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些他和姐姐的事。
第二十九章
许岑几乎一出生就被抛弃了，那是安庆一个偏远的小镇里，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小镇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旁边多了一个男婴，也没有看见是谁把男婴放在那儿的。
小男孩儿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哭闹，所有一上午了都没有人发现他。
他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哭出了声，有人去看了，但又走了，小男孩一直在哭着，哭得声嘶力竭，过来看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但是也走了一批又一批。
这个小地方，没有人能够善良到捡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回去养着。
初晓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小镇里，但是她的父母却不是这个小镇的人，没有人知道当初这两个小夫妻为什么要到这里，也没人知道这两个小夫妻从哪里来。
只知道他们用了所有的家当在小镇买了一个老房子，从此就住下了，几个月不到，又生下了一个小女孩，叫初晓。
小镇的人都是排外的，更何况初晓一家人在他们看来也是‘来历不明’的，小镇的人一直看不起这家人，初晓一家活得也低调，几年过去了也没发生什么事。
可是变故就这样发生了，那是一个秋天，万物凋敝，初晓的父母外出办事就再也没回来，初晓一个人在家等了很久，等到的却是一群人拿着绳子扁担开着车，一言不发的把初晓家里搬了个一干二净，不仅如此，还把初晓家砸了个稀巴烂。
这些人告诉初晓，她的爸妈在外面出车祸死了，然后开着车就走了，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说他们是谁，她的父母现在在哪儿。
初晓坐在家里哭了一天一夜，这些人来势汹汹，让镇上的人更加敌视初晓，觉得她们一家会给镇上带来灾难，虽然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几岁的初晓。
没有人告诉初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帮助初晓，她现在一穷二白，无依无靠，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她走不出这个小镇，只能在这个小镇活着，尽管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尽管所有人看了她都绕道走。
初晓一个人靠着捡垃圾活了下来，也是因为捡垃圾遇到了被放在垃圾桶旁边的许岑。
初晓把许岑抱回了她那个破烂的家，省吃俭用，哪怕不吃饭也没有让许岑饿了肚子，姐弟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在这个小镇子活了下来。
捡到许岑的时候，包许岑的棉被里除了一张字条以外什么也没有了，字条上只写了许岑两个字，初晓不认识字，只是冥冥中感觉字条上可能是许岑的名字，所以把字条好好的保存了下来。
初晓只是“弟弟”“弟弟”的叫着许岑，等许岑大了些，初晓才跑去找了小镇里一个年老的很和蔼的语文老师，问了字条上的字，这才知道弟弟叫许岑。
初晓总是顾着许岑，有什么吃的总是许岑吃一大半，自己吃一两口，所以初晓一直都瘦瘦小小的，许岑倒很健康。
那是一个冬天，如果不是身上只有两件全是补丁的薄衣服，初晓和许岑姐弟俩或许会觉得漫天飞舞的雪花很好看。
初晓病了，两个人在破破烂烂的家里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许岑更是冻的哆嗦，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许岑一声抱怨也没有。
因为他知道姐姐病了，现在很难受，没有办法再出去捡垃圾卖钱给他买东西吃了。
初晓在床上也冻得发抖，许岑过去抱着姐姐，一遍又一遍的搓着姐姐的手，希望这样能让姐姐暖和点。
可是他不争气，肚子这时候不合时宜的饿得叫了起来，他连忙捂住肚子，可是姐姐还是被吵醒了。
初晓睁开眼睛，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岑岑，你饿吗？”
许岑赶紧摇摇头，“没有，姐姐我不饿，姐姐你睡觉，睡醒了病就好了。”
初晓挣扎着坐了起来，摸了摸许岑已经凹进去的小肚子，勉强的笑了笑，“姐姐知道岑岑饿了，姐姐去给你找吃的，可不能饿着我们岑岑。”
初晓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许岑担心姐姐，连忙对姐姐摆手，然后依偎在初晓的怀里，“姐姐，我真的不饿，岑岑要姐姐好起来。”
许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初晓推开许岑，把许岑的眼泪擦干净，声音很温柔，“岑岑不哭，岑岑是个男子汉，以后长大了要保护姐姐呢。”
许岑用力的点点头，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初晓笑着摸了摸许岑的头，“那好，岑岑要多吃一点，快点长大，这样就能保护姐姐了。”
初晓穿了鞋子，还是准备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捡来卖钱的，不管怎么样，总要买点吃的回来给许岑吃。
临出门前，初晓蹲下来嘱咐许岑，“岑岑乖乖在家等姐姐，姐姐一会儿就回来，回来给岑岑带吃的。”
许岑点点头，等初晓走了之后，许岑坐在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姐姐也好长时间没吃饭了，姐姐肯定也饿了，而且姐姐生着病还要去给他找吃的，许岑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也应该去帮帮姐姐。
许岑打定主意之后，也穿了鞋子出门了，他不能去姐姐常去的那几个地方，如果遇到了姐姐，姐姐一定会骂他的。
许岑往小镇的边缘走去，外面冷风吹得许岑感觉皮肤都要裂开了，身上的衣服一点也不保暖，冷风直接从袖子往里灌，冷得许岑直打哆嗦。
雪还在下，街上却没有一个人，深冬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
许岑一边走一边往街边的窗户里望，窗户里面是灯火通明，温暖而又温馨，而窗外却是许岑必须要面对的现实，寒冷和饥饿。
许岑就这么走着，在街边什么也没发现，他有些气馁，为什么姐姐出来总是能找到东西呢？
许岑摸着还在咕咕叫的肚子，走过一个拐角，许岑看见了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这个人许岑没有见过，应该不是小镇的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许岑眼睛都看得直了，嘴巴里不断的分泌口水，许岑感觉自己肚子更饿了。
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决定跑到男人面前，冲着男人摆了一个又大又甜的微笑，然后很有礼貌的向男人鞠了个躬，然后指着男人手里的包子，奶声奶气的问，“叔叔，我可以吃一个吗？”
男人被许岑吸引了注意，蹲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许岑，从袋子拿了一个包子给许岑，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和善的问许岑，“想吃吗？给，我还有好多呢。”
许岑很纠结，姐姐和他说过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但是他觉得眼前这个叔叔很和蔼，而且肚子真的很饿了，许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着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这是一个肉包子，许岑从出生到现在吃肉的次数用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姐姐每次带回家的食物也大多是馒头。
肉包子很香，摸着热腾腾的包子，浑身冰凉的许岑这时候才感觉到一点点温暖，许岑吃得很满足，但是也不忘和眼前的男人说声谢谢，男人看许岑狼吞虎咽的，还提醒许岑别噎着。
可是许岑吃了一口之后就不再吃了，男人问为什么不吃了，许岑说，“我姐姐还饿着，我想把剩下的给姐姐吃。”
“你还有个姐姐？”男人的语气里有震惊居然还有惊喜。
许岑点点头，男人看着许岑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对着许岑说，“这个你就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呢，你带我去你家，我们把包子给你姐姐好不好？”
许岑觉得这个叔叔简直比小镇里的所有人都要好，都要善良。
许岑对男人点点头，带着男人就朝家里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姐姐还没回来，男人一看到许岑家里家徒四壁的样子反而笑了，许岑问他笑什么，他也随意敷衍过去了。
许岑看姐姐还不回来，一来担心姐姐，二来也想姐姐快点回来吃肉包子，所以许岑对着男人说了一句，“我去找姐姐。”
然后就跑了。
许岑跑去姐姐常去的地方找人去了，找了一大圈，最后在东边的一条街看到了姐姐，许岑跑到姐姐面前，初晓看许岑跑出来了满脸疑问，“怎么了？你怎么出来了？”
许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初晓放下心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许岑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许岑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个馒头，看来姐姐这次出来没有什么收获，这个馒头可能是她全部的收获了。
许岑没有接过馒头，而是拉着初晓的手就往回跑，初晓被许岑拉着，不知所以，在路上许岑一边跑一边和初晓说了刚才男人的事。
东街离许岑家并不远，两个人一路跑过来已经离家里很近了，初晓听了前因后果，总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她拉着许岑停了下来，刚想问问许岑整件事的细节。
结果抬眼就看到，街对面他们家里坐着三个黑衣男人，手里还拿着刀和绳子，初晓吓了一跳，这些人果然不是好人。
初晓刚想带着许岑跑，结果其中一个男人已经看见她了，初晓知道自己肯定跑不了了。
初晓和许岑前面有几个纸箱子，纸箱子旁边是一个垃圾桶，许岑比初晓矮，刚好被箱子挡住。
初晓看三个男人已经朝这边来了，她赶紧把垃圾桶的盖子打开，让许岑跳了进去，然后一边用垃圾掩盖许岑，一边对许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记住姐姐的话！”
初晓把垃圾桶盖子盖上，然后转身就跑，许岑一直在垃圾桶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听到巴掌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和姐姐的闷哼，然后是各种“呜呜”声，还有男人的低声咒骂。
许岑呆在垃圾桶里一声都不敢吭，他使劲儿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想要跳出去救姐姐，他想要大声喊救命，但是姐姐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他只能一边默默的流泪一边死死的捂住嘴巴。
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姐姐已经没有动静了，许岑只能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许岑耳边响起了脚步声，他感觉有人在靠近垃圾桶，许岑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努力往垃圾桶更深处钻，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许岑听到有人揭开了垃圾桶盖子，然后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哗啦了两下，没看到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就走了。
许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等声音逐渐远了之后他才敢小心翼翼的爬出来。
他身上全是垃圾，手里还捏着姐姐刚才塞给他的馒头，他坐在垃圾堆上，看着那辆装着姐姐的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姐姐说不能出声，所以他一直捂着嘴巴，连哭也不敢哭出声来，他就这么看着，眼泪无声的落下。
在寒风中坐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敢放声哭出来，从垃圾桶上爬下来，朝着汽车离开的方向，拼了命似的的追了过去，边跑边喊着，“姐姐！姐姐！”
这时候哪儿还有车的踪影，许岑叫的声嘶力竭也再没见到过他的姐姐。
许岑手里抓着馒头，没有任何方向的一直往前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得脚烂了，脸冻僵了，手早已没有了知觉。
听到动静的邻居报了警，但是事情并没有得到重视，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像狗一样活着的两姐弟突然不见了而已，他们不在乎姐弟俩去了哪儿，也不在乎是被人带走的还是自己走的，他们只当是看热闹，或者更有甚者觉得高兴，这些人依旧觉得姐弟俩会给小镇带来灾难，走了倒好。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许岑就一直这么走，一走就走了两年，渴了喝河水，饿了吃垃圾，见人就问在“我姐姐呢？”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看见他就跑，这两年他过着生不如死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他无数次面对死亡，但是，他不能死，他要找到姐姐，他说过，要保护姐姐一辈子，所以他一直坚持着。
许岑最后倒下的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只知道被好心人送去了医院，又被好心医生治好了他一身的大病小病。
最后被人送到了孤儿院。
许岑的脸上从此没有的笑容，也不再开口说话，那个冬天，如果他没有对着那个男人微笑，没有主动和那个男人说话，他和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是他，害死了姐姐。
许岑在孤儿院里不会说话不会笑，每天都是冷冰冰的，整个人就像一潭死水，孤儿院的小孩大人没有一个喜欢他，而且都喜欢欺负他，因为他从来不会反抗。
所以哪怕是在孤儿院里，他也从来没有吃饱过，穿暖过，得到的只是有无尽的嘲笑，谩骂和拳打脚踢。
在这样的环境下，许岑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他把自己深深的藏起来，任何人都伤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