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诺自幼身在青丘,从未见过那样震撼的景象,自然心生向往,此刻听得热血沸腾,哪里还记得回家乡的事,毫不犹豫地点头:“想看!”
尊上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将傻狐狸横抱入床的里侧。
桑诺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尊上?让小妖跟您挤一张床吗?”
姜雪时低头盯着床上的傻狐狸。
这么多天来,一直靠回忆感受那似梦似真的一晚,如今,终于能清醒地再一次体验当时令人着迷的一刻,尊上心中莫名升起一种神圣的自豪感。
然而,桑诺并没有接受临幸的打算……
所以,在尊上掀开被子,俯身贴过来的瞬间,桑诺一脚就踹了过去!
屋子里霎时间一片死寂。
山雨欲来风满楼……
桑诺睁大眼睛,蜷缩在床角。
床边,姜雪时一脸震惊地盯着傻狐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腹,确定自己确实是被踹了一脚,尊上抬头看向她:“你要干什么?”
桑诺立即裹紧被子,义正言辞道:“小妖说了,再不替人暖床,就算是主子您也不行!”
尊上恼羞成怒:“上次明明是你……”
“上次是意外!”桑诺扬起下巴:“小妖已经改过自新了!”
姜雪时歪头不解地看她:“改过自新?这算什么罪过?你要遁入空门么?”
桑诺抱紧被子,“临行前,山神爷爷嘱咐我要自珍自爱!燕好之事,只有彼此间相爱的人才可以做!若只为情欲,那就是不自爱!”
尊上:“……”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过后,只能吹灯就寝。
真正意义上的就寝,一人一床被子,蒙头睡觉。
可是,桑诺能感觉得出,那头龙崽子很生气。
黑灯瞎火中,她小声劝道:“尊上还不睡?”
“谁说我没睡。”
“您睁着眼呢……”
“没有。”
“您眼睛是亮的,小妖能看见……”
闻言,尊上气鼓鼓地闭上眼,不搭理她。
沉默许久,还是气不过,姜雪时睁开眼,一双凤目里暗流涌动,气势汹汹地开口:“怎么样才算彼此间相爱?”
桑诺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开口:“这得看尊上自个儿了,您这样人品,叫别人爱上并不难,可您愿意拿出真心对待别人吗?不过是想偷尝禁果罢了。”
“你这是以己度人。”姜雪时矢口否认:“我若没有真心待你,换了谁不都一样?”
桑诺低声驳斥:“您本来就是换了谁都一样!”
“胡说!”
“您若真心待我,就同我去梅姨跟前立下誓言,算是咱俩互表诚意。”
一阵沉默。
桑诺眼睛早适应了黑暗,看得见尊上眉心紧蹙。
姜雪时也看得见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后,低声斥道:“这种事,怎能明目张胆的告知旁人?万一传进我爹娘耳里,那还得了?”
这龙崽子居然直截了当的表明嫌弃她!
桑诺有点恼了,冷冷道:“只怪小妖身份低微,见不得人。”
尊上蹙眉:“不是身份的问题。”
桑诺追问:“那是什么?”
姜雪时怒极反笑:“你说呢?”
“求尊上指点。”
“身为钟山一脉正统继承者,被三界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若是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养了个女宠,别人要怎么看我?”
桑诺冷哼一声:“你们龙神名声本就风流,好女风又不是新鲜事!”
姜雪时苦笑:“名声是名声,毕竟都只是传言,翻遍史册,你见过哪头龙把异于常人的癖好公然昭示天下的?”
桑诺沉默了,顿了许久,翻过身去,背对着尊上,压抑着情绪,小声说:“说的极是,尊上的名誉最要紧,还是去找个愿意被您藏在屋里的,或者直接找个男人,光明正大迎进门。”
姜雪时蹙眉道:“你我皆非凡人,何苦强求名份?闹得人尽皆知名誉扫地,又有什么意义?”
桑诺低声回答:“小妖所言的彼此间相爱,是把对方看得比名誉重一些,况且齐大非偶,小妖不敢高攀,尊上还是安心歇息罢。”
作者有话要说: 醋龙当初被狐狸睡时,只被灌了一坛酒就搞定了,现在想要主动出击,却要经历激烈的辩论大会。
然后发现根本怼不过狐狸……so sad
第60章
二人度过了非常不愉快的一夜。
第二日起身; 村里的妖精们想挽留尊上多住几日,却被婉拒了。
回去的路上,桑诺抱着嘟嘟,走在姜雪时身后,忽然想起要给嘟嘟分腿的事; 不免有些后悔。
也不知这龙崽子会不会记仇; 昨晚还是该委婉些推拒尊上的; 如今吵得这么僵; 都不好意思再请求帮忙了。
二人回到院子里,梅姨早忧心忡忡站在二门口,一见孩子们回来,急忙迎上去; 问道:“昨晚有小妖来报信; 说是结界口破了; 数百只鬼煞全都涌进山里了,你没被伤着吧?”
见梅姨满面慌张地走过来,姜雪时正欲答话; 就见梅姨与自己擦身而过,满面忧心地……扶住了身后的傻狐狸,关切道:“快让梅姨瞧瞧!伤着哪里没有?”
姜雪时:“……”
桑诺苦笑道:“我没事; 谢梅姨挂念,昨日仰赖尊上出手相助,鬼患很快被扫清了。”
梅姨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姜雪时; 疑惑道:“尊上,真的是您解决了那么些鬼煞?”
姜雪时侧头看她:“你没听到通报?”
梅姨心中诧异,昨天来通报的小妖说是尊上出手力挽狂澜,但她并不相信,只当是小妖们自己拼杀度过难关,顾及尊上的面子,才这么回报。
梅姨有些不安,上前一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姜雪时,低声道:“您不是说,不能亲自干涉……”
姜雪时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只低声回答:“没事。”
梅姨还想争辩,尊上却已经转身回了正房。
桑诺忙抱着嘟嘟跟了上去。
到了房门口,尊上推门走进去,门没关,桑诺却不敢跟进去。
尊上走到正厅炕桌旁坐下,一脸郁闷地看向门口的傻狐狸,冷冷道:“抱她过来。”
桑诺这才放下心,欣喜地走进门,躬身把嘟嘟递上前:“劳烦尊上了!”
嘟嘟一被送入龙神怀里,整条鱼立刻僵直了!
她伸直鱼尾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条咸鱼干。
姜雪时深吸一口气,保持耐心,轻声哄到:“放松点,胖子,你装成咸鱼,本尊看着会更饿,更想吃你了。”
桑诺急忙提醒:“是嘟嘟!尊上,她叫嘟嘟!不是什么胖子咸鱼,她是个……”
“海鲜……”浑身僵直的嘟嘟,气若游丝地坚持着自己的身份。
桑诺怒其不争:“不要说自己是海鲜!”
姜雪时却不以为意,垂眸斜了眼小胖子,猜测到:“你是说,你是海里的……神仙?”
嘟嘟连忙解释:“是海里的小仙女!”
桑诺:“……”
原来这胖娃说的“海鲜”,其实是“海仙”!
姜雪时却并不意外,伸手摸了摸胖鱼油滑的鱼尾,轻声哄到:“放轻松点,不然会有点疼。”
嘟嘟丝毫无法放松,仍旧硬成一条鱼棍。
无奈,姜雪时目光柔和地看向嘟嘟,认真安慰道:“不要害怕,我老家也算海里的,和你一样。”
嘟嘟闻言很惊讶,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小声询问:“尊上也是海里的小仙女吗?”
姜雪时摇摇头:“我是山里的小仙女。”
桑诺:“……”
嘟嘟感觉更亲切了,尾巴渐渐柔软下来,又问道:“那尊上和嘟嘟一样,都是小仙女!”
姜雪时见她放松下来,便低头看向她的鱼尾,长发自脸颊滑下,轻柔扫过嘟嘟的小胖胳膊,待到鱼尾完全放松,随即右手起术,并指按向鱼尾正中。
嘟嘟顾不上尾巴上传来的钝痛,十分骄傲的转头告诉桑诺:“尊上是和嘟嘟一样的小仙女!”
桑诺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急忙应和:“嗯,嘟嘟真厉害!”
姜雪时却心不在焉地反驳:“也不完全一样。”
嘟嘟回过头,歪头问:“哪里不一样?”
姜雪时:“我比你漂亮。”
嘟嘟倒抽一口凉气!
一条三岁的胖鱼,还无法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桑诺:“……”
这头龙崽子已经失去了养育孩子的资格!
嘟嘟的尾巴很快被分开,灰绿色的鱼尾渐渐幻化成一双肉墩墩的小短腿,尾鳍变成了双脚。
桑诺激动急了,千恩万谢后,急忙抱起嘟嘟,把她放在地上,催促:“快,走几步瞧瞧!”
嘟嘟小胖手撸着自己的两条腿,开心得简直要跳上天去!
一下地,嘟嘟就急忙趴在地上,用腿拍打地面,试图像从前那样,让自己的身体弹跳着移动。
桑诺:“……”
嘟嘟很快发现,这么做会非常疼痛,并且完全无法挪动身子。
几次拍打后,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这让嘟嘟感到十分焦虑,吓得她忙不迭用双手在地上爬行。
桑诺一脸无奈,弯身把她抱起来,向尊上告退,抱着嘟嘟回屋里,慢慢儿教走路。
——
鬼煞一夜间得到有力的克制,天虞内外渐渐恢复了生机。
不知情的百姓们以为是山神显灵,是以大设祭坛,感激山神的庇佑。
凡人的信奉,提升了天虞山内众妖的修为,妖精们感恩龙神的仁德,又无以为报,只能敬献些粮食与绸缎,供钟山来客们享用。
这些礼品中,还包含一些玩偶和小衣裳,因为那日见桑诺抱着个小鲛人,妖精们猜测,那鲛人是龙神收养的玩宠,所以不敢怠慢。
反倒没人给桑诺送衣裳,只当她是尊上的侍从。
桑诺抱着一堆玩偶和小衣裳回到房里,心中好笑——
当日要不是她劝姜雪时出手,天虞山早就大难临头了,如今事情摆平了,这些妖精宁可讨好个小娃娃,也没人跟她道声谢。
——
东海八公主在天虞山待了五日,对山神的招待很满意,于是吩咐下去,举办一场宴会,院子内外都摆了宴席,邀请天虞的妖精们每日中午前来作客,是长达五日的露天流水席。
宴席上摆了许多东海带来的海产美味,妖精们自然趋之若鹜,争先恐后的参加宴席。
这可就苦了山神家中的侍从,人手根本不够,只能临时请人一起料理琐事。
阿毛、灵儿等几个钟山侍从,自然要主动帮忙。
山里的妖精比不得上仙们拘礼谨慎,吃一顿饭,往往会折腾得满地狼藉,光是收拾一波又一波残羹餐碟,都让侍从忙得脚不沾地。
桃姐儿和桑诺都在里屋伺候主子用餐。
从前,桑诺私心还觉得,尊上多少有点上神的架子,如今见识了东海八公主的奢靡生活,那真是,打心眼里佩服龙崽子的低调随意……
八公主在人前讲排场,轿子都是十八人抬的房轿,桑诺趁机瞅过一眼轿子里的风光,那简直是个小型豪华闺房,床榻和桌台都一应俱全。
区区东海公主,尚且有这样的排场,那么,与蓬莱山平起平坐的钟山,理当是富得流油的典范。
小尊上也算是三界第一神二代了,出行却都靠两条腿,急着干点什么,才会化龙腾云,真是把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发挥到了令人乍舌的地步。
桑诺一边伺候主子们进餐,一边用余光偷看姜雪时,心中百感交集。
这两天,她思考了很多事。
姜雪时那晚说的话,她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渐渐有些心软了。
确实,名誉,对她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狐妖而言,实在是个虚幻的东西,而对于钟山一脉继承人而言,恐怕比她想象中严重许多。
她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件事去衡量姜雪时对她的认真程度。
坦白的说,姜雪时那晚表现出的迫切需要,让桑诺受宠若惊。
而她按捺着性子拒绝了,自爱其实只是借口,她是为了寻求长远之计。
桑诺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已经流连在危险的边缘,如今只能勉强收放自如,可如果放任感情发展,她就会完全陷入沼泽,一发不可收拾。
到那时候,如果姜雪时的新鲜劲头过了,桑诺就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累赘。
谁会期待一头十六岁的龙崽子因一时冲动而天长地久呢?桑诺肯定不会这么傻。
桑诺一直是只机灵的小狐狸,如果自己能像灵儿对知县老爷那样,冷漠无情,那么,她绝不会拒绝三界第一神二代的宠幸。
可问题是,桑诺清楚的知道,那头龙崽子有多么危险。
她能占有的不仅仅是桑诺的身体,还有桑诺的心。
拿真心去换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盛宠,无疑是拿命去赌。
这么胡思乱想中,桑诺端羹汤上桌,手上微微一歪,滚烫的汤汁沾上了拇指。
桑诺被烫得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