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说他知道,“烧饭的阿姨呢?”
封北说,“那个女人是在一年前才来县里的,来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她就进了蒋翔小姑家里,负责烧饭打扫卫生,住的是自己租的小屋,不跟别人来往,无亲无故。”
“目前还没查出她跟蒋翔父母有无关系,不过,她很可疑,像是冲蒋翔小姑一家来的,相框的事八成跟她有关。”
高燃长舒一口气。
只要没有鬼在里面作怪,他就不怕。
当天下午,封北翻着案宗,冷不丁的想起来了,他有一次去郑局那儿,无意间听见曹世原提到蒋翔小姑爷的名字。
涉及到贩毒案,还是个重要的头目,专案组已经盯上了。
封北点根烟抽,三四分钟后,他拨通了曹世原的电话。
同一时间,高燃在蒋翔家,他一个人去的,目的明显,就是要见见蒋翔的小姑小姑爷。
前者在家,后者不在。
蒋翔说,“小姑,这是我的同桌高燃。”
高燃礼貌的喊人,“阿姨好。”
蒋女士保养的很好,穿的很讲究,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引人注目,她微颔首,算是给了回应。
蒋翔很欢迎高燃的到来,他一个人在家闷,有玩伴特开心,忙叫阿姨拿饮料跟吃的。
高燃看到从厨房里出来的阿姨,不是那天那个。
蒋翔瞧出他的心思,小声说,“原来那个在那天之后就没再来了,估计是家里有什么事吧,一声招呼都不打,小姑挺生气的,觉得她很没素质。”
高燃心不在焉的跟蒋翔说话。
茶几上放着一套精美茶具,蒋女士在泡茶。
高燃端起果汁喝一口,目光往那边瞥。
蒋翔拉着高燃坐过去。
蒋女士的衣袖碍事,“小翔,帮小姑卷一下袖子。”
蒋翔放下薯片,拿纸巾擦了擦手,而后凑近给小姑卷袖子,“小姑,哥过年真不回来吗?”
“嗯,跟几个同学约着爬雪山去了。”
蒋女士叹口气,颇有风韵的脸上多了几分忧愁,“你哥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跟你小姑爷都能多活好几年。”
两人像一对母子。
蒋翔说小姑家就是他家,这是他的认知,绝不是一天两天促成的。
高燃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蒋翔,余光始终都在女人身上。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把脸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了女人左手的腕部有一块斑,颜色极深。
蒋翔发现同桌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是不是看傻了?”
高燃小幅度的点头。
蒋翔笑着说,“我小姑平时很喜欢泡茶。”
他转脸,“小姑,待会儿多泡两杯啊,给高燃尝尝你的手艺。”
蒋女士的心情不错,“高同学,你家住在哪儿?”
高燃没顺具体地址,只说离得很远。
蒋女士语气亲和,“那回去的时候让小张开车送你。”
高燃没露出异样,摆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不用了,我有骑车。”
蒋翔说,“小姑,你不知道,高燃的车技很牛掰,班里不少人都拜他为师。”
蒋女士笑笑,“是吗?那不如年后给你买辆车,你跟着练一练。”
蒋翔受不了的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坐车吧,骑车多累啊,风吹日晒的不说,下个雨根本没法走。”
蒋女士笑着摇头,“你啊。”
高燃瞥了眼蒋翔。
以前家里有园子,有钱,父母不在了,他还是个少爷。
看得出来,蒋翔极其享受现在的生活。
高燃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蒋翔跟蒋女士都以为他对泡茶有兴趣,其实他在盯着那块斑。
高燃狠狠按了按干涩的眼睛,他再去看那块斑,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头也越来越疼。
冷汗划过额角,划过后心,打湿发梢。
高燃坐不住的往后瘫,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很多人在哭,有人死了,在办丧事。
那里面夹杂着一个兴奋而又激动的声音,“都是我们的了!都是我们的了!”
就是蒋翔的小姑,她在笑。
第47章 哥错了
蒋翔看高燃蜷缩着手脚; 脸青白,神情痛苦; 他吓一跳。
“喂?高燃?你怎么搞的?”
“是不是低血糖?小翔; 你背他去里面躺会儿吧。”
“哦哦好,那我这就背他进去。”
高燃常运动,虽然人瘦; 但很精实。
蒋翔个头矮小,一下子没背起来,在阿姨的帮助下才把高燃背进房里。
高燃闭着眼睛,胸口大幅度起伏。
蒋翔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自觉的自言自语; “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下一刻他就快步出去,“小姑; 要不要送高燃去医院?我看他好像很难受。”
“我进去看看。”
蒋女士跟蒋翔进房间; 高燃的头已经不疼了,只是脸色还没恢复,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蒋翔目瞪口呆,“你没事了?”
高燃抹把脸; 喘口气说,“嗯; 没事了。”
蒋翔匪夷所思; “靠,你刚才是怎么了?”
高燃摇摇头,扯谎说; “不知道。”
蒋翔啧了声,“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怪吓人的。”
蒋女士的语气温和,“小翔说的对,你跟你家里人说一下,让他们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她说XX医院的院长是她朋友,“你跟家里人去的时候,直接报我的名字。”
高燃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阿姨。”
蒋女士满脸亲切的笑意,“高同学客气了。”
高燃垂下眼皮。
他会演戏了,假得要死,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哎。
一不留神就变成了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
尽管有正当的理由,但仍然不能改变事实,扯谎精。
高燃抓起贴在额头的湿发往后拨,“我回去了。”
蒋翔无语的看着同桌,“你病怏怏的,怎么回去啊?”
高燃说,“我没事。”
蒋翔切一声,“得了吧,你这样儿,风一吹都能倒,要是倒在巷子里,搞不好会冻死,到时候我可就是嫌疑人了。”
高燃,“……”
蒋翔叫高燃等着。
高燃里面的秋衣湿透了,他打了个冷战,想快点回家,快点见到小北哥。
只有那样,他焦躁不安的症状才能减轻。
不多时,蒋翔跟高燃说,会有车来送他回去。
“一会儿车就来了,走吧,我送你到楼底下。”
高燃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经过客厅时,礼貌的打招呼,“阿姨再见。”
蒋女士在品茶,浑身散发着阔太太的气息,姿态优雅华贵,“路上注意安全,有时间欢迎来玩。”
高燃笑着说,“我会的。”
客套话里挑不出半点毛病,做戏做的很到位。
天知道高燃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门里门外是两个季节。
寒风跟冰雪结伴扑到高燃怀里,他起了层鸡皮疙瘩。
蒋翔鬼叫,“哇靠,这么冷!”
高燃的手往后伸,将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缩了缩脖子。
“刚离开空调屋,温差大,你回去吧。”
蒋翔蹦蹦跳跳,义气的说,“等车来了再回。”
“对了,高燃,你那个自行车是想挂车后备箱,还是暂时放我这边,等下次来再骑回去?”
“下次吧。”高燃望着飘飞的雪花,“蒋翔,你小姑对你好吗?”
蒋翔毫不犹豫,“好的不能再好了。”
他呵呵笑,“从小到大,不管我要什么,小姑都会买给我,有时候我哥就很不爽我,说小姑偏心。”
高燃随口问,“你小姑小姑爷做的什么生意?”
蒋翔说,“搞建材的。”
高燃,“喔。”
蒋翔下台阶抓一把雪回来捏捏,“他们每年都会给贫困地区捐一笔钱,还老跟我说,有条件就要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说什么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说善有善报。”
高燃的表情怪异,“善有善报……后面还有句吧?”
蒋翔说,“恶有恶报?”
高燃把手放在嘴边哈口气,“对。”
车还没来,两个少年就在楼道里闲聊笑闹,回音在四周乱窜。
高燃把蒋翔的手拨开,“你想不想你爸妈?”
蒋翔脸上的笑容不减,“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高燃说,“真话。”
蒋翔耸耸肩,“不想。”
高燃不懂,“为什么?”
蒋翔看白痴一样看高燃。
高燃的后背爬上一层寒意,他听到蒋翔说,“我现在过的很好。”
“再说了,人早死了,我对他们没有一点印象,想他们干嘛,毫无意义。”
高燃无声的咧咧嘴。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凉气往骨子里钻。
说起来,去年还在原来的世界。
高燃搓搓手,想爸妈了。
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另一个自己有没有顺着他的生活轨迹继续下去。
高燃在家里窝了一个礼拜。
除了下楼吃饭,陪老太太说说话,其他时候他都在房里。
天冷,蹲个厕所都得酝酿,争取速战速决,不能拖,否则屁股会冻到。
一天夜里,高燃被隔壁的骂声惊醒。
封北把少年拉回被窝里,“你坐起来干嘛?暖气都快没了。”
高燃没了睡意,“张绒妈妈在闹。”
封北挠挠后背,“还因为那位女同学早恋的事?”
高燃说不是,“她的成绩下滑了,今天去拿的期末成绩单,没考好吧。”
封北对其他小花朵的成长并不感兴趣,公事占据他的太多时间跟精力,私事只跟身边这个小家伙有关。
“你期末考的怎么样?”
高燃说,“还行。”
封北眉打算放过他,“还行是哪个意思?”
高燃说,“还行就是还行呗。”
床头灯亮了。
高燃用手挡住眼睛,“你开灯干什么?”
封北揶揄,“你不肯说,我只好自己看了。”
男人的目光锋锐,高燃心里有秘密,怕被发现。
他情急之下脱口说,“你又不是我的谁,我考多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房里静了下来。
高燃说完就后悔了,他拿开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男人。
封北背过去侧卧,背影沉默。
高燃趴过去,轻声喊,“小北哥?”
封北不语。
高燃懊恼的咕哝了句,下床去抽屉里拿了成绩单,摊开把正面举到男人面前,讨好的说,“给你看。”
封北闭着眼睛。
高燃搓搓牙,傻逼似的对着成绩单念,“语文112,数学105,英语99,物理……”
他把每门课的成绩都念了,男人还是不吱一声。
封北淡声说,“跟我说这个干嘛?我不是你的谁。”
高燃提心吊胆,“你是我哥。”
封北的眼皮没睁开,语气更淡,“睡吧。”
高燃有点慌,他攥了攥成绩单,“我不是故意的。”
封北不作声。
高燃丢掉成绩单,用手去扒男人的眼皮。
他刚碰到,就被一股大力拽趴下。
封北扣住少年的肩膀,将人翻个边正对着自己,面无表情的俯视过去。
这个姿势让高燃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压迫感,他试图挣脱,却没成功。
封北的膝盖抵进少年腿间,跪俯在他上方,一言不发。
男人的眼神复杂,那里面藏着什么,随时都会跳出来,不是高燃熟悉的一面。
抓着自己的手掌火热,高燃蹭蹭床单,心里直打鼓,“小……小北哥?”
封北将少年的恐慌收尽眼底,他半响阖了阖眼帘,松开钳制住少年的那只手,轻嗤了声后勾起唇角笑,“看把你吓的。”
高燃看他笑了,绷紧的身子就跟着放松下来,他抓抓头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封北够到烟盒跟打火机,恢复了平时的懒散语气,“你就是个小孩子,我跟你生什么气啊。”
我他妈的就是气自己!
过几年就三十了,竟然对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孩子动了心思。
还是个男孩。
没人可以选了还是怎么着?
封北按打火机点烟,暴躁又无奈的叹息,不是没人可选,是别的都不想要。
栽了。
明知不可为,却管不住自己。
封北用牙齿咬住烟蒂,眼里有几分后怕,刚才差点就没控制住。
人还是个孩子,要是干出畜牲不如的事,那就完了。
什么都完了,全完了,满世界找后悔药去吧。
高燃咳嗽,“你现在抽什么烟啊?不睡了?”
封北侧身对着床边抽两口,见少年还在咳,他就起身,“我去客厅抽烟,你睡你的。”
高燃把男人喊住,“小北哥,你最近很怪。”
封北没回头,“只是最近?”
高燃愣住了。
封北在客厅抽烟,高燃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他抬头挠额头,动作忽然一顿,不敢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