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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是看了这些无人照料早已枯萎的花枝草杆之后,回想一下才更加觉得幽莲池中四季轮番盛放的莲花,多少带着几分诡异。
连着花园的便是一道门,从制式来看应该是那种大宅院的后门。火炼在未希的带领下,前殿进入,后院走出,还当真穿过了整座宫殿。
宫殿之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楼梯,只不过没有一开始那般复杂,此处的楼梯分支共有上下左右四种,各自的指向一目了然。
楼梯两侧的建筑物相对于下方的残垣断壁,保存的还算是十分完好,不过都是石雕之类,没有太大的实际用途。在神道附近见了不少妖兽石雕,如今再看到也就不再那般惊讶。
要说不同,此处的石雕与神道两侧的还是风格迥异,不再是那种好似军队列阵一般的威仪,这里的石雕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都是盛装,面目含笑。尽管每一座石雕的动作都有所不同,但是他们面孔却朝向同样的方向,眼神中饱含憧憬之色。
除了石雕之外,还有早已干涸的喷泉,空无一物的花坛,向上的楼梯两侧,各有一条抄手回廊,回廊顶上垂下好似腐朽棉絮一般的物事,仔细辨别,才知道竟然是经年累月已然残破不堪的绸缎绫罗。
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人带路都不重要了。火炼与未希正要往上方走去,抬眼一看,却将一道人影自上而下逆光奔了过来。
这一边的未希刚刚摆出防御的姿势,那一边的火炼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别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背光之下根本不可能看清对方的面目,可火炼就是知道,疾步而来的人正是有一阵子没见的白昕玥。
刚想给对方一个笑脸,可白昕玥的呼喝已经先一步而至,“你跑哪里去了?我与庄锦到了顶端祭坛,本该先一步等在那里的你居然没有踪影,没有办法,只好留庄锦在上面等待,我下来找你!”口口声声都只有一个“你”字,白昕玥满眼都只有火炼,仿佛未希是否存在都不要紧一般。
“我迷路了。”火炼干巴巴的撒了个小谎。倒也绝非火炼存心要隐瞒什么,只是直觉在警告他千万不可说出实情。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先是陪一个女孩子哭泣,然后,又是陪同一个女孩子赏花什么的,若是将这些告诉了白昕玥,火炼总觉得往后的发展会非常不妙。
“迷路?”仿佛直到此刻,白昕玥才想起未希的存在,万般狐疑的扫了她一眼。
未希既不戳穿火炼的谎言,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她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越过另外两人,率先一步跳上台阶,往上方快步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白昕玥皱了下眉头。尽管他这个表情一闪即逝,但火炼就在旁边,看的十分清楚,白昕玥分明是若有所思,或者更进一步说,还隐约带了几分防备。
走了一小段,火炼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对了,你之前去伏击,结果到底怎么样?”按照火炼的计划,他很想装成满不在乎的随口一问。可是这问题本身,就已然暴露了许多东西。
白昕玥看了他一眼,哑然失笑,“我既然站在你面前,你认为结果是什么样的呢?”
呃?感觉被深深嘲笑的火炼醒悟过来,自己果真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当即瞪眼,不过怎么看也只是色厉内荏的味道。“我知道你很厉害,可厉害又怎么样?敌人的人数不少吧?到底受了什么伤,自己老老实实的交代!如果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麻烦,你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究竟是谁罩着谁,这一点姑且暂时不去深究。不过看了火炼紧张的表情,白昕玥能够断定,关于他是否受伤,才是此刻火炼真正想问的事。
白昕玥缓缓伸手,倒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轻轻的触了触对方散在鬓边的一缕发丝,顺势用手指一勾,将那缕长长的红发勾到了他的耳后。
这只火鸟呀,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总是这般不经意的温柔,他难道不明白吗,这么做只会让对方深深的沉溺?
“放心吧。没有受伤。”白昕玥的语调中含着深深的笑意,显然心情上佳。
火炼只是斜着眼睛瞄着他,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眼神充分表明了是不信的。
白昕玥莫名的有几分怀念,怀念这只火鸟笨一点呆一点的样子,慢慢变的精明的火炼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不再那么容易糊弄了。无奈之下,白昕玥也只能尽可能的说的详细一点,“敌人的数量不少,但是我们双方也没有分出胜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什么叫做不了了之?火炼的眼睛都瞪圆了!任何人被这样不断的敷衍,脾气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吧?“是不是又是血穗草的人?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们分明是故意放水,若不是你们手下留情,血穗草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看样子,这一茬还没有真正过去。白昕玥暗自下定决心,今后若不是万不得已的境地,绝不能让这只火鸟再接触妖兽猎人,不仅血穗草一家,所有的猎人都不行。“放水的只是庄锦而已。他有他的立场,你也不能怪他。”
妖兽猎人的存在受到妖委会法典的认可,如果是那些野路子的猎人也便罢了,可血穗草毕竟记录在案,而且在整个妖兽世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不少权贵都与他们有生意往来,譬如说定制某一件特殊的商品——至于这特殊的商品是什么,无非是品种独特世面上买不到的某一只妖兽。
庄锦到底是本届轮值主席,倘若连他都不遵守妖委会法典,岂不一切都乱了套?
关于庄锦的立场与为难之处,火炼当然并不上心。他眯了眯眼睛,突然问的很认真,“那你呢?你的立场又是什么?”
“我?”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十分容易回答的问题,对于白昕玥而言更是如此。
尽管他贵为名誉主席团成员,更是七人之中的首席,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不过只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架子罢了。其实,就算他像庄锦一般担任手握实权的轮值主席又怎么样?说穿了,他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放在妖委会上面。
倘若是别人问了他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白昕玥八成会置之不理。可这个提问的人偏偏是火炼,这就意味着白昕玥必须给出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依然模棱两可界线模糊。
“我只能说,如今的妖兽世界并不是我希望的那个样子。”
火炼一怔,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明白了。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清楚了。
正要开口再继续追问,走在前面的未希蓦地回头瞪了他们两人一眼。显然,这个小丫头对他们两人的窃窃私语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火炼抓抓头发,想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认为这的确并非适合交谈的场所。有什么问题留待今后吧,总之来日方长。他也不再开口,专心走路。
剩下的楼梯不算很短,直上直下再也没有分支,尽管不用担心迷路,但走起来也难免有几分单调。
趁着这个机会,火炼开始四下张望,也得益于站得高看得远,居高临下他终于能够弄清,整座宏伟的建筑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利用了原本的山势修建。但这无疑是一个超出想象的巨大工程,经过不断的改造和整修之后,几乎已经很难再从外表看出山体本来的模样,如果不是仔细观测推测,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座完全依靠后天力量修建起来的巨型立体宫殿。
白昕玥凑到火炼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别发呆,马上就要到了。”
火炼闻言抬头,果然已经能够看到台阶的尽头。白昕玥之前说过,庄锦和路狄亚就在上面等待,离的如此之近也没有听到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由此证明应该是安全的。可明明晓得安全,火炼还是一阵没由来的慌张。
他为寻找答案而来,却不知存在于上方的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
第60章 第60章—祭台
立体宫殿的顶端是一座正方形的祭台,修建的无比规整,地面由青色的条形石板拼接而成,彼此交错咬合形成了某种花纹。倘若这个时候能够升到上空俯瞰,便能够轻易看出纹理的形态,从正中心开始,整座祭台的地面被分割成了四个完全一样的等边三角形。祭台的四边分别对应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不久之前火炼等人就是顺着正北的楼梯上来的。
应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火炼下意识的看了看东边的楼梯,却发现其已经在半截的位置坍塌,再也无法通行。这也解释了为何未希只能在幽莲池眼巴巴的望着朝东的高墙,如果楼梯还能够行走,管它什么焰尾花,还是什么帝王之花,她都可以随心所欲的采撷,也用不住为了那么一两多飘过来的红花难过的流泪。
不过,火炼也只朝东边看了一眼也就收回目光,直觉告诉他,关于未希的种种还是少插手为好。况且,这座祭台本身已经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
在神道附近见到的景象,火炼还可以用“震撼”来形容,可是站在这里,他竟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
站在至高处,更加确定这是一项无以伦比的巨大工程,先不管究竟是出自何种目的,建造者竟然将山尖彻底铲平造出这么一座祭台,这手笔简直已经巨大的超出想象。
四四方方的祭台每边长约两百米,没有工具,火炼也不知自己估算出的数值与实际有多大出入,但是有一点他绝对没有弄错,整个祭坛的面积至少比两个足球场加在一起还要大一些。
然而,祭台上没有太多东西,除却正中一座祭坛之外,便是四角的雕像。高处本就容易起风,气流翻滚,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将火炼的衣袖吹的猎猎而舞。风没有任何问题,擦身而过,便带走了身上所有的热量。
在此之前,火炼从来没有想过,当自己有一天站在这么一个抬手可以触摸蓝天的地方,心情竟然是这样的——
空。
是的,连最起码的震撼都不剩了,他的心里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什么都不剩,空荡荡的。
火炼甚至有一种错觉,再这么站一会儿,他大概会连自己的存在都忘记了。
有人贴了上来,对于他的熟悉已经成了火炼的习惯。温度、气味、甚至于触感,火炼究竟是从哪个细节辨认出白昕玥的,再深究这个问题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总之结果就是如此,他轻易的认出了对方,完全不许理智去判断,一切全凭感觉。
火炼的后背贴着白昕玥的胸膛,本来还没有到亲密的程度,但火炼仿佛不知满足,又往后缩了缩,这下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当真变的严丝合缝了。
之前的虚无感顿时消散了不少。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白昕玥的体温,让火炼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他终于肯定,自己的确站在这里,而并非一缕缥缈的空气。
要借着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火炼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至少在当下,还是相当不错的,不是么?
火炼百年难得一见的乖顺实在让白昕玥意外,就算再怎么想要损他两句,也变的不忍心起来。白昕玥抬起双臂,将他整个人环在自己怀中。白昕玥的力度拿捏的恰到好处,只会让火炼依靠的更加舒服,却不会让他觉得被禁锢。
先前萦绕在两人周围的不安,来时莫名其妙,去时也无影无踪。白昕玥感到气氛缓和了不少,便开口,“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你不四处看看吗?”理所应当的提议,白昕玥只字不提刚才火炼怪异的态度。
火炼勉强回神,甩了甩脑袋,好歹算是挣脱了那股子恍惚。“对了,是该到处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说是四处看看,但火炼还是下意识的将正中的祭坛放在了行程的最后一站,总认为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往后拖一拖是最好的。既然不看祭坛,在这一目了然的地方,剩下的就只有四角的雕像了。
一路走来,雕像看了不少,活人却没有一个。火炼不知久远久远之前究竟有多少族人居住于此,可是到了如今,血肉之躯终究灰飞烟灭,只剩下没有生命的雕像还长留于此,也不知是在证明过去,还是在缅怀曾经。
火炼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朝着西北角而去。
距离尚远时并不觉得,可是到了近前,才发现那雕像竟然有三人之高,不再是一直以来的等身雕刻形式。就连材质,都不再完完全全只使用岩石一种。
离的过于近了些,火炼十分费力的仰起头,才能看清雕像的全貌——一个女人,更加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妖兽。
若是只论面孔的明艳程度,这座石雕远远比不上火炼。火炼的长相是一种张扬的艳丽,甚至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只是这家伙对自己长成什么样似乎没有半点自觉,他不开口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