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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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凤虚凰-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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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大师伯好像挺后悔的,他不惜代价地为香秀报仇,一定很喜欢那个女人,当初为什么不答应娶她呢?”
  商荣年纪尚小,又兼天生冷情,无心思考爱恋之事,将赵霁的问题踢还给他。
  “换成是你,你会娶一个妓女回家?”
  “会啊。”赵霁的回答和天上的月光一样爽脆,“纳妾哪儿用得着管出身,又不是做正房夫人,人品好模样好,还有什么可挑的。”
  他从小习惯一夫多妻的家庭模式,同父亲的妾室费初蕊感情深厚,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才是常态。
  说完顺势将皮球踢回去:“你呢?愿意娶她吗?”
  “不愿意。”
  商荣的回答也很干脆,宛如寒风,快而割人。
  赵霁讽刺:“我早料到了,你就是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商荣冷哼:“老婆有一个就够啦,人多了应付起来麻烦,家里乱糟糟的看着也心烦。”
  赵霁听前半句,还惊异于他的专一,等他解释完毕,知道自己向来并未看走眼,此人确是世间少有的冷心寡情。
  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打动他。
  “商荣,你今后想娶个什么样的老婆啊?”
  “干嘛问这个?”
  “聊一聊嘛,一般人家的男子到了你这个年纪,家里就开始物色亲事了,你又不愿跟着太师父出家修道,将来总是要成亲的,现在想想标准,以后才好比着找啊。”
  商荣严谨务实,从不花心思在空想上,择偶标准更不在他日常考虑范围内,被赵霁缠问不过,抛出一条底线:“只要脑子聪明,什么样的都行,我最烦跟蠢货打交道,累人。”
  “什么样的都行?丑八怪,肥猪婆你也要?”
  “不笨就好。”
  “要是她天聋地哑,驼背豁嘴呢?”
  “如果能跟苗素一样聪明,别的我不计较。”
  他提起苗素不过是做个类比,赵霁的心却像被捅了个窟窿,涌出浓浓的酸醋。认识之初他就对商荣存在孩子式的占有欲,拜师后出于依赖,这感觉更是有增无减。当年,苗素与他争抢商荣,一直被他视作威胁,商荣但凡对其流露一丝好感,他都无法容忍,气汹汹驳斥:
  “那丫头又刁钻又野蛮,究竟哪里好?”
  商荣瞪他一眼:“你小声点,想把下面的人吵醒吗?”
  赵霁咽下吼叫却咽不下埋怨,低声质问:“苗素给过你什么好处?你干嘛老念着她?”
  商荣顺理成章分剖:“她救过我的命啊,当年在夫子庙不是她够机智,借天雷劈死丁阳,这会儿我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赵霁不服气:“那我前几天还救过你呢!不是我含毒撕咬廖进,这会儿你的头七都过去了!”
  商荣好笑:“是你自己问我想讨什么样的老婆,我打比方当然要选个女的,还有,你干嘛老跟苗素过不去?她也救过你的命,你背后指摘她就是恩将仇报。”
  理屈可以耍无赖,但吵架切忌心虚,一心虚气势便弱了,怎么吵都是输。
  被商荣质问,赵霁顿时羞臊,这是心虚的连襟,绊住了他的口舌,脸红耳热地闷了半晌,忽然灵机一现,找出一张反击的好牌。
  “你再喜欢苗素也没用,她已经和糖心订婚了,以后是唐家堡的堡主夫人,你连人家的裙子边都摸不到。”
  这消息令商荣意外,问他是如何知道的。
  “糖心写信告诉我的啊,婚事是他那个老顽固的三叔公擅自订下的,糖心很讨厌姓苗的丫头,提起这事就头疼,好几次想离家出走呢。”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怎么,你很失望啊?劝你别动歪脑筋,唐门和天枢门都是武林名门,两家订亲犹如结盟,绝不允许有人从中搞破坏。”
  商荣不懂赵霁这些鬼心眼是从哪儿来的,不值一哂地翻个白眼。
  赵霁等不到他回应,死皮赖脸骚扰:“你怎么还是无动于衷啊,喜欢的女人都被抢走了,难道一点不生气?”
  商荣真被他逗笑了:“第一,我没说过我喜欢她;第二,就算真喜欢,天底下聪明女人多得是,这个没了再找一个不就得了。”
  说来说去,他的心态始终立足于冷淡二字,好像在他心里,没有人是必不可少的,也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赵霁喜忧参半,不服气地嘟囔:“苗素究竟有多聪明,我就不信我赶不上她。”
  商荣不留情地挤兑“你插上翅膀也赶不上。”
  “我再投一次胎总赶得上了吧!”
  “哈哈,你投胎到猪圈里,没准真是只聪明的猪。”
  “住口!”
  赵霁狷急地伸手掐商荣的嘴,反被他轻松扣住手腕,刚一挣扎,耳后飘过白影,回头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正阴恻恻立在他们身后,冷风撩开她覆面的发丝,露出惨白泛绿的脸孔,仿佛一团弄脏了的雪,看不出轮廓,一只眼瞪到极限,黑眼珠坠到眼底,好像即将滴落到他们身上。
  “鬼!”
  赵霁汗毛倒竖,发根瞬间炸起,喉咙痉挛,将惨叫压缩成战栗的呻吟。
  商荣已拔剑出击,一招“太初斩月”横扫女鬼腰际,女鬼悠悠一荡,向后飞出一丈远,而后羽毛似的溜过屋顶逃走了。
  赵霁惊魂初定,见商荣奋起追赶,也急忙尾随。
  三道身影像三颗蹦跳的珠子,不断在连绵的屋顶上画出长短不一的弧线,每遇流云遮月,便靠瓦片的细响和哗哗的衣袂飘飞声追踪前方目标。
  商荣见这女鬼一味退逃,担心她诱敌深入,抓起一块瓦片瞄准女鬼投掷,正中其右小腿。
  女鬼发出细细一声尖叫,就此跌落。
  商荣未料对手这么不堪一击,飞快追上去,落地时,那女鬼正爬在地上挣扎,月光复明,商荣见她身下铺着自己的影子,喘息时口鼻喷出团团白雾,明显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时赵霁也跳下墙垣,进退犹疑地观察女鬼,商荣压根就没害怕过,上前拽住女鬼一只胳膊,使劲拉起她。
  女鬼厚密的长发流水般滑向脸侧,水落石出地露出真容。
  因时隔不久,商荣一眼认出她,直接质问:“你不是翠香楼的…那位姐姐吗?”
  赵霁闻言快跑几步赶到他身边,也认出这女子就是那日在香秀灵堂上阻止人们开棺的妓女,也还记得旁人叫她“玉英”,大惑不解地问:“玉英姐姐,怎么是你呀。”
  两厢照面,都疑窦迭出,玉英目光在他俩脸上游弋半晌,迟疑反问:“你是香秀姐姐的弟弟,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赵霁心知近日闹事的女鬼就是玉英所扮,她假冒香秀的亡灵吓唬宝月阁诸人定然事出有因,要想打听其目的,先得取信于人,便半真半假解释:“我姐姐死得太冤,我想为她讨还公道,刚好我跟我这位兄弟都会些武功,这几天一直留在峨眉县暗访,听说姐姐的魂魄在宝月阁显灵,今晚便前去守候,想看个究竟,却不料现身的是玉英姐姐。”
  商荣见玉英眉梢松弛,戒心已祛除一半,接着问“玉英姐姐,你为什么假扮方姐姐的鬼魂呢?我看你轻功极佳,以为是武林高手才拿瓦片射击,可你中招的样子,好像没练过武功啊。”
  玉英苦笑:“我是不会武功,几年前遇到一位习武的客人,因我服侍得好,他一时高兴教了我一套轻身法门,学会以后便能高来高去了。我装鬼去宝月阁闹事,也是为了替香秀姐姐报仇。”
  少年们相顾吃惊,赵霁忙问:“莫非杀害姐姐的凶手就藏在宝月阁?”
  玉英眼中煞气翻涌,含恨道:“我本以为你和你姐姐失散多年,情分早淡了,不指望你能替她伸冤,今日既看到你的志气,就该把线索统统告诉你。杀害你姐姐的凶手是谁,我尚不清楚,但有一个人知道。”
  “谁?!”
  “宝月阁的行首月娥。”
  三十六行,行行有竞争,娼妓这一行的争斗还尤为激烈,因妓女的身价与名气直接挂钩,谁若是拔得头筹,身价便会扶摇直上。
  峨眉县的花国原是月娥坐庄,可自从有了香秀这个后起之秀,她便风光不在,以往追捧她的恩客大多转投香秀的帷幕,眼看对手众星捧月,日进斗金,她这朵昨日黄花好不嫉恨。平日里蜚语恶言,谣言中伤,后来渐渐起了歹心,打算除掉这颗眼中钉。
  “宝月阁有个姑娘是从翠香楼卖过去的,她跟我交情不错,那日打月娥房前经过,听见月娥喝醉酒,跟心腹丫鬟谈笑,口口声声承认香秀姐姐是她勾结人弄死的。这姐妹知道我和香秀姐姐要好,悄悄跑来告诉我,我们素知月娥矜名嫉能,早对香秀姐姐恨之入骨,背地里不知耍了多少手段,使了多少绊子。这次既然说出这种话,那多半真是杀害香秀姐姐的帮凶。我想为姐姐报仇,又没有证据逼月娥招供,便想到装鬼这招。干过坏事的人都亏心,经不起吓唬,等她神智失常,说不定就招了。”
  商荣肃然起敬:“玉英姐姐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真乃女中豪杰。我们今日也正好得到一个线索,想向姐姐求证,你可知道蒋发这个人?”
  玉英说:“他是峨眉县有名的公子哥,为人下流无德,香秀姐姐死的那天,他还来翠香楼缠过我,被我躲开了。。”
  商荣又问:“这蒋发和月娥关系如何?”
  玉英鄙夷道:“月娥贪财,蒋发好色,这两个人就是跳蚤配臭虫,相亲相爱得很,据说每个月总有十来天搅在一处,花天酒地无所不为。月娥想做蒋发的姨太太,央告了好几回,可那蒋发只肯同她逢场作戏,心里垂涎的却是香秀姐姐,最近一两年软硬兼施地要娶她做妾,姐姐不肯,上个月和他彻底翻脸,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来过翠香楼。”
  所有疑点都吻合,此刻他们与真凶似乎只隔了一层薄纱。
  赵霁忙说:“我们正怀疑姐姐是被蒋发所害,他求亲不成,怀恨杀人,行凶时被姐姐咬伤,因此敲掉了她的牙齿。”
  玉英照这思路一想,顿时拨云见雾地清醒过来。
  “对呀,我当初怎么没想到这点,姓蒋的以前日日在外寻欢作乐,最近突然老实了,我还以为他真的病了,如今看来定是装的!”
  她银牙紧咬,好像恨不得也从蒋发身上啃下一块肉,挣扎着站起来。
  赵霁赶忙搀扶,问她要去哪里。
  “我这就上蒋家去,也吓一吓那个杀才。”
  二人齐声阻拦,商荣说:“蒋家豪富,肯定有不少习武的护院,姐姐不会武功,闹出动静,必被他们擒住,还请稍安勿躁,与我们从长计议。”
  玉英愤恨难平,泪汪汪悲叹:“香秀姐姐待我情同骨肉,她死得这般凄惨,大仇一日不报,我一日不能心安,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她的义勇倒比慕容延钊更加心纯志坚,赵霁心怀感慨,绞尽脑汁替他们想办法,忽然眼前一亮。
  “玉英姐姐,我们本想今晚去蒋家,看看蒋发身上到底有没有咬痕,又怕贼人受惊后有所防备。如今有个主意能不动声色地查清此事,但必须得你相助,不知姐姐肯不肯受这个委屈。”
  玉英说:“我为了香秀姐姐,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委屈受不得的?你直说便是。”
  赵霁看看商荣,一怕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会遭痛骂,二来自己也觉难为情,依然请玉英附耳过来,如此这般悄声说了。
  玉英初听确露难色,不过只是星火闪现,仍旧坚定不移地应承:“我本是青楼女子,做这种事算不得什么,纵使那蒋发猥琐可恶,我为了报仇也忍得下这污秽。但今晚来不及了,明夜子时你们在那日设灵堂的院子外等我,我领你们去蒋家。”


第30章 山中岁月之审案
  往日赵霁背地里搞小动作都会被商荣逮住,更休想在他眼皮底下瞒过去,玉英一走,立马审问出他的计策,原来他是想让玉英主动找蒋发侍寝,等蒋发脱光衣服,就能看到他身上是否有咬痕。
  商荣不懂欢爱之事,以为侍寝就是陪对方睡觉,虽说与仇人同床共枕是恶心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怀疑能否成功。
  “男女一起睡觉都会光着身子?万一蒋发不肯脱衣服怎么办?”
  赵霁怔了怔,想起他这小师父是深山里的土包子,看见动物交配也当成在打架,自己方才真是白担心了。
  他生性促狭,难得有机会捉弄精明的商荣,岂肯放过?故意深入误导他:“女人都有一种能让男人乖乖脱衣服的绝技,妓女的功力更比良家女子高得多,定力深厚的出家人遇上了也保不住不就范。”
  商荣好奇:“她们让男人脱衣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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