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夺魄——没由来的,白昕玥想到了这四个字。
白昕玥难免怔愣,他有些不知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才好——或者说,他隐隐想到了该做什么,但却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跳。
其实真要计算,过去的时间并不长,拍卖场上也不过才换了一件拍品而已。只是这两人各自怀揣着有些复杂的念头,思来想去,难免会觉得时间无限拉长。这一边白昕玥正兀自踌躇不已,那一边的红毛鸟还沉寂在“火鸡”二字之中。
当白昕玥发现寒光一闪的那一刹,要做反应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就是脸颊上着火似的痛了起来。
原来,怒极的火炼是会抓人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一位不仅动了手,嘴里也没有闲着。“鹦鹉也就算了,好歹还会说话!火鸡算是什么东西?到了你嘴里,我怎么就成一盘菜了?”
白昕玥顿觉无奈,想起火炼的脸上也有这么几道红印,之前被猫形的路狄亚挠的,这一下可好了,火炼脸上的印之还没来得及彻底消退,如今还加上他这一份。如果现在光线明亮,他们互相看一眼,说不定就像是照镜子一般。
没了任何念头,更准确的形容,没了任何兴趣的白昕玥把手收了回来,再一次陷坐在沙发里,保持着与先前一致的凉冰冰的口吻,“你若真摔死了,不做一盘菜,可就没有任何用途了。”
火炼倒抽一口冷气,既然身为话唠,他当然有一肚子的话等着往外倒,但可惜的是,这一肚子的话中竟然没有一句能够驳斥白昕玥的。由此可见,量与量实在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吵架类同于打架,参与其中的都希望能够以胜利告终。面对这一场明摆着输定了的架,火炼最终选择了偃旗息鼓。另外,还有另一个让他消停的原因——舞台上的场景出现了变化。
一直占据舞台中心地位的拍卖师已经退到一侧,与此同时还响起了背景音乐。火炼趴到栏杆上往下眺望,只见所有宾客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意,从众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十分好听优美的乐曲。但不知为何,火炼却觉得这曲调不对劲。
鸟形时一身红毛,人形时一身红衣的家伙,当然不能指望他眨眼之间就成为一个品位奇高的音乐鉴赏家,火炼觉得不对劲,纯粹出自本能。
说老实话,乐曲的优与劣,指望火炼这只傻鸟那是肯定听不出来的。他之所以觉得不对劲,主要还是因为节奏。
到底是鼓,还是别的什么,火炼判断不出,只知那背景音乐中参杂了打击乐的部分,只是弦乐本身的部分太过厚重,以至于种种敲击的声响变的若有似无。火炼怀疑,在场的人类压根听不到这种打击出的节奏,这一部分的声响,完全是有针对性的。
针对妖兽。
而打击乐的节奏格外叫人不舒服,说它与心跳不符吧,那一弱一强频率不变的声响分明与心跳没什么差异;可若说它合这心跳的节拍,又能觉出分别来。说到底,这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目的仿佛就是为了搅乱心跳一般,叫人心慌意乱。
角度的关系,白昕玥只能看见火炼半个背影,只有当他偏头思考的时候,才能够看到那一双拧在一起的眉毛。从舞台上打出的灯光正好照在他面孔上,清晰的显出他眉心中的沟壑。蓦地一望,白昕玥还以为又看见了电梯中的那个火炼——那个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火炼。
按照白昕玥以往参加拍卖会的经历,大多是窝在沙发里混时间,有时候干脆借机睡上一觉,权当养神了。小到拍品,大到拍卖会本身,都绝非白昕玥感兴趣的存在,如此敷衍也无可厚非。
就连刚才,白昕玥为了拉住差一点摔下包厢,变成一道圣诞节美食的傻鸟,他也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并没有真正站起。
倒是也没有太多犹豫,白昕玥也不过只是叹了口气,依然屈尊降贵的起身,缓步走到火炼身边,与他依靠着同一段栏杆。也怪白昕玥自己之前异想天开,居然会认为将这么一只傻鸟呆在身边,乃是乐事一件。残酷的事实还是证明了,有些人,天生就与麻烦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侧面望过去,火炼的表情看的更加清楚了,眉心皱的或许没有那么深,但面色却格外阴沉。才看了一眼,白昕玥自己都差点要皱眉了。“怎么了?表情如此难——”
不等白昕玥问完,火炼已经伸手指向舞台,插口进来,“那是在拍卖什么?!”
白昕玥顺势看去,尽管见怪不怪,但看了之后还是感到很不愉快。可也正是因为白昕玥对火炼的愤慨感同身受,在这个当口上才更加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任何拍卖会大多会遵从这一模式——压轴的拍品总是会在最后时刻才千呼万唤始出来。即使是妖委会主办的拍卖会,在模式上也不能免俗,所以最好的“东西”往往都是留到最后。而此刻,就连拍卖师都让出了最受瞩目的焦点位置,可以想见,拍卖会已迎来了最精彩的一幕。
要说异常,便是这东西,往往都是活生生的。
舞台上方打下了一整排聚光灯柱,与之相对应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复数的。若是描述的更加精确一些,那是一排瑟瑟发抖的女孩子。
第7章 第7章—千金游戏
观众席沸腾了,掌声雷动之间还参杂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先前的拍卖过程中,最上面一层的包厢中都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是那些拍品入不得这些显贵们的眼睛,只是间或按了一两次铃铛,最后都不了了之。然而到了最后时刻,包厢客人的掌声也加入了全场的群情激昂之中。
拍卖场建在地下,即使空间绝不算小,可相对封闭,声音极容易聚拢,此刻正是如此,也不知是不是应该担心那穹顶状的天花板,倘若被这动静震垮了掉下来,参加拍卖会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将被砸成一团肉泥。
聚拢的声音甚至起了回响,听在耳中,绝对比现实中的响动还要剧烈。身处这种环境之中,再如何冷静的人都容易被引领的热血沸腾。难怪拍卖师退居二线,此刻无论他用了怎样天花乱坠的措辞,都将画蛇添足。
但是,火炼并没有热血沸腾,哪怕这位从来不懂得掩饰脾气,一只波斯猫三言两语都可以让他暴跳如雷。火炼当然不可能只用半天功夫就变得涵养过人,他也并非因为自我克制而变的冷静,实在是,当前的情景着实难以叫他兴奋起来。
与大多数宾客感受相反,火炼只觉得自己被兜头浇上了一盆冰水,连血管里都是凉的。
宾客的欢呼声盖过了背景的弦乐,可不知为何,只有那莫名的鼓点留了下来,节奏明显比之前快了一些,致使火炼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心跳。
受到这诡异音乐影响的,还有舞台上的那一排女孩子。而且很明显,她们受到的影响更重。
她们动作划一的捂着自己耳朵,表情痛苦的都有了几分扭曲。倘若不是背后各有一只手臂撑着,只怕她们早已瘫软在地,或者抱成一团相互慰藉了。
负责扶住这些女孩子的是一排身着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与火炼二人刚到拍卖场时遇上的两名迎宾打扮一致,看样子也是这一号拍卖场的工作人员。他们站的位置相当巧妙,正好处在舞台背景投下的阴影之中,不仔细瞧实在发现不了,况且此刻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放在“拍品”上面,谁会管这些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扶住了前方的女孩子,从这个动作上来看,似乎成了她们的支撑。然而火炼冷眼瞧的真真切切,这些工作人员的做法分明就是……挟持!
女孩子们动弹不得,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如同玩偶一般杵在舞台上面。鼓点般的音乐让她们心慌意乱,而观众席上投来的贪婪目光则让她们不知所措。
“我之前在电梯中听见的,难道是她们在说话?”火炼在某些时刻当真一点都不傻,电光火石竟然想到了这一层。
白昕玥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退到舞台一侧的拍卖师拿起话筒,陡然宣布,“开始!”
全场随即响起了一片叫价的铃声,叫价的铃声之密集,以及拍价涨幅的程度,是之前所有拍品都遥不可及的。
“这怎么就开始了?”火炼当即一慌,而这一慌,方才那种凝重的神色便绷不住了。他竭力回想着电梯中听到的内容,既然那些女孩子的对话只有他一个人听见,火炼便认为自己对她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们之前说了什么费老板、卓老板,到底是谁?”
白昕玥与这两位只能算得上认识,从来没有什么交情,自然没有理由替他们隐瞒,于是帮火炼指了指。
要说这两位老板,若不是地位非同一般,就定然是财大气粗,他们两人虽然没有份坐进包厢,不过也在仅次于包厢的一排豪华坐席之上,在同一席次上火炼还看到一个熟人,那位人称蔚少爷的蔚云非。
虽说席次相同,可费、卓两人却各自占了一端的位置,离的这么远,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多有不合。
竞价进行了一会儿,方才还热火朝天的不少宾客还是在愈渐离谱的拍价面前望而却步,继续持续竞价的宾客变的越来越少。而留下的竞价客人之中,这两位老板还留在其中,他们二人持续着与先前别无二致的加价方式,似乎从嘴里喊出的当真只是一个数字,与金钱什么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时间流逝,拍价还在继续拉升,也幸亏火炼对天文数字般的金额没有什么太大概念,不然的话只怕要晕厥过去,以他五十块钱一只的鹦鹉售价算起来,当前的拍价能够买下的鹦鹉简直能够组成一支庞大的军队。
除了对金额没有什么概念之外,火炼也着实不知将这一群女孩子买回去究竟有什么用?目前来看,即使种族不明,但火炼还是能够看出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也是某种妖兽。以他自己的境况,换位思考一下,火炼便真相觉得这些参与拍卖的宾客莫不是早起脑袋被车碾了吧?
多一张嘴就要多一口饭,即使这些女孩子一看就十分苗条也吃不了多少,不过养起来还是要花钱的吧?他自己在白昕玥那里,就是光吃不干活的。把一群妖兽带回家里去,貌似没有什么用途啊。
白昕玥是实在不知这一位的心理活动,不然的话,肯定要对火炼表示敬佩——光吃不干活,原来一只傻鸟也有自知之明的。
之前火炼觉得这拍卖会让他不舒服,是因为之前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同族竟然也会有此遭遇,被当做商品一般的摆在台上任人挑选。这帮人简直都有病,一个二个看起来都十分不正常。
如今迷惑与愤慨交织在一起,顿时把火炼的脑袋给搅糊了,实在想不出一个解救女孩子们的好办法。
火炼这一边陷入困惑,那一边的拍卖走向却逐渐变得条分缕析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保持出价的人肯定剩不了太多,再如何非同一般,说到底也只是一场拍卖会而已,今日在此一掷千金,回去却弄了一个倾家荡产,怎么都不合算。
而剩下为数不多的竞价者之中,被火炼所戒备的两个老板还依旧在列。他们出价的频次不变,幅度却比之前提高了两倍。两人的竞价交互进行,显然不愿松口而让对方得手,火药味自然就变得浓烈起来。
由于竞价铃声变的稀疏起来,火炼认为这是要接近尾声了,这也不能怪他没有见识,生平头一次参加拍卖会的傻鸟哪里知道人类那些阴暗的弯弯绕绕——到了这个地步,拍卖竞价才算正式开始,因为此刻还在竞价的,才是真正出的起价钱的主儿。
拍卖师左顾右盼之后,判断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始了迟来的解说。很明显的,这一次的解说与之前都有所不同,不光靠语言,而是要让在场宾客实实在在的看到“拍品”的珍稀之处。
拍卖师对着后面充当背景墙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他们之前原本只是抓着女孩子们的手腕,还算不得如何粗暴,但此时只见他们手上用力,硬是将她们的手臂重重的反剪到背后。无比娇嫩的女孩子,那手臂比起筷子来也粗不了多少,后面的人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大的动作折腾下,即便不骨折,想必也痛的够呛。
火炼瞧了一眼,当即忘了有关圣诞节火鸡的警告,眼看就要扑下去。事实上,他的一条腿都已经跨出栏杆了。将他的动作定在原地的,是舞台上的变化。
无数翅膀。
翅膀是从那些女孩子的肩胛骨上生长出来的,并非羽翅,而是半透明的状态,上面布满了纹理,是了,介于蜻蜓与蝴蝶之间的样子。但她们的翅膀极大,左右各一扇,展开之后的幅面远远超过她们身形本身。倘若不是背后被人挟持着,她们只怕早已缩进翅膀的包裹之中。
被迫展开的翅膀张到了极致,因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