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好像……粉上盛繁了怎么办?”
默默翻完了盛繁所有新闻和动态的浅色牛仔裤弱弱开口道。
甚至她还偷偷点了个关注怎么办?
而粉T恤女孩也心虚地关掉了手机屏幕,犹豫几秒道,“嗯……我好像也有点……”
短发女孩看了眼自己第七次倒退重看的上大附中宣传视频,讪讪一笑,“那个,我可能也有一点……”
齐刘海女生默默举起了自己的手,“我……也是……”
小鱼环顾一圈,终于还是露出了某种被打败了一般的无奈感,她默默扶额,“好吧……其实我刚就想说,我可能……也是……”
几人对视,露出了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笑容。
而那一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声多了几个粉丝的盛繁还在系安全带,想想刚才那几个女孩看自己的惊恐眼神,她颇有几分无奈地想道,也许自己已经被这几个少女给讨厌上了吧。
没人喜欢被欺骗。
并不想骗人却被迫为此的盛繁自然是对彭蓬没什么好脸色的。
姜华要看彭蓬的声名和地位行事,她可不需要。
走的路都不一样,做的选择也自然不同。
见彭蓬朝自己走来,此时的盛繁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美至极却让人莫名后脊发寒的笑容。
“呃,这个,盛繁,盛姐,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彭蓬激动地扶住了椅子靠背,一脸谄媚地朝盛繁笑道。
姜华被一声盛姐激得狐疑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而盛繁听了这话,则是笑得更加温柔,悠悠喝了一口平静刚从空姐那里帮她要来的牛奶。
平静的原话是,“小孩子还是要多喝点牛奶长身体。”
盛繁顶着具十八岁的身体厚脸皮地接受了这一切。
此时她抬手制止彭蓬说话的意图,只是笑意盎然地朝彭蓬举了下杯,气势淡却颇具压迫性。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八十章 问题
冰冷机械外壳与风的高速摩擦迸出阵阵尖锐的爆鸣声,玻璃窗外狂风猎猎,每一寸空气里都酝酿着机油燃烧的冷漠气味,而玻璃内,却是一片宁静的氛围。
平静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面色无波,淡淡地翻过了杂志一页。
伴随着空乘小姐温柔的提醒声‘先生,请坐回您的位置上并系好安全带’,彭蓬面色悻悻地转身离开。
温雅汝隔着一条过道坐在和平静相对的位置上,见彭蓬回来,她诚惶诚恐地把自己努力缩进座位,腿使劲望自个儿椅子下藏,手紧紧攥住安全带,生害怕挡了彭蓬的道。
盛繁只来得及朝那边望上一眼,就被葛晋转过头来那淡而锐利的目光给吸引了注意力。
“看看?”
葛晋朝她比了比手上的平板。
盛繁接过去,上面正是一段段尚未经过剪辑的片段,葛晋未按暂停,盛繁一接过,就透过那外放的些许音量听见姜华的声音。
“犯罪,是万丈深渊,可我们这些人,谁又不是挣扎于泥泞污谭?谁又有资格对旁人多加判断?”
“长归,我们同行走在夜色之中,我看不见光亮,看不见明天,若有再一次选择的权利,我仍愿做你手上的一柄利剑,但你也须知,剑尖,不会永远朝着你的身前。”
“长归,我很抱歉。”
杜翡非这个角色着实复杂。
她不像邵长归那般没有是非观念——邵长归反社会,从不认为自己做的事与社会大众道德相悖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但接受过正统教育却被命运强行推到黑暗一面的杜翡非做不到。
她对命运憎恶,却也昂着一颗高傲的头颅不肯低首,哪怕沉身于最肮脏的泥泞之中,也不曾忘却自己最简单的那点儿初心。
她堕落,而骄傲着,无方黑暗之中,她是仅剩的那点儿纯白。
但她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
哪怕她在挣扎,在纠结,在犹豫,但她依然是邵长归的一大帮凶——这是哪怕她日后暗中帮了匡桐一把,也无法洗脱的事实。
这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黑暗时代,无数罪恶之花吸纳着养分而蓬勃生长,绝望,无奈,而不低头,这正是编剧在杜翡非这个小配角身上藏的小心思。
而姜华,将其很好的诠释了出来。
盛繁看着屏幕上虽是粗剪,但效果却是出奇地好的片段,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您想让我看什么?”
她把问题丢了回去。
葛晋也不卖关子,“你觉得演得怎么样?”
“基本功这些不必评价,重点是,她的心理活动和肢体结合得很好,由内而外地冲动化,在代入感这方面,是个做得很优秀的演员。”
说到自己喜爱的领域,盛繁自然而然地投入全副精力分析了起来。
“但是也有缺陷。你看,她的这个愤怒的眼神和她的肢体动作,前后的衔接还是有几分不自然。虽然在观看剧情时,观众很少有思考的空间,但他们会有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人们接收到的讯息是,她是为了表现她的怒意才抬手?还是,啊她生气了,因为她抬了手?这种让人观看时想到的先后顺序,正是决定一个演员的成败关键。”
平静在一旁听着,不知何时也放下了自己手上的报纸。
这种新奇的理论她此前并没有听过。
她只知道表演时演员须得入戏,把自己代入角色之中表现剧情,却没有琢磨过这种肢体先后顺序的细节部分。
她提出疑问,“那这种顺序需要如何表现?”
盛繁摘下置于前座椅背上的小桌,把平板放在了上面,腾出双手给平静解惑。
“冲动,是心理的,欲望的,是情感的,思想的,反应则是身体的,生理的。从内部冲动到外部反应是同时发生的,这便是格氏理论中的冲动…反应机制所提到的。”
“我还是不太明白……”
平静开口,盛繁抬手,示意她不用着急。
她端起牛奶杯,“假如我想喝一口牛奶,这就是我的意念活动,如果我想让意念成真,我就得通过大脑对我的身体发出指令,并使我的身体对这条指令发出相应的反应。我的指尖需要感受到杯子,然后我的手臂发力端起它,举到我的嘴边,我的嘴唇需要感受到杯子的凉意,感受到牛奶的香醇,喉咙感受到它徐徐流过食道,再到胃感知到它的存在,这是一个全身体发出的反应,从内到外,都是一瞬间的同时性动作。”
说到这儿,盛繁闲闲举杯,便喝了一口下去。
“演员饰演的角色常常会遭到他们自身本能和潜意识的一个排斥,由于这不是他们的固有性格,从大脑知道‘啊这个剧本我该这么演’再到身体接收到指令将其性格诠释出来,其实总会有一些犹豫和延迟,多的可能还会有一些不自然和僵硬,矫揉造作,装腔作势,这就是我们常常谈论的演技高低问题。”
“而如何来消除演员形体和心理的障碍呢?格氏提出了形体…心理的一体化方法。
通过演员的技术,演员活跃的机体——以求更高的艺术动机,抛弃伪装,揭露真正实质,凭借肉体和精神反应的总体。”
“一句话,表演之前,人需要充满各种思考,要想明白自己扮演的角色,用身体想,用精确度和责任感想,必须借助于动作,用全部身体想。而表演时,则要尽可能抛弃这种思考,全靠思考出的本能去主导你的角色扮演。这就是我今天想强调的问题所在。”
不知不觉间,盛繁已经掌握了这场谈话的全部节奏,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谈论到自己喜爱的演戏时,她表现得多么狂热而兴奋。
她一锤定音,结束了这个问题。
“姜华做得很好,对于她的经验来说,已经是足够的好,但她表演时,还是想得太多了些,这使得她看起来衔接过长,有些僵硬了。”
说完这话,平静朝她投来了古怪的一眼。
这小姑娘的天赋……着实有些太可怕了……
一个演员,要想把自己的角色演明白,已经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了。
要想达到看出别人的演技优劣缺陷,又是一个新的高度,只有演技到达一定的程度,才有可能做到这种俯视的能力。
而像盛繁这样,清晰明白地指出别人的演技问题,阐述清楚毛病所在,还能给出确切的解决方案的,已经可以说是怪胎的水平程度了。
而且姜华还不是什么新人菜鸟级别的演技,可以说是在演艺圈大有可为的存在,对于能通过一个短短的镜头就分析出这么多东西的盛繁,平静头一次有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幽深的眼瞳里,藏了太多太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她到底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怪人?!
晚点还有一更嘻嘻
第八十一章 考验
葛晋也看了一眼盛繁,饶是他再怎么惯于不动声色,这会儿眼底也有几分震惊的不敢置信。
他说的请盛繁提建议不过是个借口,内心并没有想过这小姑娘能说出个什么名堂。若不是卫睿近来为了他新戏名额一直在和他疯狂推荐盛繁,他今日也不会突发奇想要考校考校这小丫头。
他知道盛繁厉害,这根本无需多言。
你见过谁家的新人每条戏都能轻松过,见过谁家的新人上来拍第一条对戏就能压倒老牌演员,见过谁家的新人时不时的一句话就能尖锐戳中问题所在,让他对剧本和分镜做出更改?
但他也没料到盛繁此人对于演戏的见解竟然如此之深。
如此清晰地指出问题和解决方案——哪怕是他拍过不少拿大奖的电影出来,也不能对演员做出如此精确的指点判断。
他知道这有多难。
深深吸了口气,葛晋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
“你再看看这个呢?”
镜头里正是彭蓬,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神色焦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翻开一页报告,认认真真看了两页,突然恶狠狠骂了句操,然后一把把报告扔到了桌面上,转身抱头低低呜咽。
“该死的,这案子还怎么查,还怎么查!”
彭蓬视频里念台词的声音略大,坐在过道那一头的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儿声响,警觉地朝这边投来了眼神。
“等等,你们在看什么东西?”
盛繁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头对着平静和葛晋道,“还是一样的问题,他的形体和思想存在一定的延迟,所以在这样的剪辑状态下,看来会让人产生一种无法入戏的尴尬。”
葛晋点点头,“但后期可以把这些问题都掩盖过去。”
能做到心理和身体完全同步的演员能有几个?
大家哪怕演技再精湛,也无法做到毫无瑕疵,十全十美。除了靠着和本身一些相近的特点来本色出演角色的演员,还能有几个在每次的拍摄中都做到对角色的绝对把控?
老一辈的演员姑且不谈,如今尚在圈中的演员,葛晋只能想起柯明和窦扣的名字。
这两个人靠着自己惊才艳绝的天赋使得和他们同期出道的演员都黯然失色,若要说有谁能和他们的成就比肩,葛晋找不出好的人选。
和天才同一时代,往往对别人来说不是幸运,而是磨难。
只是可惜了,当年多少圈中人明里暗里地都期待着他们两人走到一起,毕竟除了他们彼此,还有谁能与他们并肩同行?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终究让这一场佳话成为了空谈。
想到这里,葛晋心中突然涌现出几分遗憾。再看盛繁,他有那么一瞬间脑中划过一丝荒诞的想法——也许这个女孩,会有可能爬到同样的高度上?
等那丝想法消逝,葛晋忽然又有几分暗自发笑,也许真是他想多了,老糊涂了。窦扣那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达到她那样的高度。
真是疯了。
盛繁并不知道他这些复杂的想法,她继续道,“格氏理论中还有一种假想,将空间环境缩小,以人为中心,将所有戏融于一身,把自己的身体看作戏剧的延伸,由此全情投入释放自我。”
盛繁说得犹豫,因为这个方法已经有些模糊了方法派和体验派的边界,有几分取巧的意味在了。
但有句话叫做,不管好方法坏方法,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有用的方法。
她看了一眼彭蓬的方向,“若是无法做到用演技掌控整个空旷的大环境,不妨试试缩小整体,提高对自身细节的掌控力,也许反倒会收有奇效。”
一直全神贯注盯着这边的彭蓬连忙点头,脸上收了几分散漫,写满了专注和认真。
他是一个很勤奋很上进的演员,盛繁很早之前便知道。
彭蓬朝着盛繁郑重道谢,“谢谢盛姐,我会改进,继续加油的!”
盛繁略有几分无语,“我才十八岁,为什么要叫我姐……”
彭蓬一字一顿格外认真,�