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子貌似很不合她的身子一般,显得格外松松垮垮,那双纤瘦的手和手臂从袍子中伸出来,和宽大的袖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婆姐姐!”
白无常一看到孟婆之后,兴奋的拉着我的手就小跑了起来,桥上很多的魂魄看到我们,眼神迷茫地望着我们。
孟婆像是听到了她的叫声,手中将汤勺放下,手就这灰袍子擦了擦,转过身来,声音出奇的好听,令我的心一阵麻痒。
“是小白呐,你来啦。”
这个声音,要是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我感觉自己词穷了,十几年的书像是白读了一般,她的声音,怎么说,不但有一种悠扬的感觉,缥缈的声音像是自带了扩音器。
软软的嗓音里夹杂着些许的沙哑和磁性。
光是听她说话,就是一种享受。
“啊啦,小白,你带来了位尊贵的客人呢。”
我吃惊地张大了眼睛,我可是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暴露啊,她怎么就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白无常扑到了孟婆一旁,抓住了她的手,激动地向她介绍道:“这位就是娘娘!”
孟婆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很淑女地给我行礼,嘴角带笑,如沐春风。
“是阎王后娘娘啊,老身久仰了。”
噗——
老身……
我实在是被这个自称给雷到了这么一下,虽然我没有看到孟婆全部的容貌,但是从她露出一半的容颜中,我能够知道,她绝对是个大美女,就像白无常所说的那般。
而且,她看起来很年轻,全身上下,我只从她的满头银丝中,看出了老年人的影子,别的地方,不论是身材还是外貌,都是个窈窕淑女啊。
白无常像是早就习惯了,捂着嘴偷笑着道:“娘娘,孟婆姐姐年龄比我的爹爹,娘亲还要大呢,自称老身没有什么问题。”
孟婆温婉地一笑,手摸了摸白无常的脑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走到大缸旁边,舀了一碗汤,走过来递给我。
“娘娘,老身这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是小小的心意,老身也就只有这个能够拿得出手了。”
我正要接过,手就被白无常抓住。
她有些责备地看向孟婆,提醒道:“娘娘还是活人呢,不能喝汤。”
孟婆汤是给那些离世不久的人准备的汤,当他们的灵魂要经过奈何桥,越过三途河,真正成为阴间的一员时,这碗汤是他们必要喝的东西。
它能够洗去这些灵魂生前的记忆,从而无忧无虑地在阴间生活,这里无病无痛,每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以此来等候转生时候的到来。
孟婆一听,立马惊呼了声:“呀,瞧我的脑子。”随后便是歉意地看着我。
“娘娘,请恕罪。”
我不是很懂,为什么古代的人,动不动就要别人“恕罪”,或许这是一种道歉的方式?
我知道孟婆也不是有意的,见她的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回道:“我没事,这个汤,我会喝的。”
“终有一天,我会真正离开阳间,来到这里,到时候,请你务必还记得我,亲手给我舀一碗汤呢。”
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的确,只要是人,终有一天会死亡,会来到这里。
孟婆当做见面礼的孟婆汤,于她来说,只是一碗出自于她真心的手艺,但是对我们这些活人来说,意义就不同了。
只是这个见面礼,在我还活在世上的时候,恐怕是喝不到的了。
此刻,我顿时想到了之前色鬼带我穿越两界时,我听到的歌声。
“孟婆,你会唱歌是吗?”我坐在桥边,抬起头望着她。
她边接待我和白无常,还不时给路过的魂魄递汤,当她听到我的问话后,巧笑了下。
“略懂一些,并不精通。”
我凭着记忆哼了点,孟婆的背影一抖,虽然这个过程极为短暂,我甚至可以将其当做是眼花,但是我还是很敏感地捕捉到了。
“娘娘怎么知道这首曲儿?”
孟婆舀汤的手停了下来,侧头问我,我实话告诉了她。
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浅的苦笑,很苦很苦,很悲伤,很痛苦。
我自己都感觉有些惊奇,为什么自己会从她的一个笑容里,得出这么多的感受?我为何读懂了她的这个笑容?
随后,孟婆又去忙活了,也没有回话。
白无常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我压低声音,靠近她,询问道。
她听了我的问题,小手托着下巴,叹道:“哎,娘娘……”
她还想说些什么,眼睛却看向了孟婆的背影,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开口。
显然,白无常知道些什么,但是碍于孟婆在这里的缘故,所以她才没开口。
我只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给了她一个眼色——
待会我们离开后,再告诉我吧。
虽然,这样勘探别人的秘密,的确不好,但是我真的很疑惑。
孟婆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曾经我初见黑白无常的时候,他们也曾有悲伤的过去,他们的爹娘死在战场上。
但是,孟婆为何会……
最让我感到很疑惑不解的是,她在我哼出了这首曲子的调子的时候,悲伤立刻袭上脸庞。
如果,这是一首让她伤痛,让她悲伤的歌曲,那为什么,我在度过两界的时候,听到她在那高声吟唱?
之后,我们一直坐在桥头,如果没有魂魄过桥,孟婆则会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淡雅地笑着,和我们讲述着她在这个桥头,遇到过的奇事。
有很多做母亲的妇女被小鬼压着来到桥头,强行灌下了孟婆汤。
据说是因为这个母亲还有个幼小的孩子,她不想去阴间,想回阳间,去陪伴她的孩子。
但是,在判官的生死簿上,她的阳寿已经尽了,自然是不会放她回去,只好让小鬼们用强制手段压着她喝下孟婆汤。
“老身当时看了,也是于心不忍啊。”
听她说,还有亲人结伴而来的,我想,多半是发生了大型的事故,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为了逃避孟婆汤,他们直接从奈何桥上跳下去。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发毛。
“娘娘,你知道吗?”孟婆稍微整理了下她脸上的纱巾,葱白的手指格外好看,就连指甲都是半透明的。
“灵魂只要在阴间还活着,就有转生的机会,但是,灵魂也有死亡的方式。”
她指了指身后那条看不到边际的三途河,低声道:“这条河水,能够让羽毛都沉下去,深不见底不说。”
“它能够吞噬和化解灵魂,只要是掉落到里面的魂魄,全都会消失在天地间,与这黑色的河水融为一体。”
她的语气突然阴森森的,使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白无常像是在安慰我,说道:“孟婆姐姐不是在吓唬娘娘,这是真的。”
“在阴间,只有两个人可以驾驭这个河水!”
“谁?”
我问道。
“一个是阎王大人,另外一个,就是那个家伙。”白无常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艘小木船指去。
正文 113 超越灵魂的爱情
那艘在三途河上不断摇晃的小船上,架着一个木制的台子,在上面的钩子上挂着一个吊灯,里面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白光似乎无法穿透黑色的河水,就连可见度也格外的低。
在河水上方有着一层层薄薄的灰色的雾,我透过雾气,只是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弯着腰站在桥头,手中拿着桨。
“他是三途河的摆渡人呢。”
孟婆平静地说道:“摆渡人可以自由来往三途河两岸,当然,他的船也可以搭载不少的人,”
“但是呢,他们需要足够多的纸币,不然摆渡人不会让他们上船的。”
白无常加了句,我疑惑地皱眉。
很多人去世,家人和亲友都会烧不少的纸给他们的啊……
我正在想,顿时回想到了之前我问色鬼的一些话,差点就给忘记了。
活人烧的纸币,在阴间的人其实无法收到,这只是人们的一个怀念,一个念想。
“阳间的人烧再多的纸,他们是一丁点都收不到的呢,只有在阴间生活和工作,才会有阴间的流通纸币。”白无常坐在桥上,两条小短腿伸在外面,不断地
“那他们渡河是为了什么呢?”
孟婆声音轻飘:“娘娘,阳间有一段时间,阴气会非常的重,貌似是叫清明节吧,那段时间,只要这群可怜的人儿有来回足够的纸币,就能够短时间前往人间见一见亲人。”
我听罢,明白了那个摆渡人存在的意义了,眼睛盯着那团黑影。
“他的脾气可古怪了呢,之前小白去找他玩,还被他用木桨打屁股了!”
噗嗤——
孟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她的手半遮着嘴巴,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她两颊鼓鼓的,忍不住捏了捏。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论如何吧,白无常在阴间的地位不算低的了。
即便她是个孩子,她被摆渡人大屁股的事情,说出来还是令我觉得有一种被别样的喜感。
“孟婆姐姐还笑!你当时全看到了,都不来帮帮我,我屁股疼了好久呢!”
孟婆抬起头,带着笑意道:“谁让你这么调皮捣蛋,三途河水一旦在你身上沾到一点,你的魂体就会受到伤害。”
“去哪玩不好,偏要来三途河。”
白无常气鼓鼓的双手环胸,瘪着小嘴,眼睛死死地盯着摆渡人,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摆渡人就像一棵生长在船上的老松一般,一动不动。
……
后来,我们与孟婆又相处了会,不知怎的,刚去世的魂魄突然多了起来,孟婆起来,从一边堆积的柴火处拿出几块木头,丢到了青黑色的冥火之中。
我们见她忙起来,也就不再打扰她,打算离开回宫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心里顿时想到了时间,大叫了声:“完了!”
白无常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问道:“娘娘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抓着我的手,焦急地问道。
我捂住了头,看了下天空。
由于手机没电了,这阴间有没有白天黑夜,我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这让我不禁有点担心阳间的事情。
爸妈知道我在家休息,要是我突然不在家,即使他们知道我可能回学校了,他们也会打个电话来询问一番,铁定还会叮嘱好一阵。
关键是,我手机没电了,这下他们肯定会着急的。
还有安宁,安宁还在医院呢,虽然我在来阴间之前,与她通了不少的电话,但是如若她出院了,我应该去接接她的。
安家的事情,我一直挂念在心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对策,安爷爷他们的身子怎么样了?
安泽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我微微垂眸。
白无常听到我口中的话,手指捏着下巴,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对我道:“娘娘,等阎王大人回来,你征求一下他的同意吧。”
“小白看娘娘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最近吃的都是阴间的东西,很多都是宫里有人专门栽培的,而且王宫的气息要比外面好很多。”
“可能在短时间内,小王子不能再使用能力保护娘娘,但是娘娘日常生活并不会有大碍。”
白无常边说,两只小手在我的身上不断地抚摸着,最后严肃又认真地对我说。
我听后,心里也默默地点点头。
主要是我没有时间观念,如果手机还有电的话,我还知道点分寸。
现在,为了以防家人和安宁他们出现不需要的担心,如果身体恢复的不错的话,我是应该回去了。
既然现在色鬼已经允许我进出王宫了,那么以后要是想来,我随时可以回来。
待我回到寝宫的时候,色鬼已经回来了,一把抱住我,带着我进入里屋。
“华儿,今天玩得开心吗?”
“感觉阴间怎么样?”
我坐在床边,他依着我坐下,我语气有些兴奋,脑子回忆着今天一天的事情。
“不错啊,色鬼,我比较在意的是孟婆。”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的眼中划过一道光芒,稍纵即逝,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当时,你带着我穿过两界的时候,我听到的歌声,就是她在唱歌,但是她听到这首曲子,貌似很伤心的样子。”
色鬼一手揽着我的肩膀,我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
“很伤心,她是经历过什么嘛?”
孟婆能够熬出让洗涤死去之人记忆的汤,那她为何会有喜怒哀乐?
她完全可以自己喝下,忘却一切哀愁和悲伤。
色鬼放在我肩头的手捏了捏,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她曾经有一个爱人,但是已经不在世了。”
我惊讶不已,猛地抬头,问道:“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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