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顽只能硬着头皮聊下去,“喂?”
“你已经不在公司了?”
“嗯,下午有单业务。”
“那么,这么晚了,你们为什么不回家呢?”
“……”
“温顽?”
“……”温顽很想说话,但是她连喉管都在抖。
孟仁律明明是人,也不可能顺着无线信号爬过来,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呢?
他悠然的声音简直像是鬼哭声,令她无比恐惧。
“你为什么不说话?”
“……”
“怕我?”
“不,不是。”温顽终于勉强地挤出了三个字。
“现在快到深夜了,两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是不是不太好啊?”孟仁律的声音十分温柔,就像是一位和蔼的老师,正在对顽劣的学生循循善诱,“是不是觉得外面太黑,不方便回家?没关系,你告诉我你们现在人在哪里,我可以开车去接你们回家。好吗?”
“那个,不用了吧?我们现在有地方休息。”
“不回家?这么晚,你们两个女生睡在外面?”孟仁律的语气很平和。
但听在耳中,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嗯~~嗯。”一句承认的话而已,温顽活生生被吓出了绵羊音。
“温顽,你不要让我太担心呀。”孟仁律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种慢条斯理的狠戾感。
“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忙,没空回家。”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吧?不然,我不放心。”
“那,那就,就不用了吧?”温顽说话更加磕磕绊绊。
孟仁律轻笑一声,“没关系。”
挂断电话。
没关系是什么意思?温顽的脑子里一瞬间就冒出十几种解释,都是暗黑系那种。她心里更加慌张了,只觉得这家酒店也变得非常危险。不行,她倒是可以自卫,可是万一孙小乔被牵涉进去,她可没有自保之力!还是叫她先回棠山吧!温顽倒是忘记,孙小乔本来就想辞职,是她开口劝住的。
温顽哆哆嗦嗦地走向阳台,想马上把这份慌张的情绪与她分享。
可是,当她走到阳台的大门前时,却突然听到孙小乔用甜滋滋的语气说:“真的?”
这甜滋滋的语气温顽熟得很,孙小乔只对一个人这样说话。
她急了,立刻打开阳台大门,“你跟蒋伯晖打电话?”
孙小乔没料到背后突然冒出个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阳台。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她瞪了孙小乔一眼,又对电话里温柔地说,“没事,是顽顽。”
温顽指着手机,大声地问:“是蒋伯晖吧?”
孙小乔摆摆手,“你别管我,让我打完电话。”
“孙小乔!你脑子给我清醒点!”
“等我打完电话我会跟你解释,现在不许打扰我们。”孙小乔推她进屋,关上了阳台的门。
“你!”温顽难以置信地看着隔着一扇玻璃门的孙小乔,瞠目结舌。
她就打了个电话,天就变了?说好的骨科be线,要改成对抗全世界的背德兄妹故事了吗?
……
但是,出于尊重,温顽还是老老实实在屋子里等孙小乔打完电话。
这间套房分玄关、客厅、餐厅、厨房,三间卧室,两间浴室,一个阳台。阳台接在客厅,等孙小乔打完电话回到客厅时,温顽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盯着没打开过的电视机,铁青着脸,气氛凝重。仿佛她不是孙小乔朋友,而是她爹——不过,就连孙江赋本人,遇到这情形时都不一定有这么严肃!
“你干嘛摆出这表情?吓着我了。”孙小乔一点都不受影响,大大方方在温顽身边落座。
温顽扭头吼她:“你竟然还好意思笑!”
“笑笑怎么啦?心情好呀。”孙小乔满面春风。
被温顽当面驳斥也绝不还击,这是破天荒头一遭。温顽顿时吓了一跳,“难道你被施了什么法,还是说,你不是孙小乔,你被人附身了?呔,妖孽!”温顽道术齐出,但对着孙小乔戳了半天,孙小乔都不为所动——温顽选择的都是只针对妖邪的法术,对人无效,可见孙小乔还是原装。
“什么啊,不是妖孽。”温顽放弃,“那你是怎么回事?被鬼迷了眼?”
“我非得迷了眼才能跟他打电话是吧?”孙小乔笑着说,一点也不生气。
“那不然呢?你忘了你最讨厌这个?”温顽是绝不可能忘。
孙小乔讨厌这种事讨厌到——连在电视剧,电影,小说,看到类似剧情都要不爽。所以,上周六在孙宅温顽目睹那一幕,就知道孙小乔和蒋伯晖是彻底完了。没想到,才周二而已,孙小乔竟然就马上转了性子,跟蒋伯晖又打了电话,竟然还甜甜蜜蜜的?不是被鬼迷了眼是什么?整个人设都翻转了吧?
“我当然讨厌那个,但情况不一样嘛。”孙小乔说。
“什么不一样?你比较喜欢蒋伯晖不一样是吗?”温顽恨铁不成钢。这件事,就算孙小乔没那么讨厌,她也绝对不会支持,而且会亲自帮忙反对。近亲结婚是没有好下场的,孙小乔是一个喜欢小孩的人,她甚至亲自照顾过婴儿。别人家的婴儿都不讨厌,何况是自己的?近亲结婚是有很大几率生下畸形儿的。
当然,有些人会说,没关系的人也会生下畸形儿,但是,近亲结婚生下畸形儿的几率非常大,并不像普通人那样可能是受到辐射或烟酒影响,又或者怀孕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近亲结婚生下畸形儿是基因问题,根本无法避免。这些人还会说,近亲结婚虽然会生下畸形儿,但也有可能生下天才。那又如何?孩子出世前,谁知道它是畸形儿还是天才?如果是畸形儿,它凭什么无端端要以这样的方式活在世界上?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为了那一点点天才的可能,要多少畸形儿的痛苦去填?所以这个口子连开一次也不该。
至于伦常道德,是更复杂的问题。如果有亲近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可以结婚,那么,家人是否就不是一种阻碍了?那么父女和母子呢?那么当长辈亲昵地照顾一个晚辈,他究竟是想关切这位晚辈,还是想把这个晚辈拐到床上?那么,一个孩子连在家庭中也不会有任何安全感,他并非与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一起生活,而是与一群可以发生关系的同性与异性,当他得到保护时,这是出于亲情,还是一种求偶?
爱情是人类的天性,但人类既然选择活在社会中,自然要遵守规则。
天性也需要拘束。
否则,追求性是天性,那么qjf岂不也是遵循自己的天性?为什么qj在法律中被归类于罪行?因为他伤害了被侵犯的人需要安全的天性,既伤害了受害者的身体,也伤害了受害者的精神。如果人人追求天性,当各自的天性发生交流,碰撞,矛盾,该怎么办?打一架?qjf想要侵犯受害者,他打赢就能肆意妄为?不,这时规则便会出现,保护受害者的权利。
其实这种规则有时也能保护加害人,比如当他侵犯时被人发现,恰好旁边有许多抱不平的人,如果没有规则,他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享受着规则保护时,自然也应该付出义务,不然人类与大自然中无所顾忌的禽兽岂不等同?
这样的道理,温顽明白,但讲得这么透彻,还是孙小乔和她闲聊时说的!所以温顽说着说着,更加生气,这些大道理,明明是孙小乔教给她,为什么现在孙小乔自己又不遵守这样的规矩了呢?她认真地把一切道理摆在明面,然后看着孙小乔,认真地问:“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见温顽神情认真,并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样子,孙小乔也慢慢严肃起来。
“你放心,我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过,我当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孙小乔咬了一下嘴唇,有点迟疑。
“这是个秘密?”
“不,告诉你没关系。”孙小乔摇摇头,“其实,他不是我表哥。”
“他不是蒋先生和你姑姑的儿子?”温顽大惊。
这又是什么八点档剧情?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情深如许(八)
孙小乔哭笑不得, “你别改我的话,我只是说他不是我表哥。”
“什么?难道你小姑姑其实不是你爷爷的……”好像更狗血了?
“喂!”孙小乔不得不制止她的自由发散,“你想多了, 还有,想挨揍吗?”
“是你说得模棱两可,所以我才搞错!”温顽理直气壮地继续八卦,“你讲清楚, 怎么回事?”
“我跟爸妈打完电话,他们让我联络阿晖。”
“阿晖……”
“就是阿晖,你别管我怎么称呼。他刚才已经告诉我真相, 他是我爸爸的儿子, 但不是我姑姑的儿子。”既然不是孙江缤所生, 那么蒋伯晖和孙小乔自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孙江缤, 至于蒋家与孙家之间,关系远着呢。
“怎么这么复杂?你姑姑不是已经离家出走几十年吗?跟蒋科长年龄对得上啊!”
根据孙江赋的态度, 显然蒋叶希就是那个令孙江缤几十年前放纵出走的“元凶”。
那么, 在二人结婚前后,又怎么折腾出一个儿子?
如果蒋伯晖单纯是养子还罢了, 他偏偏不是孙江缤的儿子,却又是蒋叶希的儿子。
难道其中还有波折?
温顽怅然, 蒋叶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渣男。但也是, 哪个渣男被揭发前看起来像?
不都是长得温文尔雅, 风度翩翩?尤其是这八个字, 蒋叶希的气质简直照着学的。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孙小乔真服了她的脑补能力,“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可是……”
“只不过,姑父在和姑姑认识之前,曾经结婚,几年后才与我姑姑结婚。”孙小乔说。
这样一听倒是合理了。
“你再说详细一点。”
“阿晖的妈妈叫辛可华,据说是生阿晖的时候难产,因此去世。”孙小乔叹了口气,“之后,姑父和我姑姑认识,姑姑跟爷爷发生矛盾,离家出走后,到了洪城,嫁给我姑父。但两人都觉得后妈不好做,也怕阿晖成长的过程中因为自己的身份受到其他人排挤,索性瞒住了姑父曾经的那段婚姻,直到不久前,阿晖都以为他是我姑姑的儿子。”
“想不到因为你,蒋家的秘密被掀开。”温顽感慨道。
“什么叫为了我……合着我还是个祸害是吧?”孙小乔瞪她。
“哎呀,我又不是那样说,随口感慨两句,你别当真的听呀!”温顽道。
“那你这么当真说!”孙小乔想想又问,“对了,你来找我干嘛?”
平常她去打电话温顽都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等她回来,不会主动去找人,除非有事。
“我说,你要不要去洪城见他?”温顽说。
她原本想建议孙小乔回棠山,但既然有了蒋伯晖身世之谜这个插曲,不如建议她去洪城。这样一来,孙小乔既可以和蒋伯晖重聚,又可以躲避孟仁律。说实在话,温顽自己是不怕单独面对孟仁律的,但是如果有谁用孙小乔来威胁她,那温顽就真的会觉得棘手。她只想马上把孙小乔送离泉城,却忘记一个人不是一个物品,物品可以送来送去,人却有自己的想法。
“不用啊,他又不是在洪城住一辈子,还会回来的。”孙小乔当即说。
“可是,你不想他吗?”
“难道一辈子绑在一起,连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都不能分开?”孙小乔摇摇头,“那天我还不是自己回了棠山,他也一样没陪在我身边。这次他是回去陪陪他爸妈,跟我姑姑姑父理清楚这些事情,我去干嘛?他专心做事,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一点也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
“呃……”再说下去,就有诋毁的嫌疑了,温顽不得不将余下的话咽回去。
可是孙小乔反而不放过她,她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离开泉城啊?”
“你觉得棠山去看看你爸妈怎么样?上次你才到家就走,他们肯定很关心,也很担心你,更想要见见你,是不是?”温顽没有直接回答孙小乔的问题,但是这句反问,倒将她的心思全都透露。她正是希望孙小乔离开泉城,去洪城也好,去棠山也好,去旅游都无所谓,总之别在泉城待着。
“为什么?”孙小乔满腹狐疑,“顽顽,是你有事隐瞒我吧?”
“嘿嘿。”温顽扭头。
“嘿什么嘿!”孙小乔一听这心虚的笑声就知道自己猜中,一把抓住温顽的肩膀把她拧回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非得要把我送出泉城?难道说,你又惹上了什么麻烦,又打算自己面对?”
“你这样讲好像我总是牺牲自己很伟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