示生杀予夺的大权。
  赵霁也意不在此,继续变着方儿地拖延。
  “你不说自己是谁,那也该问问我们的名姓,否则将来到了阎罗殿上,岂不是笔糊涂账?”
  小伎俩瞒不过老江湖,方才骇人的冲力又从脚下腾起,只觉五脏六腑颠倒位置,人已身在十丈外的高空。
  “在老夫这里,你们统称‘杂碎’。”
  红衣人阔大的衣袖鼓做风帆,内力叱咤喷涌,天地好似翻转过来,水柱丛生,惊涛怒吼,无数鱼虾蟹贝、水草、碎石和沉船残骸飞向空中,商荣依稀看到四周雾气被扭成一个漏洞状的漩涡,瞬间就将吸入涡眼的水族杂物搅成碎片,赵霁正往涡眼坠落,下场可想而知。
  一声呼喝,他扑到红衣人脚边抓起长剑,红衣人未曾阻止,任由他腾空跃起数丈。
  商荣双手持剑,高高举过头顶,所有内力灌注于剑身,奋力劈向涡眼。
  霎时间,剑锋划破气流的声音如同一颗突破层云的炸雷响彻江面。剑光灿若蛟龙,在半明半晦的暝色中划出一道银白的裂纹。
  涡眼也陡然扩大,形同一张怒张的虎口,咆哮声如雷贯耳。
  龙虎相撞,乾坤震撼,有如山峰倾颓,激起漫天水幕。
  气旋消失,威不可挡的反弹力再次将少年们抛向空中,商荣感觉血液在身体里狼奔豸突,嗓眼一阵甜腥,急忙运功逼回去。
  下一刻他和赵霁连同脱手的剑先后落水,水下和江面一样混乱不堪,他避开乱冲乱撞的鱼尸残片,用力蹬腿游向浮在顶上的一方阴影,迅速爬上木筏。
  江水如大雨瓢泼,四周水雾迷蒙,搜寻不到赵霁踪影,这小子水性很好,又没受什么伤,应该有能力逃生吧。
  解除后顾之忧,他扭头面对那不可一世的敌人。
  一阵滂沱水帘浇过,红衣人的衣衫滴水不沾,依然在风中缥缈招展,注视他的眼神已产生微妙的变化。
  “根器不凡,勇气可嘉,老夫放你一马,快跳水逃命去吧。”
  天晓得旁人要求红衣人高抬贵手,比搬山移海都难,无奈商荣性情乖戾,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假使红衣人不说这句话,他也许会考虑避退,听到他高高在上的怜悯,就把他的爱才之心当成莫大的侮辱,一声不吭,大打出手。
  赤手空拳更处弱势,好在有八卦游龙踅加持,一边进攻一边躲闪也勉强支撑得住,最要紧的是,红衣人不急于取他的命,原地不动只出左手同他周旋,有意测试他的功夫。
  这并不需要太长时间,不出十回合,商荣就被他可怕的罡气镇压,身不由己飞出,他张开十指猛抓木筏,在潮湿发黑的木头上刻出十道深及木芯的划痕,好歹稳住身形。
  见他犹无怯意,红衣人的笑容深邃起来。
  “方才说人心有三样东西容易致命,第二是执着。”
  杀机隐形,更像前辈对晚辈的规劝,可商荣拒绝领情,蓄势发起新一轮攻击时,一只手骤然钻出水面抓住木筏边缘,紧接着出现的是赵霁**的面孔,跟随他爬上木筏的还有商荣失落的剑。
  “剑…我帮你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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